July 2,2002

夜行巴士上的挪威森林

夜行巴士上的挪威森林(自由時報,2002/7/2)

 

不知你是否也曾如此...


獨自坐在夜裡疾行的長途巴士,不由自主跌入錯亂的時空。然後越陷越深,往事一一浮現,既清晰又模糊。


稀稀落落的乘客,靜默各據一角,多半沈沈睡去。車裡車外漆黑一片,什麼事都無法作,連腦袋都變得遲鈍。於是呆望著窗外(問題是窗外什麼也沒有啊),只見遠方幾戶人家的微光從屋裡透出。對面呼嘯來車的大燈由遠漸近而來、而消失、又來、又消失。就在這一明一滅的細弱閃光中,從偌大車窗上一次又一次投射著、一瞥又一瞥著,自己的臉孔。


在這樣的時刻,我總會感到一種沒有清楚指涉性的寂寞,像載著千百噸鋼鐵的聯結車以時速兩百公里般地,朝我撞來。


那些清晰的模糊的過往的殘存的美麗與哀愁,一幕一幕跳接在我昏沈但又清醒的眼裡,像是滿佈雜訊的黑白默片,喀噠喀噠地轉動著焦卷緩緩播放。


我以為只有像我這種被朋友訕笑為「想太多俱樂部會長」的人,才會如此容易跌進夜行巴士裡的異次元(不是嗎?!多數乘客都睡得正甜呢)。


但昨晚,從倫敦回劍橋的路上,在我座位斜前方的另一個漆黑角落,有個看來像是南歐人的女孩,竟以一種不打擾人、或說是一種安靜柔和的調性輕輕啜泣(我甚至懷疑是不是只有我聽到,還是根本是我心理投射的幻聽)。當時我有一種非常奇妙的感覺,那不是「哭」,也不像是一種為了某事而悲傷的表現。相對於通常具有對象性與指涉性的「哭」,她的啜泣更像是一種沒有邊際的嘆息與無助。


我突然想起村上春樹《挪威森林》中的直子。摸黑中的直子。


或許這個南歐女孩跟我一樣也說不定,只是被車窗與閃光投射出的自我樣貌與回憶鏡像,暫時帶到了一個說不出為何使然的憂鬱之境,大霧瀰漫的挪威森林。


我其實很想過去給她輕拍肩膀,不是要安慰或介入什麼,只是想傳達一種「嗯,我瞭解,可能就是這樣吧。我也會如此」的感受。不過我終究還是全身無力地攤在椅子上,因為我突然發現:來到異鄉這麼久了,卻還是覺得「全身被裹上保鮮膜般」活著的我,其實此刻,真正想望的是,有個人來安靜地,拍拍我的肩膀。



Posted by camduck at 樂多Roodo! │03:07 │回應(0)引用(0)frien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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