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11,2008

樂活北京_全文刊登於時報奧運專刊

樂活北京

 

讀者別誤會,這裡說的的「樂活」,可不是時下流行的健康話題「LOHAS」,而是指老北京幾樣特別迷人的生活樂趣,我也管它叫樂活。生活在北京,除了食衣住行、吃喝拉撒睡之外,就屬「玩」最獨樹一幟,也最有「京味兒」。

 

北京人愛玩是不爭的事實,京城裡「爺兒們」的玩意兒多不勝數。但若真要細究北京人耽逸縱樂的典故,還是得從聲名狼藉的「八旗子弟」談起。「八旗」本來是清兵入關時,努爾哈赤在京城親手創立的集團軍,是一個集合軍事、政治、生產三位一體的社團組織。這些滿族人靠著世襲的鐵杆莊稼,坐領月俸,日子久了,便逐漸成為社會上無所事是的一群特定階層。寫「茶館」的知名作家老舍本身也是滿人,「茶館」劇裡出現的松二爺、常四爺等,便是取材自晚清封建的八旗子弟人物。

 老舍曾經提到,清末時的旗人生活,好像除了吃漢人的米,以及花漢人的銀子之外,整天都消磨在生活的藝術當中。上自王侯,下至旗兵,有的會唱二簧、大鼓,有的會養魚、養鳥、種花及鬥蟋蟀。他們之中,也有人寫得一手好字,或畫點山水,或作些詩詞。他們也許没有力氣保疆衛土,但他們使雞鳥魚蟲都與文化發生了最密切的關係……現在我們在北京看到的一些小玩意兒,像是核桃殼兒、鼻烟壺、蟋蟀罐、鳥籠、兔兒爺等等便都是這麼產生的。 

「我們若是細心觀察,就能看出旗人是怎樣在最細微的地方花費最多心血」。老舍如此輕描淡寫,卻一語道出了「京玩兒」的精隨。北京經歷了歷史巨浪的淘洗,如今雖然封建社會不再,但是北京人的生活「雅趣」還在,而這些雅趣,也成就了北京生活文化裡,最重要的遺產。 富貴金魚

談老北京的生活雅趣,就不能不提北京的「花鳥魚蟲市場」。目前北京最受市民歡迎的市場,大概就屬西二環的「官園」,以及從前南邊的「天橋」,現在改遷至十里河的「華聲天橋」花鳥魚蟲市場。特別是後者,每週五早上固定有市集,市場裡總擠得人山人海。其中入口處的魚市最是紅火,一袋袋打了氣的塑料袋吊在一排排的鐵架上,裡頭裝著待售的各式各樣金魚,一片紅紅的魚海,特別壯觀。

 

北京人圖吉利,養金魚為的是討“吉慶有餘”、“年年有餘”的口彩。不過金魚紅潤鮮豔的顏色以及亮金亮金的富貴長相,可能才是主要原因。金魚原本就產自中國,是人類史上最早的觀賞魚,年代可追溯到宋朝。中國人養金魚算是養出了學問。目前我們看到大部分的金魚種類都叫「文種金魚」,之後陸續出現「龍種」「蛋種」等改良品種。

 

在官園跟天橋的金魚舖裡,最後歡迎的品種大概就屬帶著美麗鳳尾的「鳳尾珍珠」。這款金魚的尾巴在水裡款款飄逸,的確會讓人看癡了去。我對其中一種「蛋種金魚」特別好奇,因為它長得像是史前生物,沒有背鰭,而且頭上有著一包包的肉瘤,奇醜無比!當我對著魚痴朋友說出真心話時,他立刻大聲斥責我的無知,他堅持蛋種金魚圓呼呼的樣子,尊貴無比!除了長相尊貴的金魚之外,一些像是水泡魚或是望天眼的小金魚也特別討喜。特別是水泡魚,看它眼睛提著身材一半大小的氣泡游呀游的,不時還有其他金魚靠過來用嘴吸允大眼泡,看得人提心吊膽,深怕一不小心就把眼泡給弄破了。

 

養魚用的缸也是學問。走進北京的老胡同,有些人會在四合院裡擺個大瓦盆,魚盆一部分埋入地裡,冬天時吸收地熱,盆裡底層的水才不至於結冰凍死金魚。金魚怕冷不怕熱,老北京家庭養魚,講究的一點的都用瓦盆飼養,因為瓦盆隔熱保濕,而且時間久了之後,盆內會長出一層綠苔,賞魚更加艷麗。

 提籠架鳥

「遛鳥」是北京的特色景觀。北京人遛鳥以老年人居多,美其名遛鳥,其實是遛人,都為了活動活動筋骨,搞搞社交。早晨走一趟景山公園或是什剎海,樹林邊、湖邊多是提著鳥籠出門的北京人。「提籠架鳥」在過去原本是貶意,專門形容遊手好閒、無所事事的人,但今天用來形容北京市民的生活雅趣,特別貼切。

