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16,2008
我是一個柏林人

2008年將有許多事情值得記憶。馬英九當選中華民國總統;全球出現嚴重通貨膨脹以及糧食能源危機;緬甸水災以及中國汶川大地震;正在舉行中的歐洲足球錦標賽,以及即將在北京登場的奧林匹克運動會。也在這一年,我用盡了青春殘餘的勇氣,離開住了三十八年的福爾摩沙,千里飛來歐洲,準備當一個柏林人。
男人都要面對的中年危機,我選擇以巨幅的改變來應對。我將時鐘撥慢了六小時,從太平洋飛來北海;把中文換成德文,把米飯換成麵包。「不過就是一個決定」,我輕描淡寫地回想這短短一段過程。
April 10,2008
三聯版[乾杯柏林大街]_未來的鄉愁

柏林有很沉重的回憶,但從來沒有人逃避。前幾天經過BERNAUERSTRASSE,那裡繼「圍牆紀念教堂」之後,即將興建另一個紀念公園,用來安撫因為柏林圍牆而受傷的人類歷史。
但這不是柏林存在的理由;柏林有更多時候是往前看的。
幾年前,文化圈之間的耳語,如今變成了急急如律令的趨勢;幾乎全歐洲的藝術家、設計師都陸續來到柏林。柏林除了因為物價便宜,生存容易之外,還有別地方所沒有的自由空氣、創意養分,以及開放心靈。柏林一轉眼成了歐洲的文化創意首都,大家紛紛在這裡尋找過去歷史連結,以及試圖規劃一個關於人類未來的藍圖。
柏林的變:新的都市規劃不斷浮現。繼POTSDAMERPLATZ之後,中央車站前也將蓋起新的商業金融中心。東柏林變成布爾喬亞的地盤,商業活動開始附庸風雅,消費物價節節攀升。普林茲勞爾山PRENZLAUERBERG、斐德烈森林FRIEDRICHSHAIN不再是藝術家、窮學生的最愛;十字山丘KREUZBERG、NEUKOELLN即將取而代之。
柏林的不變:柏林的左傾、社會主義,依舊表達出它對於人類社會的獨特關懷。「公社社群」COMMUNE、「不用錢商店」UMSONSTLADEN、「社區咖啡館」KIEZCAFE,再再對於人類社群寄予高度厚望。更具實驗性一些的,像是「良心酒館WEINERAI」PAY-AS-YOU-LIKE BAR,或是「C-BASE駭客太空船」,更讓人屢屢發現柏林的可愛與浪漫。
柏林的變與不變,並不會扭轉這個世界,但卻交織出一幅迷人的文明圖像。這個城市或許正如同C-BASE的浪漫傳說;柏林原本是一艘來自未來世界的太空船,因事故而滯留在人類當下的世界,再無法回到未來。然而在一點一滴的線性旅途中,它開始慢慢發現自己關於未來的鄉愁。
三聯版[乾杯柏林大街]_栗子大街2008

來到栗子大街KASTANIENALLEE十年了,雖然柏林從來就不是一個喜新厭舊的城市,但是這裡的風景確實改變得比柏林任何一區都快。舊的商店關了,新的概念取而代之;以前是咖啡館,現在可能是服飾店;早先的麵包店,現在則成了餐廳。二手服飾店競爭激烈,就會有人改裝成時尚設計精品;泰國IMBISS數量過多,就會由FUSION創意廚房取而代之。
如此的栗子大街雖然不愁沒新鮮事,卻也掉進了過度商業的陷阱裡。現在柏林人談到栗子大街,印象總不脫裝模作樣,或是時尚矯情,連我都快無法替它辯護了,因為這樣的趨勢我也看在眼裡,而且比任何人都深刻。但我還是堅持栗子大街是個有活力的地方,是個讓人感受生活脈動的地方。既然大家欣然接受室內全面禁菸的決定,是不是也該以更正面的態度,看待這裡的新型態商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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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的生活基調向來輕鬆自在。低人口密度,高自行車代步,成就了柏林與世無爭的生活態度。像十字山丘KREUZBERG這般生猛活跳,亂中有序的地區,初來乍到,總讓人有誤入叢林的感覺。
我在90年代時也曾混過這裡,不過總是在深夜,當ORANIENSTRASSE華燈初上,幾個舞廳酒吧開始人聲鼎沸的時候。那時最常混的地方,不外乎就是SO36。當時TECHNO在柏林橫掃千軍,SO36每晚都有不同的DJ來放音樂,星期一的DRUM&BASS更是不能錯過的節目。
SO36是早期這裡西柏林時代的郵政編號,後來無心插柳成了柏林人對十字山丘的暱稱。在西柏林時代,SO36代表著叛逆與虛無,吸引全歐洲嚮往龐克生活、無政府主義生活的青年來到這裡,摩拳擦掌準備「解放」這個當時還號稱是「民主孤島」的西柏林。這些青年們佔領空屋,成天飲酒作樂,跟警察對抗,過著波西米亞的生活。就像電影「西柏林戀曲」HERR LEHMANN裡所描述的,那一代西柏林的青年,信仰的是醉生夢死的避世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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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BASE駭客任務

