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18,2001
在轟然的炸彈與漠然的人群中
(2001/12/18, Cambridge)
親愛的朋友,
在世界不同角落各自認真生活的妳/你們。一切都好嗎?!
就在我歷經兩個禮拜終於慢慢安頓就緒,想寫封報平安問候信給妳/你們的今晚,電視裡傳來了開戰的新聞。週日,應該是基督徒們平和作禮拜的時候吧?!美英聯軍卻在這天對阿富汗展開轟炸(耶穌不是說,要愛你們的敵人嗎?)
成千上萬個英美家庭坐在客廳看著電視,看著自己國家的飛機砲彈猛烈摧毀同在地球某個角落的人事物,難道真沒有一絲不安嗎?他們真的都相信,如此出兵就是「替天行道」?也真的都以為,聯軍的炸彈都只會落在恐怖份子頭上,而不會傷及無辜?
政客說,會盡可能將傷害平民的機率降低。這是什麼偽善辭令!難道說只要將可能錯殺十萬個無辜百姓減少到一千個,就很「合理」嗎?
戰爭的絕對不道德,與殺人多寡無關。
在將近一個世紀以前,當英國殖民者在印度極盡剝削之能事時,甘地還能呼籲憤怒的印度人民要冷靜、要有耐心;不能迷信暴力,只需堅守信念,不合作地靜默反抗,正義終將降臨。他這麼說:「An eye for an eye makes the whole world blind」(以眼還眼,將使全世界都瞎了眼!)當時的印度人可以這樣回應英國白人的暴力欺壓,並獲得勝利。現在多數的英美白人卻只願以殺戮取代談判、用同樣恐怖的炸彈對付恐怖行動。令人難過...
於是火和血的氣味,在「正義」的名下迅速擴散。日前,美軍也承認,確實有多起誤炸阿富汗民宅造成死傷。人民何辜?!而另方面,美英各大城則因潛在的生化攻擊威脅而陷入空前的集體焦慮。人民何辜?!
經歷了一整個禮拜的持續猛烈轟炸,阿富汗境內變成了如何面貌,我們無從得知但可以想像。正如我們可以透過同理心,清晰感覺到當地人們卑微的求生願望與無助的恐懼。塔利班政權縱有萬般過錯,戰爭卻又真能解決問題嗎?如此猛丟炸彈卻宣稱「是為了當地人民的未來」,還有什麼比這諷刺荒謬的宣戰理由!如果我們真想讓當地婦女孩童的處境改善,難道已沒有任何其他透過聯合國、國際與當地NGO等斡旋介入的機會嗎?和平,真的只能靠戰爭來達成嗎?這跟恐怖份子們聲稱攻擊美國將彰顯真主正義的說法,(荒謬的)邏輯上有何不同?
十月十三日,星期六,轟炸持續。倫敦舉行了一場大規模的反戰示威。超過兩萬人的遊行隊伍,從海德公園一路延伸到特拉法格廣場(Trafalger Square)。
在納爾遜紀念碑下,學生們大聲唱著Give Peace a Chance!在平日滿是鴿子與閒散旅人的廣場上,大家喊著:
「Warfare, NO! Welfare, YES!!」
「Drop Bombs, NO! Drop Tax, YES!!」
「1234, We don't want a racialist war! 5678 We just like a peaceful world!」
多數來參加者都是和我一樣看到新聞與傳單自願前來的。整個遊行過程幾乎沒有清楚的「領導中心」,沒有像台灣多數的示威遊行,總有政黨候選人的「戰車」帶頭叫囂;而是三兩成群、扶老攜幼、一落一落地自發性喊口號或唱歌。那種沒有權力中心但卻理想一致、心情憤怒卻又行動和平的氣氛,以及各種膚色、信仰與政治立場的人shoulder to shoulder,讓我非常感動!也讓我在近日對人類自相殘殺的悲觀中,重新捉到一絲希望。
而剛剛又從網路上得知,就在倫敦反戰大遊行同一個時候,德國、瑞典、甚至很遠很遠的澳洲,也有成千上萬的人站出來反對英美的轟炸戰事。我希望大家也能夠撥出一點時間關心這件事 。
行動,或許無法立即停止戰爭;但卻絕對是意志的展現與和平契機的開啟。
謝謝妳/你們願意花幾分鐘聆聽我微不足道的想法,並嘗試感受世界上某一角落無辜人民的傷痛與恐懼。如果妳/你並不贊同我的思考或者覺得這信與妳/你現實生活無關,請接受我誠心的道歉,abuse了妳/你的信箱。對不起!
附上一些照片,同樣的,我反戰的書寫與圖片都是「版權沒有,歡迎轉寄」。
每當一枚炸彈落下,我們就要有十倍百倍響的聲音來對抗它。
這是我們在炸彈的轟然與人們的漠然中,不得不採取的靈魂救贖行動。
(這封信寫於十月中旬,我在此特別感謝許多認識與不認識的朋友,妳/你們的熱心轉寄與參與連署、甚至在各地投入相關運動。雖然很無奈地我們終究沒辦法適時阻止這場同樣血腥污穢的報復戰爭,但我仍相信這樣的聲音與理念卻也因此更進一步地傳得更深更遠。就像反核一般,我們無法幻想一蹴可幾,只能一步一步走下去。只要這種立場堅硬但態度溫柔的和平示威能逐漸蔓延,美麗的希望遲早都有可能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