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31,2008

赫爾辛基學校



還在台北念大學的表妹於MSN上喜孜孜說,她拿到芬蘭一所大學的獎學金,即將在秋天去芬蘭做為期三個月的短期進修。做為一個長期在歐洲生活,並且才剛結束五天赫爾辛基之旅的長輩,我先是簡單地恭賀她,接著便向她報告自己的旅遊心得。

「赫爾辛基,只有一個慘字可以形容。」

「這個城市一點都不美,生活無精打采,人無趣且冷漠;不僅如此,她還是個沒有時尚的城市,娛樂內容乏味,建築風格老舊單調,飲食乏可陳....。」

表妹一邊聽我簡報,一邊用盡了所有MSN上的怪異表情符號,彷彿被徵選上了地心探險任務般,驚駭莫名。

過沒多久,我便萬分後悔起來。因為就在同一天,我收到了TOMMI寄來的EMAIL,裡面轉載了幾張他們在赫爾辛基HENRY'S BAR的最新演唱會照片。一時間,所有關於赫爾辛基的美好回憶、吉光片羽,又全部擁上腦海。

「不不,赫爾辛基還有有她可愛地方的!」,我準備跟表妹這麼補充說明。


 
 
 
 


表妹要去的學校,不叫做「赫爾辛基學校」。事實上,赫爾辛基究竟有沒有這個學校我也不清楚,但當我的第一次踏上芬蘭土地時,這個名字便鮮明地浮現在我腦海裡,盤旋不去。白熾陽光下的冷清街道,加上拘謹無色彩的建築風格。視覺裡的赫爾辛基風景,超現實得如同過度曝光的底片,走在路上,整個城市更像是個被消了音的冷酷異境。「赫爾辛基學校」,這個聽起來像是末梢神經永遠到達不了的地方,很適合拿來做成這裡的標題。

來到赫爾辛基,才知道阿基郭利斯馬基AKI KAURISMAKI的電影畫面並沒有過人之處,因為這個城市給人的印象,和他的電影如出一轍。應該這麼說,阿基郭利斯馬基拍的從來都不是劇情片,而是忠實呈現"芬蘭風格"的紀錄片。

「KIPPIS!KIPPIS!」這是我到赫爾辛基所學的第一句芬蘭話,意思就是「乾杯!」。當我跟TOMMI碰面時,我一開口便大聲說「KIPPIS!」,把他嚇了一大跳。此後的五天,像是通關密語般,我們晨昏都以KIPPIS來打招呼,手邊也永遠伴隨著芬蘭香甜的LONKERO調酒。

TOMMI是我在柏林一面之緣認識的芬蘭人,他在赫爾辛基開了一家店叫「KALLIO」,做的也是二手傢俱買賣,從此我們便一直保持聯繫。先前跟他說過要來赫爾辛基旅行,他堅持讓我來找他,順便看看他的店。也幸虧有TOMMI的陪伴,讓我們在赫爾辛基這個看似過度曝光而顯得蒼白的城市裡,看到些許繽紛的色彩,以及這個民族不輕易展露的笑容。

也許是我過度期待,或是讓一些關於北歐的優美部落格文字先入為主,總以為赫爾辛基是個高度現代化的城市,比其他地方更早一步進入光纖世紀。但是何謂具體的現代化呢?我知道LINUX的發明者是芬蘭人,NOKIA執通訊科技牛耳,按這個邏輯想像,赫爾辛基該是個標榜高科技的未來城市。還知道芬蘭的設計以有機造型取勝,曾經出過ALVAR AALTO以及EERO AARNIO這樣重量級的設計師。幾個品牌像是ARTEK、IITTALA、MARIMEKKO也都是擲地有聲的芬蘭設計品牌。近幾年來芬蘭還以教育出名,連續幾年學生能力檢測PISA,成績都拿世界第一,連日本都慕名前來取經。

這樣的芬蘭,光在想像裡,就形成了一定的文化高度。

無奈我的芬蘭行注定踉蹌。在經歷了入住糟糕旅館,以及氣溫過低、城市景觀不美等打擊之後,我們決定將原本七天的旅程縮短為五天。意興闌珊的ERIKA坐在地鐵裡拿著城市地圖左看右看,不經意,卻又像一語中的般說出了這個城市的罩門。

