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9,2006
先斷裂,然後接合
(中國時報【觀念平台】,2006/1/9)
有一種句型,台灣的政壇和媒體相當愛用,叫做「團結的A黨對抗分裂的B黨」。長久以來主詞A都是民進黨,而B則是國民黨,不過隨著馬英九大權在握、一統泛藍勢力,而相對的,民進黨卻仍擺盪於「遵從領導中心」及「檢討執政路線」之間,情勢似乎有所逆轉。於是,民進黨人憂心忡忡(「我們要重新凝聚」),國民黨人則幸災樂禍(「我們要繼續鞏固」〉。
在此次民進黨主席改選中,翁金珠所提出「黨政分流」(黨應與執政團隊有所區隔)的主張,恰好給了大家一個省思上述問題的機會。在上週末電視辯論裡,翁直指「一言堂」文化是民進黨目前最大危機,因此黨主席必須脫離執政團隊的影響,讓黨有更獨立自主的論述空間。多數媒體將翁的談話化約成「與扁區隔」(甚至「反扁」)路線,卻忽略了這個主張背後所可能蘊含的進步意涵(很可惜的,翁女士也還沒描繪未來的具體作法)。
如果「進步」這兩個字對民進黨來說仍有一絲意義,那麼翁所主張黨要魄力與之斷裂的對象,將不只是府院等執政體制而已,也該包括黨自身長久以來無法擺脫的各類框架及迷思。比如說,當執政團隊既要「拼經濟」卻又不敢三通,對此民進黨除了為其執政同志背書、並與他黨展開口水對抗外,難道無法大膽提出較具突破性的策略,以此直接訴諸人民意願(如交付公投),並刺激執政團隊的感知神經。又如新憲法,黨也應該和當權者的打造邏輯區隔,凸顯自身前瞻的願景,例如對「福利國」、「文化國」、甚至「觀光國」等柔性的國家想像與人民生活水平的整體提昇(不是只要狹義的經濟成長和市場景氣)。將民進黨人的新國家論述,從「對抗邪惡中國」這個悲壯意象的原地踏步,進展到更自信而堅定的社會日常領域。實實在在告訴我們,民進黨人所要的新國家,除了國號改變以外,還有更多令人感動與期望的生活意義。
無論從歷史或從未來的角度來看,民進黨此刻的自體斷裂,表面上看來是一種不團結、拒絕服從執政領導中心的表現,但其實卻是將自身重新接合到理想主義的母體上。在民進黨執政五年多,其「進步」資本消耗殆盡(甚至已呈現負債),許多原本相挺的知識份子、社運團體、文化人士乃至工農大眾都不再向心的低迷處境中,期待此次黨主席選舉會是一次內爆與重生的契機。由此「黨政分流」,讓我們想像一種可能性:如果2008年民進黨再因執政成績不佳輸掉了總統選舉和中央政權,我們至少還有一個相對「民主進步」的反對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