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6,2009 12:15
糕餅上的幸福印記
讓人吃了幸福滿滿，入口平安！
中元節，是一個人鬼都喜歡的傳統節日。
小時候的我，總是對中元普度充滿期待，因為那天，母親總會在騎樓下擺張大圓桌，上面放滿各式各樣的供品及零食點心，平常吃不太到的泡麵、汽水、餅乾等，這時都會以「箱」為單位的出現。 其中傳統點心的代表，就是糕仔。母親總是在拜拜完之後，將糕仔分給我及弟妹食用，是希望服食神饌之後，也能分得神明所賜予的福氣。
其實對我而言，糕仔的吸引力並不大，印象中總覺得很甜，不搭配茶實在難以入口，若非因「拜拜吃平安」，是提不起多大食慾的。不過，自從我踏入傳統藝術的領域，發現傳統木模上的雕刻之美、了解其上紋飾的圖案和意涵之後，我便深深地為之著迷；每次一造訪傳統老店，都有發現寶藏般的樂趣，為糕餅上典雅的紋飾驚豔不已！
糕仔上的典雅美麗的圖案，代表民間對於生活的期望、追求幸福的人生觀。
迎福納祥的糕仔
我們往往以「好不好吃」來作為食物的評斷標準，卻忽略了作為虔心奉獻的供品，更是具有求福賜祥的心理需求。因此，仔細瞧瞧每個糕餅上頭，都會印有迎福納祥的美麗圖案，這是民間用來表達對生活的期望以及追求幸福的人生觀。
猶如傳統建築常在門窗上裝飾典雅吉祥的彩繪、雕刻一樣，希望入室平安；在小小的糕餅上也可見寓意深遠的紋樣，不論是花開富貴、或如藤蔓草葉般的綿延不息，似乎讓人每咬一口都幸福滿載，然後吃在嘴裡、甜到心坎裡。
糕仔，常被視為祭拜鬼神的絕佳供品，正是因為它擁有多變的造型與美麗紋飾。傳統糕仔的做法，是將處理好的米麩以勺子舀入糕模內，壓實定型後，再覆模敲出，因此一塊塊猶如藝術品般，小巧而精緻；不過，現今木模多被矽膠新材質所取代，不僅缺乏民間工藝的趣味，圖案也多匠氣缺乏藝術性，讓人感到十分惋惜。
農曆七月間，我在新莊老順香餅店的琳琅滿目商品裡，發現了造型典雅的書卷型糕仔，一包六塊裝，雖只用透明塑膠袋包裝，但所覆印的圖案卻深深吸引了我的目光。這絕對是傳統木模所一個個敲出來的，因為在同一包裝裡就有3-4種不同的紋樣，蘊藏著富貴、長壽等意涵，而非刻版的機器所能比擬。
王明朝老闆告訴我，農曆七月最常見的，是一個個如彎錠古銀造型的糕仔，用來祭拜好兄弟，目的是希望能保佑賺大錢。這種對於生財的寄望，可說從古至今都沒有改變。
金榜題名的狀元餅
糕餅上的圖案除了可滿足人豐衣足食的生活願望之外，也少不了對於功名成就的祈求。
古時想求得功名，最好的方式就是參加科舉考試。由於放榜的日子接近中秋節，民間為討個吉利，而流行搏「狀元餅」的遊戲；因此「狀元餅」的圖案，便是描繪頭戴官帽的狀元騎著馬，在僕人的伺候下衣錦還鄉的景象。
現在的學子雖無狀元可考，但一大堆的基測、指考也考得焦頭爛額，如何祝福他們能金榜題名？新店高中便想到了委託百年金成蘭餅店，製作一直徑約8公分的小狀元餅，內包鳳梨（代表旺來），當成送給應屆畢業同學的禮物，不僅延續傳統而又富有新意。因此，當我發現這可愛的小狀元餅時，我也忍不住買了一個，希望自己吃了之後，一樣能帶來好運、裡外吉祥。
至於雲林北港一帶，則將狀元餅運用在訂婚大餅上，重量分有一斤到三斤不等，更是應驗了「金榜題名、洞房花燭夜」都是人生的大喜事。
在認識熬龍餅之前，我常在傳統建築上看過牠的身影，因為性好吞火，所以民間常將牠安置在樑柱或是屋脊以剋火神，但化身為可以吃的糕餅我還是頭一次見，相信不論是祈求功名或事業有成都是相當好的祝賀禮。
延年益壽的紅龜粿
而說到常見的祝壽糕點，則非紅龜粿莫屬，這一項可說是台灣最具特色的鄉土小吃。
紅龜粿，顧名思義就是其上有一隻烏龜的造型。「龜」與台語「久」音近，自古以來就是長壽的象徵，又因染成紅色，十分討喜，所以使用範圍相當廣泛，不論是過年過節、神明誕辰或是出生、結婚、做壽等喜慶場合，都少不了紅龜粿。
小時候常聽長輩說，在製作糕、粿等傳統點心時，小孩子不許在一旁嬉鬧或說不吉利的話，以免發不起來或製作失敗，詢問汐止的一家百年紅龜粿店現今是否仍有此禁忌？只見老闆娘笑著說：「現在都沒有了，只不過這些都屬於吉祥供品，當然最好是說些好聽的話囉！」
而就在我們談話之間，一位爺爺遠從板橋特地來此購買，原因是這裡做的口味他才吃得慣。不禁讓我想起曾在一篇報導上看到林衡道的長女林蕙瑛，談起民俗學者林衡道生前最喜歡吃的點心有三樣，紅龜粿尤其是他的最愛，即使年紀大了還是可以整塊吃完。可見紅龜粿在老一輩人的心目中是多麼珍貴，也讓我重新檢視這項傳統點心的意義與價值。
幸福美味的調味料
我常在想，究竟吃糕餅的那股幸福感，從何而來？為何吃漢餅和吃西點的感受有這麼大不同？除了原料、做法的差異之外，文化、傳統與禮俗所賦予的魔法，應該是每一塊台灣糕餅讓人回味無窮的最主要原因吧。
就拿餅上的印記來說，常被那塊紅紅的「印章」、或一體成形的美麗紋路所吸引，不管上面蓋的是店家的寶號，還是餅的口味辨識，或者只是純粹裝飾性的圖案，都有一種樸拙的美感；彷彿少了那塊印記，就不好吃了。
因此，每當我看到那一支支形塑糕餅紋路的木模，想到木雕師傅以陰雕技法在木頭上呈現的繁複手法，再想到原本不成形的餡料壓進印模，然後所化身的美麗圖騰，就更讓我對台灣傳統糕餅的深厚文化底蘊深深著迷。
我想，台灣的糕餅不只在「味覺」上喚起人們美好的記憶，更在「視覺」上串聯起共同的情感經驗，且具有撫慰人心的功能；當我在傷心、難過或是缺乏自信的時候，我都會吃一塊有幸福印記的餅或是喜氣洋洋的紅龜粿，似乎就有神力支持而精神百倍。懂得欣賞它的美，讀懂它背後的故事，相信滋味就會大大不同……
（本文同步刊登於2009.10月號《張老師月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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