「這裡的人都好醜」。

這可不是什麼俗氣的評語。大家千萬不要低估以貌取人的客觀性,一個人在不在乎自己外表,絕對影響到任何其他整體的表現。香港人對於任何視覺上的呈現都很敏感,我則是後知後覺地認同ERIKA的看法:的確,這個社會沒有所謂流行這回事。這裡的酒吧裝潢大多是60年代美式風格,店招以及商場的門面設計則集80年代之大成。談「復古」在這裡顯得沒有意義,說「懷舊」更是讓人不知所云。

而幾天之後,就在我們一睹1952年赫爾辛基夏季奧運會體育場風采的同時,我突然明白一個道理:這個城市的格局,從來都只為了完成「小而美」的理想。這個奧運主場館美極了,但是一點也不像是為了幾十萬人的慶典所蓋的,當時的奧運應該是小巧而精緻,務實而不奢華,一如這個城市的生活型態。我不設防地從有著三百萬人口的柏林飛過來,顯然是「大看」了這個城市。這個城市,充其量只住著五十萬人,市內只有五條地鐵,從市中心到港口不必坐車,徒步30分鐘可以到達。

我還明白,靠著NOKIA先進的通訊科技實力,赫爾辛基從一開始便朝向「數位化人性都市」發展,從來沒希望變成下一個倫敦或阿姆斯特丹。大眾交通網絡固然重要,但是發手機簡訊購票的設計更是貼心。停車費也可以用手機簡訊,開門密碼也可以用簡訊,這樣的「網絡」,才是赫爾辛基看不見的的過人之處。

但不管怎麼說,城市偶爾還是需要些「虛榮」來妝點,赫爾辛基的美感太過保守,沒有張揚的設計,或是一個具代表性的地標。小小一個老城區,路上行人並不多,即便是可供逛街的精緻商業,規模也小到只有幾條街,稀稀落落的不成氣候。反倒是港口附近的魚市場十分迷人,吸引許多剛下船的遊客,格外顯得生氣蓬勃。


 

  
 
 

就在我們對赫爾辛基旅遊一籌莫展的同時,TOMMI出現了。這位老兄身著黑色緊身T恤,絲毫不在乎外撐的啤酒肚,單手牽著一台極富設計感的性感單車,跟我們相約在旅館門口碰面。五月的北歐還十分乾冷,他戴著毛線帽,酷酷地出現在我們眼前。我現學現賣的一聲KIPPIS似乎給了他一個很好的靈感,他想都不想就決定先帶我們去電影導演郭利斯馬基開的酒吧「CORONA」,喝口當地的啤酒開個場。

TOMMI坐下來後,問我的第一問題當然是跟赫爾辛基有關。

「我對這裡的第一眼印象跟義大利很像。特別是車站大廳、百貨公司門面、一些招牌的設計、門把等等建築細節。說白了就是OLD FASHION老氣,但沒有特別的貶義,感覺這個城市像是從60年代一直到今天都沒有更新,視覺上呈現出一種溫潤美好的感覺,充滿人的味道。但是不包括現在的這個CORONA酒吧!」我停頓了一下。郭利斯馬基這個酒吧比較像是溫德斯公路電影的場景,充滿濃濃的美式情調,後方有很大的彈子房,十足80年代的氣氛。

TOMMI對於我這樣一個東方人如何看待芬蘭感到有意思。就在說著的同時,日本的TARO剛好打電話來。我們三個都是在柏林的家具設計展認識的,TARO後來還到台北來看過我,世界就是這麼小!我接過電話跟TARO打了個招呼,兩個人都笑得合不攏嘴。TARO想跟TOMMI買一些玻璃器皿,特地從東京打電話來「殺價」。

