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27,2002
老鷹酒吧的宣告
(自由時報,2002/8/27)
老鷹酒吧,是我們每回課後的續攤。其實我不太喝酒,但因此能聽到享譽國際的亞倫教授哈啦他的各地見聞,卻相當有趣值得,比起他那令人昏昏欲睡的講座,讓我更加期待。
那一晚,克理客和華生這兩位老鷹酒吧的常客,對著在場搞不清楚狀況、醉成一片的大夥,神秘又激動地宣佈:「我們剛剛發現了生命的秘密!」時值一九五三年,劍橋的生化研究陸續有重要的突破。但誰都沒料到,在那個酒吧所初次公開的東西 — DNA分子結構,卻足以改變整個人類的生命歷史。
九年後,這兩位科學家共享了諾貝爾獎的殊榮。DNA所啟動的科學革命一波又一波地推進。當然,那尋常的酒吧也跟著水漲船高,慕名而來的觀光客,將此處當作是白天朝拜牛頓的蘋果樹之後,入夜的又一傳奇瞻仰。
不過,在眾人歡呼讚嘆的神話背後,在遙對酒吧的實驗室中,卻有著另一段令人神傷、甚至憤恨不平的故事。其實,發現DNA的,不只這兩位男性科學家,還另有一位被刻意遺忘的認真女人—富蘭克林女士。在那個女性仍備受壓抑的年代,鎮日埋首實驗室的富蘭克林,卻始終無法以自身之名打入清一色由男性主導的科學領域。克理客和華生固然在關鍵推敲上作出無庸置疑的貢獻,但富蘭克林的研究卻提供了他們建構模型不可或缺的基礎。而這一切的「合作關係」,卻始終不為人知。
就在老鷹酒吧那場激動人心的發現宣稱之後五年,富蘭克林罹患卵巢癌過世,當時她才三十七歲,正值科學家的顛峰燦爛時期。我們可以想像,當克理客和華生四處演講,受盡學界推崇之際,從未被提及、也無法與他們平起平坐的富蘭克林,是多麼的孤獨。直到她過世之後,諾貝爾獎仍舊與她無緣。她徹底地被遺忘。
五十年後的今天,我翻著甫出版的富蘭克林傳記,英國各大報的書評紛紛為文給她「平反」,在劍橋的書店甚至還賣到缺書。我走過老鷹酒吧,暗紅色的歷史簡介牌子仍舊驕傲著「DNA在此發現」的傳奇。但我更希望有一天,我親愛的同學或師長,她(他)們將興奮地於此宣稱:「我們發現了兩性真正平等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