二月的柏林,冷到快出人命。不知哪裡來的勇氣,我騎著單車來到JANNOWITZBRUECKE,準備跟一個陌生人碰面。冷風颼颼的夜空,繁星點點,S-BAHN高架橋上交會的地鐵列車,像是銀河裡的兩道光束,倒映在宛如剛拋過光一般潔亮的河面上,再現了電影「銀翼殺手」裡的場景。我站在橋的另一端,望著柏林地標,亞歷山大廣場上高聳的電視塔發呆;今晚的電視塔,明亮得出奇。
八點半JUERGEN準時出現在我面前,在握手的同時,我視線落在他身後一片磷光白的中國大使館上,背脊不自覺涼了一下。我們快步往目的地走去,沒太多自我介紹。JUERGEN是我柏林一位駭客朋友MAREK的電腦同好,今晚負責帶我去一個神秘的場所叫C-BASE。我們腳步很快,一路上冷冷清清,我甚至沒察覺到我們已經來到一棟鋼筋混泥土建築裡,眼前是一道漆黑破舊的小門。一切都要等我進入這個謎樣的C-BASE之後,先前那個經過我苦心經營,故布疑陣的電影開場,這才瞬間化為天真的笑聲。WELCOME ON BOARD!JUERGEN臉上堆滿童稚的笑容。
原來,C-BASE竟然是一艘太空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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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心酒吧

WEINEREI 良心酒吧
最近這一年來,繼栗子大街的晨曦咖啡館之後,我最常帶朋友去的酒吧就是WEINEREI。這是一家位於ZIONSKIRCHPLATZ的紅酒吧,而這家酒吧不久前才登上紐約時報的旅遊版面,被記者稱做是柏林藝術家與創意人的灘頭堡。
其實早在好久以前就想寫篇文章介紹這個地方,老是聽朋友CLEA推薦,但卻一直鼓不起勇氣前去一探虛實。怎麼說是勇氣呢?這個酒吧有著奇妙的規矩,晚上八點之後就是品酒時間,入場只要付一塊錢歐元,酒客們便會得到一個酒杯,之後便可以隨心所欲品嚐吧台上任何陳列的紅白酒或是氣泡酒。
紅酒喝到飽不是什麼新鮮事;一塊錢喝到飽才叫人睜大眼睛。但是別誤會,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也沒有白喝的紅酒;這裡「約定成俗」的規矩是,當大家酒足飯飽離開時,必須再憑自己「良心」,投錢在櫃台的大玻璃缸裡。我戲稱這樣的規矩叫「良心制」。
這下問題來了,那到底該投多少呢?這個不成文的規定,竟然意外地成為所有外地人的斯芬克斯謎語。這個以「良心」為貨幣的酒吧,竟然用小小一個儀式,就檢驗出不同文化間的巨大差異,實在叫人津津樂道。
June 25,2006
新書出版__乾杯 ! 柏林大街
[前言]
絞盡腦汁在為這本書命名時,我其實只想毫不遮掩的叫它「我愛柏林」,因為我真的沒辦法理出一個短句,來形容自己所深愛的柏林。我怕自己太嚴肅,會把柏林搞的像是樣版集中營﹔又怕太戲謔,變成了嬉皮烏托邦。
這十年來的柏林,每次的造訪都呈現巨大不同的面貌﹔幾個城區的消長以及不同階級間的融合,小到Imbiss的易手,大到跳蚤市場的整合,或是Sony Cenetr平地起高樓,再再都讓人「措手不及」。在這當中,卡爾馬克思大道上的Kino International突然成了當紅炸子雞﹔連續跳了幾年的「柏林愛的大遊行」Love Parade也在千禧年後走入歷史,由CSD同志大遊行取而代之﹔星巴克咖啡正式進駐Hackschermarkt,準備用美式咖啡挑戰柏林當地的Cafe文化…..。柏林的變化真的太大了。
寫著這些句子的同時,我突然好怕再也看不見記憶中的柏林。
June 8,2006
寫在2006世界盃之前
「乾杯!柏林大街」這本書真的跟世界盃一點關係都沒有。但我必須說,世界盃功勞不小,它讓柏林重新回到歷史舞台上,就在2006。回頭想想柏林最後一個世界頭條畫面,大概就只剩17年前,布蘭登堡大門前的那段柏林圍牆狼狽不堪地倒下,號稱歷史性的那一刻。
柏林的確被大家遺忘太久,即便是搶在世界盃之前開幕的,號稱歐洲最大火車站的Berlin Hauptbahnhof,也在連柏林人自己都不捧場的虛聲之下,於一整晚的華麗煙火表演之後,正式啟用。柏林人嫌這個車站醜,嫌它太貴,嫌它大而無當。但柏林就是這麼一個政治不正確的地方,柏林人批評事情從不媚俗,尖酸刻薄同時又不失幽默感。
也許柏林從來都不想引人注目。至少我一廂情願地這麼認為。
歐陽應霽給[乾杯!柏林大街]的序
自討苦吃的天使
下午喝茶的時候順便去買一張機票,來不及跟身邊朋友打個招呼,就飛它十多二十小時到了世界的另一頭。今時今日,這樣的人這樣的事並不奇怪也並不稀罕。
有人為了一件衣服一把椅子一盞燈一齣舞台劇跑到老遠異地,更多的是為了一盤無花果沙拉一份肉嫩汁多羊扒一件巧克力溶岩暖蛋糕,心血來潮馬上起行。到了當地也是睡睡醒醒的,讓風景在眼前流動經過,勉強有胃口吃有精神看,也只是在當地人的日常生活以外繞圈,無心也無力進去。這其實也很正常,畢竟文化差異確有其事,到過一百次義大利的也未必能夠說一句完整的意大利語。
所以說銘甫是自討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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