我們的話題一直圍繞在赫爾辛基與家具買賣之間跳躍,才一轉眼,已經喝完第二杯啤酒。TOMMI說要再帶我們去其它地方走走,反正天色還早.....。看看時鐘,已經晚上九點,天光仍舊白得像是盛夏午後。我們沒忘記這裡是北歐,為了等待姍姍來遲的夜晚,繼續找尋下一個酒吧便成了最好的理由。路上TOMMI巧遇他另一位朋友,於是我們就近又去了路旁的一家酒吧,並且喝了那一晚的第三杯啤酒。話題這時又回到舊家具,因為他的這個朋友也開酒吧,用的全是TOMMI提供的舊家具。TOMMI這時還提到他也提供家具給另一家有名的酒吧叫M BAR,晚一點會繞過去喝一杯。這樣聽起來,TOMMI好像還是赫爾辛基娛樂界裡,赫赫有名的家具供應商。我跟ERIKA兩人面面相覷。

那個晚上的第三家酒吧叫「EROTTAJA」,是附近窮學生喜歡來的地方,髒髒的龐克風很對我的味口。「不能再喝啤酒,我的膀胱快爆炸了!」,我尷尬地抱怨著。「那就喝我們的國民飲料LONKERO吧。這是1952年赫爾辛基奧運時發明的飲料,主要用琴酒再加上葡萄柚汁調成。當初是為應付夏季奧運的大量觀光客,才想出這種速成的調酒,後來因為太受歡迎,就變成了芬蘭國民飲料。」

這個香香甜甜的LONKERO果然讓人一喝上癮,此後在赫爾辛基,我不但每天都喝LONKERO,連晨昏也喝!這個甜甜淡淡不痛不癢的飲料,喝的時候像果汁般可以一直不停喝,等到有頭暈感覺時已經一發不可收拾。離開酒吧時,我開心地跟TOMMI勾肩搭背起來。「天色還早!」,我指了指天際線上暈成紅通通一片的夕陽藍天,一路輕飄飄地走著經過車站、商業區來到M BAR。M BAR的戶外廣場陳列著許多TOMMI的桌椅,非常70年代風格,室內的裝潢則偏向POP風,還帶點LOUNGE的情調。這裡可以無線上網,吸引許多年輕人流連。

我跟TOMMI又各自點了一杯LONKERO,ERIKA早已經投降,開始喝起可樂。TOMMI聽我們說決定縮短行程為五天,二話不說便拿起地圖來圈圈寫寫,介紹我們該去哪裡走走看看。聽他簡報完,不知是我們喝醉了或是真有其事;地圖上的赫爾辛基突然生動有趣起來。其實早在讀完LONELY PLANET的相關介紹之後,我跟ERIKA便徹底死了心,認為接下來五天的旅行,將會是無奈而漫長。然而經過TOMMI叨叨絮絮地介紹,還拿起筆在地圖上塗塗寫寫之後,突然間我們又有了風塵僕僕的感覺,等不及馬上要跳上電車去一探究竟。

這就是TOMMI的魔力,總帶給人出其不意的驚喜。他的魅力,不只在於異常冷靜的幽默感,和極富喜感的表情動作,更在於他的多才多藝。這個傢伙不只賣設計傢俱,還做平面設計、現代繪畫,以及最讓人驚訝的:玩搖滾樂團。TOMMI的幽默感,有時還接近瘋言瘋語,我剛開始一直分不清楚他言語裡究竟有幾分真實,幾分玩笑。玩樂團這件事我便一直打著問號,直到親手接過他送的樂團CD及T恤時,我才恍然大悟,原來TOMMI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TOMMI的樂團叫做BAREFOOT BROTHERS「赤腳兄弟」,而且這個團即將成立滿十周年。我對芬蘭音樂不熟悉,但是提到芬蘭樂團,我的腦袋便出現一個鮮明的畫面:2006年的歐洲歌唱大賽冠軍LORDI「怪物樂團」。一個玩重搖滾並且打扮成怪物模樣,驚世駭俗的芬蘭搖滾樂團。

我們相約第二天中午去KALLIO看看TOMMI的工作室,他答應要在那裏送我們「赤腳兄弟」的CD跟T恤。在M BAR聽著沙發電音,喝著手中最後一杯LONKERO的同時,我突然覺得眼前赫爾辛基的一切好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認識TOMMI這號人物。落地窗外一片要黑不黑的藍,這就是北歐的午夜,ERIKA拿起身邊相機拍下了「白夜」的奇觀。

