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fetutto

大年初二那天，我開車循著瑞庭畫的地圖前去新竹北埔，之前就聽說他在那裏蓋了一個磚窯，準備正式開始他夢想中的事業：烤德國麵包。瑞庭在北埔租了一個老舊農舍，除了自己動手設計建造磚窯之外，還自行用天然的方式發酵老麵。我到的那個早上，兩百個德國酸麵包正熱烘烘地出爐，整個老農舍裡擠滿了大人小孩，都是親朋好友口耳相傳，買麵包來著。兩百個麵包，一個小時就被搶購一空。我隨機照了幾張磚窯照片，欣賞了牆上掛著的瑞庭單車旅行攝影作品，滿足地帶著一整箱麵包回台北，一路上都是麵包香氣陪伴。

忘了說，瑞庭是竹科的工程師，去年在工作屆滿十年之後，毅然辭去了工作，先是騎著單車橫跨中國和中亞半年，然後再回到北埔開始他的麵包人生。

最近媒體常常在討論，竹科有將近十萬科技新貴在放無薪假，大家人心惶惶，人生似乎退此一步即無死所。大家都在問，這些高級人才的危機處理能力在哪裡？應變能力在哪裡？我的另一個大哉問則是，這裡面到底有誰看到了人生的其他方向？

選了個風和日麗的下午，我們坐在台北的戶外咖啡座閒聊，瑞庭雲淡風輕說著他如何不適合竹科的工程師生涯，謙虛地認為自己個性不適合在職場裡競爭。他看到了自己人生的瓶頸，我則看到了他心裡的少年夢想。他想自由掌控時間，他嚮往農場生活，他喜歡與世無爭。更重要的是，他有夢想。

另一個有夢想的朋友把夢築的老遠，她在法國巴黎的第二區開了間廚藝教室，取名叫「珍品」。懂吃的小莊從來不把愛台灣掛在嘴上，她付諸行動，先是跟朋友規劃了巴黎的第一家珍珠奶茶餐廳「珍珠」，去年底又在巴黎的精品美食街RUE MONTORGUEIL的北角開了「珍品」廚藝教室，除了開設亞洲廚藝教學課程之外，還設計台灣小吃菜單，提供外燴料理服務。

小莊以前在唱片公司工作，認識她的時候只知道她是個超級法國癡，常常跟法語老師約在我的咖啡館裡上課，之後便聽說她去了巴黎念碩士。兩年前我們再度在巴黎連絡上，約了一塊兒在瑪黑區的咖啡館裡聊天，這才聊到了許多她對於美食的熱情以及留在巴黎的夢想。時隔一年之後，這位行動果決的女孩就以驚人的速度，在巴黎異鄉打底築夢起來。

「過自己想過的生活」，我想是這兩位朋友除了勇氣之外的共同信念，特別是在此刻，經濟蕭條人心惶惶的時代，這樣的故事似乎最能安撫大家，別慌。

這也讓我想起，每次在跟華人朋友聊天時，大家總說台灣人有一股特別的傻勁，而支持這股傻勁的熱情，就來自於成長於這塊土地上的人所具有的敦厚特質。如果不去拉扯政治上的認同，台灣的確是個具有多元文化包容力的地方，因為從歷史地裡來看，它本身就是個多元文化的載體。也因為流著多元文化的血液，我想在這個地方長大的人，應該更容易找到一個觀看這個世界的不同視角；或者說，另一個看待人生的方式。

當小莊形容巴黎「珍品」開幕當天，原本預定60個人的餐點，一下子被擠爆現場的80人搶食一空，當地記者、外館人員、社區代表以及眾台灣親友都到場加油打氣，每當唱名一款台灣小吃，現場就一片歡聲雷動，那個場面該會讓人熱淚盈眶吧！感動不是因為懷念家鄉美食，而是因為又一個台灣人的美夢成真。

也回憶起瑞庭在北埔打開磚窯的那一刻，熱氣蒸騰的煙霧伴隨著此起彼落的閃光燈，大家忙著照相的同時，還不忘七手八腳幫忙擺盤、陳列以及包裝。親朋好友們彼此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熱情支持眼前這位敢於作夢的大男生，用實際的行動回應他：「有夢最美」。

看著瑞庭手邊不怎麼熟練的包裝，臉上仍掛著微笑，不慌不忙回答大家關於麵包發酵以及磚窯溫度的專業問題，我想，現場感染大家的，不只有他質樸的自信和成就，還有每個人彼此心照不宣的念頭，心裡一個關於少年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