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fetutto

「三里屯的情調，只有觀光客及農民懂得欣賞」我幾年前在書裡這麼寫著。但是三里屯何其百變！時而讓人迷戀，時而讓人生厭。我曾經在這裡的外交公寓度過幾個寒暑，也見證了三里屯的興衰。自從南街被夷為平地，幸福二村重新改建之後，我心碎地離開三里屯，孩童般賭氣不再來這裡吃飯，不再到雅秀買衣服。然而就在今年冬天，趁著朋友的辦公室重新搬回外交公寓之際，我又做了一次三里屯巡禮，這才驚訝的發現，三里屯似乎正在脫胎換骨，精緻的生活消費正在成形。

早期的三里屯有著迷人的洋風洋情，雜貨店裡都賣著洋人的食物﹔要麵包有麵包，要起司有起司，要火腿有火腿，彷彿中國人千年來也都是吃著相同的食物。附近使館區的老外以及外交公寓裡的居民，只稍來這裡走一圈，便可以買到家鄉常吃的食物，常用的物品。從這種特殊環境應運而生的行業，除了雜貨店外，還有周末夜狂熱的酒吧。這裡說的酒吧當然不是三里屯街上的那些男生吧女生吧，而是帶著些許「背包客」地下風情的夜店。

這種周末夜狂熱的景象，讓人懷念起以前的南街。南街的拆除，不過就兩三年前的事，如今回憶起來卻彷彿有一世紀那麼久。三里屯南街早期是北京自助旅行者的聖地，那種破落小酒吧的氣氛，廉價的酒精，龐克的音樂，最對背包客的胃口。別以為來南街尋歡買醉的，盡是落魄的年輕人或是嬉皮龐克；一到週末時，成群剛下班穿西裝打領帶的老外，也會在這裡留連到深夜！啤酒一瓶5塊，調酒10塊，保證京城最低價！當時這裡還是北京搖滾樂的現場表演重鎮，一些龐克團或是玩爵士音樂的團，總會輪流在這裡的酒吧駐唱。如今景物不再，人事全非，那些狂放不羈的往事，也只能在記憶裡回味。

為了迎接北京2008奧運，許多破舊的市容有待更新，一大堆老社區、老房子拆遷改建急急如律令，三里屯也是重點整理項目之一。無情的挖土機像是蝗蟲過境般把老三里屯拆得面目全非。還好有些「釘子戶」倖存了下來，而且浴火重生之後，還站得更堅挺。「BOOKWORM書蟲」現在搬到了三里屯南街上，挑高的二樓空間極為寬敞。從早期三里屯時代，他們就標榜書店咖啡館的經營模式，裡頭書籍清一色原文書，是北京外籍人士喜歡來的地方。再加上這裡可以無線上網，許多商務人士也把這裡當作他們SOHO的地方。HIDDEN TREE也從南街搬到了PORCHERS的後面，一樣提供現場土窯烘烤，帶有果木香氣的PIZZA，以及好喝的比利時啤酒。

為了重新發現三里屯，我特地繞道去三里屯北小街吃早餐，那裏開了一家專賣歐洲三明治的店叫PANINO TECA，和隔壁的義大利餐廳是同一個老闆。終於能夠在北京悠閒地吃一頓像樣的BRUNCH，而且這裡的三明治分量超大，可以自由選擇要法國麵包BAGUETTE或是義大利拖鞋面包CHABATA。同一條街上還有老字號「金穀倉」，一家高檔日本料理，以及一家麗江主題餐廳「一坐一忘」。拐個彎還有另一家老字號，歌星高明駿開的泰式料理店「為人民服務」。就這樣，整個三里屯北小街，頓時成了北京清新脫俗的休閒美食街，適合夜晚或是假日來這裡用餐。

我的另一個三里屯鄉愁，其實是一家日式義大利餐廳叫JAZZYA。這家餐廳可以說是個傳奇，從七八年前俗氣的木造鄉村風格，一直到三年前改裝為現代極簡風的西餐廳，其「食納百家」的菜單以及大眾消費的價格，基本上「始終如一」。我愛吃這裡的義大利PIZZA，也愛吃日式蓋飯或是大阪燒；有時改吃義大利麵，不然就點個豚骨拉麵。感覺上，沒有這裡廚師做不出來的東西。而旁邊的「那里」則是年輕人愛逛的服飾街，有點像小西門町的感覺，參雜著委託行的情調，也是可以消磨一個下午的地方。

有一個地方，現在還可以感受到一點老三里屯的情調，那就是同里商場以及PORCHERS前面的那一小段路。幾家水果攤還在，京客隆超市還在，賣菸兼賣外文書的攤販還在，CAFÉ DI NERO也還在；重點是，我買DVD的兩家店也都還屹立不搖。對我來說，這幾個DVD店在北京，簡直比長城還要有存在的理由！而幾位賣DVD的姑娘，也都像我長年的街坊鄰居般，不僅可以討價還價，還可以談笑風生。

這樣說起來也許感傷，但是「我的三里屯」的確已經隨風而逝了。幾個熟悉的人物，麻辣燙老闆、水果攤大娘、烙大餅師傅、羊肉串老闆娘、家常菜大叔，如今不知都身在何方。現在的三里屯，馬路都直了，而且還鋪上柏油，不像以前歪七扭八的泥土路，讓人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錯覺。現在大型商場也多了，像是3.3以及正在大興土木的太古集團購物商場。三里屯即將告別略帶點草莽味的俗豔，搖身一變，準備擁抱頂級時尚以及年輕富有朝氣的購物環境。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老三里屯完成階段性任務之後，新三里屯很快會接棒打造這裡成為下一個北京的精緻生活圈。我的三里屯故事也許還沒寫完，只是到了翻開新一頁的時候。我很清楚知道，下一次的北京之行，還是要從三里屯的BRUNCH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