赫爾辛基的老城區不大,基本上TOMMI已經都徒步帶我們走過了。北邊的新城區,例如TOMMI工作室所在的KALLIO,則是早期開發的藍領階級社區。如今赫爾辛基每個人都在談論KALLIO,因為這裡開了許多新的舞廳和酒吧,據說是下一個潮流的引爆點。但事實上,就我們觸目所及,這裡到處都是生硬的公寓大樓,街上正在鋪新的街車軌道,到處都是泥磚和柵欄。TOMMI說,這裡周末的白天還會看到酒鬼橫躺街頭.....。

TOMMI的店一星期只開六小時,還只在星期六的下午。其他時候這裡就是他的工作室,在電腦上做些平面設計的工作,或是修補一些破損家具。我們坐著電車來到KALLIO,離市區其實只有三站距離。我習慣的度量衡單位在這個小城市裡完全失靈。TOMMI的店今天沒開,我打了電話之後他才開門出來。

芬蘭文大概是我所聽過最像火星文的語言,因為從TOMMI口中念出的每個芬蘭設計師名字,聽起來都像是奇幻世界的魔咒。TOMMI領我進到他的工作室,一邊跟我介紹他店裡的家具,一邊念出連珠砲似的魔咒。這些家具的造型看來都很陌生,不是我們所熟悉的經典款,但是對芬蘭人來說,每一件都是他們的驕傲。TOMMI店裡的芬蘭設計師家具還都不便宜,每件皆上千歐元。我直截了當跟他說,這樣的價錢在柏林完全沒有市場。他自己也嘗過苦頭,上次參加柏林TEMPELHOF的當代家具設計展,根本叫好不叫座。

這個工作室裡有許多隔間,有器材室也有電腦室,還有一間神秘臥房,TOMMI就住在這。其實住在這裡有許多苦衷,中午我們跟他朋友HELLI一塊兒去吃飯時,HELLI私底下說,TOMMI為了省錢,把自己原本的公寓也退租了,搬到工作室來。TOMMI這時從紙箱裡拿出兩件T恤,然後給了我們每人三張CD。我想他大概注意到了我們臉上難以置信的眼神,因為我們從頭到尾都認為這只是個玩笑。「這是真的嗎?這真是你的BAND嗎?」我跟ERIKA都啞口無言,而他只是困惑地笑了笑。

午飯之後TOMMI帶我們去了附近的兩家舊貨店逛逛。我對芬蘭舊貨店的想像,仍然停留在電影裡曾出現過的救世軍商店,每件東西都該像是「做善事」一般便宜。不過赫爾辛基的舊貨店顯然不是慈善事業。像我這種打遍天下無敵手的舊貨達人,到了這裡還是會有筋脈盡斷的無奈。這裡的舊貨,都好普通呀!價錢還不便宜!我想我一定是被柏林給寵壞了。

白晝時間還長,TOMMI看看錶,決定帶我們去一趟SUOMENLINNA島,他朋友MIKKO在那裡開了一間很受歡迎的餐廳VALIMO。其實TOMMI來找MIKKO是另有目的,他想在七月時借用這個場地辦自己的四十歲生日PARTY,但是巧就巧在MIKKO生日竟然跟他同一天,MIKKO當然不會把餐廳借給TOMMI!不過我們也因此逛了逛美麗的SUOMENLINNA島。這裡有座老城堡,是瑞典統治時期留下來的;十八世紀瑞典人為了防範蘇聯人入侵,特別蓋了這個軍事堡壘,以保護赫爾辛基的安全,現在則成了赫爾辛基的觀光勝地。

坐船回到城裡後,我們不想打擾TOMMI太久,便直接回旅館,不過仍相約午夜在CUBA酒吧碰面。TOMMI說他朋友今晚在那裡放音樂,主題是80年代,我們應該會喜歡,也許我們可以把WISH LIST交給他,好讓他的朋友預先準備。沒想到在赫爾辛基也會有80年代的音樂PARTY,我想著WISH LIST的同時竟不自覺興奮起來。

