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fetutto

曼谷的中國城有著強烈的殖民地風格，但是骨子卻是地道的潮州味道，這個潮州味道從中藥買賣到食材批發，一直到路邊小吃，全都是原汁原味的中國情調。這樣的情調現在連香港都少了，難怪當初王家衛「花樣年華」要尋到曼谷來拍，按「味」索驥來的。整個曼谷的中國城都瀰漫著藥材味以及乾貨味，路邊的麵攤則細細飄出麵條的鹼味，難怪香港人這麼愛曼谷。我的旅遊指南就是香港出版，作者胡慧沖細心標出哪裡好吃以及哪裡買名產，海南雞飯、魚翅、牛肉丸、雲吞、肉鬆禮盒一個都不少，我也樂得跟上滋味地圖，穿梭在幽暗潮濕的中國城裡，眾裡尋他千百度。

每個老城市都應該有些角落可以安撫戀舊的老靈魂，不論世道怎麼變，這裡的風景不會變，味道也不變。巴黎是個又髒又臭的老城，大概每個角落都住滿了孤魂野鬼，但就是這樣的巴黎才迷人。位於第二區的RUE MONTORGUEIL是我每到必訪之處，一條狹長的步行街，兩排全是巴黎老字號食品店，有糕餅店、高級食材店、起士專門店、橄欖油專門店、巧克力專門店，當然還有迷人的咖啡館、熟食店以及雜貨店。這條街上白天是摩肩接踵的市集，下午攤販退去後就成了悠閒的徒步購物區，堪稱老巴黎人的永康街。

愛這條街的不只有老巴黎人，我一位台灣朋友也剛在附近開起了廚藝教室，準備教法國人做亞洲菜。他們的廚藝課程裡除了安排台灣菜之外，還包括了日本菜、泰國菜，希望透過學做菜這件事，讓巴黎日漸冷漠的日常生活裡多些熱情。其中一部分也算是推廣台灣飲食文化！他們前幾年已經先用珍珠奶茶以及台灣牛肉麵征服了巴黎人的味覺，現在準備推出各式餃子料裡來挑戰美食擂台。

中國人走到哪裡都拜五臟廟，五路十方滿天神佛。法國美食評鑑米其林去年出了東京指南，星星總和超過巴黎，引起日本美食界議論紛紛，都說東西飲食觀念差距太大。今年，好事的米其林再度針對香港美食做評比，封神榜上依舊跌破一堆眼鏡，香港人引以為傲的茶餐廳全部中箭落馬，許多人相當不以為然，我也是其中之一。猶記得兩年前歐陽應霽帶我去過銅鑼灣時代廣場附近一家老字號茶餐廳，在那裡我吃了生平最美味難忘的炸鮮蝦雲吞。另外中環的一些大排檔味道也都好極，反正順著歐陽寫的「香港味道」走，燈塔絕對亮過星星。

香港的「魔椅」開在天后一個老社區叫「大坑」，這裡早期是個小漁港，建村時間可以追溯到兩百年前。我很愛這裡的斑剝老舊，交通橫豎全是單行道，拐彎又抹角。除了人情味十足的攤販雜貨鋪之外，大坑還有遠近馳名的大排檔和茶餐廳；老字號「炳記茶舖」以豬扒麵出名，「民聲冰室」有演藝界明星加持，都是響噹噹的招牌；去香港次數多了之後，這裡也逐漸成了我的鄉愁。

飲食是人類最鮮活的文化活動，不只吃味道，還看情調。城市的記憶很現實，圖片裡的風景沒了，往事就只能憑空回味。台灣許多老街都以傳統美食著稱，食物到位了，但老街風情就差上一大截，因為其中老房子大都已經改建，只留下昔日門匾讓遊客攝影留念。如果一個城市需要指南，各種老滋味拼起來的美食地圖一定要列在首頁！認真思考一下，我們目前最需要的也許不是米其林的星星，而是維護美食傳統、歷史古蹟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