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fetutto

2008年將有許多事情值得記憶。馬英九當選中華民國總統；全球出現嚴重通貨膨脹以及糧食能源危機；緬甸水災以及中國汶川大地震；正在舉行中的歐洲足球錦標賽，以及即將在北京登場的奧林匹克運動會。也在這一年，我用盡了青春殘餘的勇氣，離開住了三十八年的福爾摩沙，千里飛來歐洲，準備當一個柏林人。

男人都要面對的中年危機，我選擇以巨幅的改變來應對。我將時鐘撥慢了六小時，從太平洋飛來北海；把中文換成德文，把米飯換成麵包。「不過就是一個決定」，我輕描淡寫地回想這短短一段過程。

「當一個柏林人」，聽起來似乎是個突發奇想的冒險，但對我來說，卻是遲來的宿命。說宿命太沉重，其實不過就是個必然的偶然：十多年前，我曾經住過柏林，而從今天開始，我決定住在柏林。這個靜悄悄的決定，像是一本沒有讀者的小說，或是一部沒有觀眾的電影，一切都發生得如此自然，如此微不足道，沒有激盪起任何漣漪。

「這樣平淡無奇的結果，是我花了半個人生時間換來的。如今終於，我的生活又重新回到自己的掌握裡。」我坐在柏林MOABIT小公寓裡，聽著鄰近教堂傳來的鐘聲，聞著窗外飄來的花香，看著菩提樹葉婆娑的身影，心裡如是想。

當我提著行李來到柏林的那個早上，第一眼見到寫著我名字的公寓門牌時，心裡還是有著說不出的激動。「故事就是這樣開始的。」我心裡響起三毛的聲音，畫面則配上了克勞德賴盧許CLAUDE LELOUCH的溫情電影。

STEFAN幫我開了門，帶我進去這個即將開啟我新生活的小公寓。小公寓比我想像中小，但屋頂很高，空空盪盪的，十分明亮。細心的STEFAN已經事先幫我準備好一張沙發床，先將就睡一下，接下來我就要在最短時間內完成我的家，因為一個星期之後，香港的ERIKA馬上就要來當我的第一個訪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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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picasaweb.google.com/minfuchien/BERLIN_PROJECTMOABIT

一定要來描述一下，我是如何將一個空蕩蕩的小公寓，搖身一變成為舒適的小居室。這一切都要感謝好友STEFAN、HEINO以及BERND。STEFAN是個神奇的魔術師，他知道如何鋪地板，知道如何做窗簾，知道如何修補家具，也知道如何申請電話、安裝電表！靠他，我解決了所有法律文件上的簽約、繳費細節。接著，同樣有著神奇十八般武藝的BERND，單槍匹馬帶著木料以及電鋸來到我住處，花了一個下午時間，就把一個空中床鋪給安裝好。然後是HEINO，也只花了兩個下午時間，就幫我在舊貨市場找齊所有需要的電器設備：冰箱、洗衣機、曬衣架、熱水瓶、鏡子、廚房用品以及牆上陳架。

當BERND一星期之後再帶著高床樓梯回來安裝時，看見完工後的小公寓，不禁大聲驚呼「太神奇了！」。「這裡看起來像是已經有人住了十年以上！」。那當然，我用的家具、電器全是二手的，不必刻意安排，自然就會有「歲月」的情調。

我在安排空間上也算是快手，靈機一動就大功告成，絕不拖泥帶水。就這樣，我柏林的家就在一個星期之內誕生了。

其實要自稱是柏林人，我並沒打算轟轟烈烈介紹自己在柏林幹了哪些事。我比較想跟大家說說，離我家不遠的SPREE河邊是如何風光明媚，比鄰的TIERGARTEN如何綠意盎然。我也想跟大家分享一下公園裡的幽靜清遠，以及河邊日光浴人們的吟聲笑語；騎著腳踏車時迎面而來的清涼微風，以及散步時冷不防撲面的迷人花香。我還想跟大家分享每天早晨院裡傳來的清脆鳥叫聲，以及隔壁一樓土耳其媽媽在傍晚時烤肉的油煙香味。

離我家不遠處有個傳統市場，沿路還會經過幾家舊貨店，如今也都變成舊識。這個傳統市場是這個社區的靈魂，附近藍領階級的人都來這兒吃午飯，物價比街上都要便宜些。裡頭的叔叔阿姨們也都很熱情，會對我這個講著破德語的老外開玩笑。離這裡不遠的兩條街外，還開了一家五臟俱全的韓國雜貨店，我廚房裡的糯米、醬油、麻油、醋、辣椒醬、味噌、海帶乾，以及最關鍵的食品：泡麵，就都在這兒備齊的。

在這裡，我又重新感受到了「社區」的溫馨魔力。ERIKA來時，我帶她去舊貨店找二手腳踏車。也開舊貨店的HEIKO才剛聽我說著，便熱心拿起電話問另一條街上的舊貨店，而且立刻就有回應。就這樣，ERIKA用60歐元買到了她自己的腳踏車。而就在我們驅車前往市場時，街角的另一個土耳其咖啡店老闆也跑來跟我打招呼，要我下次去他店裡，他要請我喝土耳其茶。而像這樣溫馨的魔力，每天都要在街上上演好幾回。早上慢跑時，我會順道去有機商店買麵包；出門時偶爾停下來跟鄰居唱片行的STEPHAN聊天；回家經過土耳其雜貨店時，會進去跟老闆買一把新鮮薄荷葉泡茶，順便買幾顆巨大的「雙黃雞蛋」；從地鐵站走出來，小餐廳的領班ALI會對我眨個眼打招呼；假日街角新的店面正在裝修，我也好奇地探頭詢問，並且希望快快可以來參觀。

我對於這樣的生活改變感到無比自在，慶幸自己沒有白白糟蹋青春殘餘的勇氣。我清楚知道，我柏林的生活才剛剛唱完序曲，接下來有幾幕戲？多少演員？是歌舞劇？還是通俗劇？我不知道。我沒有腳本，更沒打算賣預售票，不過我聽到了後台換道具的聲音，看到樂池裡高高舉起的指揮棒，感受到不知身在何方的屏息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