十一點去酒吧在世界任何一個地方都嫌太早,我跟ERIKA特別繞了一大段路,想學灰姑娘趕在午夜時分進入CUBA。不過周末午夜對於赫爾辛基人來說也還是太早,我們進去酒吧時,客人都還三三兩兩。今晚的80年代音樂聽起來很陌生,感覺放的全是唱片B面的歌。我照樣點了LONKERO,跟ERIKA兩人坐在吧檯邊,突然有悵然若失的感覺。少了TOMMI的赫爾辛基,此刻突然像是被消了音的影片,沒有頻率,沒有波動。

赫爾辛基的夜生活,好像除了喝酒之外,乏善可陳。芬蘭政府管制酒精很嚴格,一般超市只能賣酒精濃度低於百分之五的飲料,超過這個標準的酒類,全都要上國營的ALKO才買得到。這樣看來,芬蘭人酗酒的毛病大概不是子虛烏有,特別在周末時,每個酒吧外面都大排長龍,吧檯裡的酒保則倒酒倒到手抽筋。

等了好一會兒之後,TOMMI終於出現,抱歉地說他睡過頭了,我則聽得一頭霧水。原來昨晚我們在M BAR分手之後,他路上遇見熟人,又續攤一直喝到早上六點才上床睡覺,回家途中還摔了一跤。看著眼前的芬蘭夜生活,對酒精不感興趣的我和ERIKA決定早早回旅館休息,因為第二天一早,我們打算去逛TOMMI地圖上圈起來的幾個跳蚤市場,這可是我們旅行一貫的重頭戲呀!


 
 
 
 


星期六的跳蚤市場據說十點才開始,但這又是一次對於赫爾辛基的失望,因為這個跳蚤市場實在太沒勁,連擺攤的人都少得可憐,只能靠一旁室內的古董市場撐場面。我跟ERIKA悻悻然離開,決定轉去逛KAPPELE藝術中心以及圓頂教堂,然後又轉去奧運體育場,將所有的觀光景點一網打盡。

下午時間我們再度坐車回到KALLIO,走過幾條蒼白的街道之後,便看見TOMMI醒目的家具店招牌立在大街上,突兀得像是庫柏利克KUBRICK的電影場景。今天是星期六,TOMMI會把店門打開六小時。

店裡那時剛好來了幾個客人,一個小孩坐在一張價值兩千歐元的椅子上亂蹦,我看得出來TOMMI恨不得當場掐死那個小孩。昨晚在CUBA表演的DJ也來了,他們帶走一疊椅子去M BAR,今晚要在廣場上放DRUM & BASS電子音樂,還開放讓大家跳舞。TOMMI一定是酒量過人,昨晚喝了一整晚,臉上一點宿醉的樣子都沒有,而且今晚他還要去參加一個婚禮,那裏有更盛大的酒席在等著他。對於TOMMI來說,赫爾辛基的生活永遠有新鮮事,有找不完的樂子,接下來他又要開始忙「赤腳兄弟」的排練,然後就是四十大壽的慶生PARTY。

我們坐在他舒適的店裡聊天,聊著他即將去哥本哈根的計畫,聊著樂團的排練,聊著安迪渥荷經紀人的八卦。據說TOMMI曾經送貨到瑞士去,才發現買家是安迪渥荷的經紀人,那個人屋裡堆滿許多安迪渥荷大大小小的畫作,連地上都是,每一幅都價值連城。我從TOMMI說故事的眼神裡看得出來,TOMMI並不羨慕財富,但是艷羨財富可以帶來的光怪陸離的生活方式。

我一直不敢在話題裡到赫爾辛基,怕一不小心透露出失望的感覺。但是這個城市的脈動的確不在我的頻率掌握範圍。TOMMI也喜歡柏林、喜歡哥本哈根、喜歡斯德哥爾摩,而每次談起赫爾辛基,他總會流露出沉穩的自信,認定這裡才是北歐最舒適的城市。這不是TOMMI自我感覺良好,因為數據上的確如此,在全球的各個都市評比裡,赫爾辛基總是名列前茅。

「但是我還沒去過拉普蘭LAPLAND,還沒試過正統的芬蘭浴,也沒看過北極光!」我試著跟TOMMI解釋下次再讓我來芬蘭的眾多好理由,並且交由他全權負責,衷心希望下一次的赫爾辛基經驗可以充滿驚喜。

離開赫爾辛基的那個早上,我們又去了一趟跳蚤市場。星期天的跳蚤市場果然超人氣,連小吃攤和露天咖啡座都來搶生意。TOMMI每個星期天都會來這裡設攤,賣些小東西,但是我們很懷疑經過昨晚的喜宴之後,他今天還來不來得了。我們拖著行李箱一攤一攤巡禮,星期天的市場果然比星期六精彩百倍,連湊熱鬧的人也結結實實多出百倍!

我一個眼尖,遠遠便瞄見TOMMI騎著那台黑色貨架三輪車姍姍來遲,他終究還是辦到了!我興奮地跑過去幫他架攤位、鋪桌巾,熟練得彷彿我也是市場上的賣家。不改誇張戲謔的本性,他開始悲壯地跟我們描述昨晚喜宴狂飲的場面,今天能夠騎著車來到市場,連他都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畢竟他已經連續喝一整晚了!

跳蚤市場上再見到TOMMI的那一刻,其實我的赫爾辛基之旅就已經畫下完美句點。不帶任何感傷的氣氛,我們給了對方一個深深的擁抱,彼此承諾盡快互相拜訪對方的城市。儘管那不過才是一個多月前的記憶,但在我收到TOMMI自赫爾辛基寄來「赤腳兄弟」的演唱會照片時,情緒還是受到強烈撼動;一時間,蒼白的日光、LONKERO的果汁味、海鳥的叫聲以及渡輪上的強烈海風,甚至那一所不存在的「赫爾辛基學校」,都再度回到記憶裡。

我趕緊拿起行李箱裡頭未拆封的「赤腳兄弟」CD,迫不及待想聽聽赫爾辛基傳來的聲音,以及旋律裡所沁透出來,關於TOMMI的美好回憶。
 
 
 
GOD BLESS赤腳兄弟!!

[赤腳兄弟]網頁及摘錄照片
http://barefootbrothers.typepad.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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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cafetutto at 樂多Roodo! │11:01 │回應(6)引用(0)Traveller / 旅人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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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怎麼同樣都是芬蘭
我們卻有天差地遠的感受
我在冬末去的NOKIA還有TAMPERE
體驗了正統的/歷史的/家庭的芬蘭浴
但是千萬不要羨慕我
那時候的我卡到陰
從早暈到晚

也看了一狗票的芬蘭動畫還有短片
我下次的目的是看極光 釣魚 還有芬蘭男孩
Posted by 嘉珍张 at August 2,2008 22:12
想找威尼斯的阿德里先生的民宿所以連到這裡, 呃,沒想到你已經是柏林人啦!!!巧的是我也剛去過赫爾辛基!浮光掠影,只知道ARTEK,ARABIA等,但也瞧不出什麼門道就是 !請問可有什麼管道可以聯絡阿德里先生嗎 ?謝謝!
Posted by Happychu at August 4,2008 08:29

阿德裡的EMAIL是adeli@millepini.it
Posted by minfu at August 4,2008 09:44

Danke Sehr ! viel Glück .
Posted by happychu at August 4,2008 14:39
很有同感,赫爾辛基真的不是太大的地方也感覺老老的有點太單調的感覺,人不是說那麼好看但也沒差到哪裡去不過很多怪人,不過還是有些店家很有趣,風景的話就一堆群島,不過都矮矮小小的島缺乏特色,
覺得你說的很好, 總之還是要透過一些特別的人, 才可能知道一個城市他最迷人的地方...
Posted by clione at September 23,2008 15:35

如果搭配著芬蘭的歷史,曾被俄國人在濃厚的社會主義統治過的芬蘭,他們的單調和嚴肅就不難被理解了。那是一個非常強調精神生活的社會氛圍,他們的閱讀力不分成人兒童,一直都是世界第一,他們的圖書館密度世界第一,毎個圖書館裏音樂CD藏量一定佔一層樓,藝術纇的書籍也佔非常之多,任何過於物質,過於享樂的東西對他們都不是很被肯定的。
Posted by 美恩 at September 30,2008 21: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