 

北京人養鳥,有閒階級居多。早期清風道骨的文人雅士多養百靈、紅子、鹩哥,身強體壯的販夫走卒則多養畫眉。當然這是封建社會時代的階級分類,但確實也有幾分道理。百靈、紅子、畫眉都屬於北方鳥,以欣賞叫聲為主,但是前者體型小,鳥籠也小;畫眉鳥體型大,鳥籠也跟著高大結實。百靈、紅子叫聲婉轉,清脆悅耳;畫眉叫聲高亢洪亮,音階分明。

 

遛百靈跟畫眉最大的區別,也算是不成文的規定,就是遛百靈的罩白色布罩,遛畫眉的罩藍色布罩,而且兩掛人互不串門互不干涉。

 

鳥為什麼要「遛」?因為不遛不叫。鳥必須要習慣被養在籠子裡,習慣喧鬧的環境。等到它漸漸習慣跟主人相處之後,就會盡情鳴叫。這樣馴化的過程,北京人叫做「壓」。一隻生鳥要會叫,至少得「壓」一年。北京人就愛聽鳥叫,而讓鳥學會叫最直接的方法,就是聽别的鳥叫聲。養鳥的人常會聚在一起,揭開他們鳥籠的布罩,掛在彼此相距不遠的樹枝上,此起彼落競賽地叫著,這叫做「會鳥」。初進鳥籠的鳥必須將籠布完全放下,然後放在人聲雜沓處,讓它先習慣人聲。之後再將籠布掀開一半,讓它露臉看人而不害怕。最後再放在鳥群當中,讓它學唱直到熟練。掀籠布時千萬別快,有些鳥受到驚嚇後,會連續好幾天不叫,這可犯了養鳥人的大忌。

養鳥人還講究鳥籠。鳥籠有方有圓,多以竹製,不上漆也不沾膠。鳥籠配件也有許多學問,特別是鳥食罐以及蓋板。青花瓷的鳥食罐或是黃白銅的八大錘蓋板,可以說是養鳥人的頂級配備。傳說中的紫檀鳥籠更是收藏極品。

 

有一回我還在天橋看見不需鳥籠的八哥。這位大爺只用一根木杖在遛鳥,北京人叫做「架鳥」,全然不怕鳥兒受驚後飛跑了,可見鳥主人與鳥之間的感情深厚。這種遛鳥方式近乎於表演特技,通常還會訓練鳥兒飛身去啣石頭,叫做「打彈」。這種架鳥的爺兒出現時,往往會吸引一批砸堆的人圍觀。

 

 

沙燕風箏

有一種說法,說是放風箏能迎天順氣,隨風送病。說放風箏能治病當然是迷信,但是放風箏一定得要天氣好,也許很多病就能不藥而癒,這話聽起來或許有幾分道理。

 

北京人放風箏據說已經有三百年歷史,老北京人管風箏叫「紙鳶」。北京春秋兩個季節最適合放風箏,特別是開春之後,可以從大年初一一直放到清明節。北京的天氣大概只有春天是藍天白雲居多,各色風箏飛在天上,才最顯得美麗。天安門廣場絕對是最理想的放風箏場地,也是觀風箏的場地。而且不只白天,晚上也可以放風箏。天安門廣場夜間常飄著幾隻閃閃發光的風箏,這些都是風箏發燒友的傑作。

 

地壇公園的春節廟會在北京是出了名的,北京市民常在雍和宮裡上完香之後,便走到地壇公園來逛廟會。廟會裡各式各樣的民俗玩意兒當中,最受歡迎的當然就是風箏,滿天飛舞的風箏當中,豔麗的沙燕風箏總是表現搶眼。談起沙燕風箏,曹雪芹曾經出版過一本「南鷂北鳶考工志」,裡頭詳細記載各種風箏的札法,而且還留下許多風箏圖譜,其中最知名的就是沙燕風箏。早期琉璃廠到處賣著手工製作的風箏,樣子有金魚、沙燕、蜻蜓等等,全部絲絹手繪,細緻而美麗。現在北京城要找手工風箏很難,市場上都賣著塑料的運動風箏,沒有任何造型可言。要找手繪的絲絹風箏,大概只剩地安門的三石齋找得到,他們的沙燕風箏跟長龍風箏是拿手絕活。

  放風箏也可以玩出許多花樣。我們在台灣放風箏,總需要先來一段助跑,但在北京放風箏,他們不跑,只需用手輕輕一「抖」,風箏就啪拉啪啦地飛上了天。北京的風箏發燒友不少,三石齋或是華聲天橋裡的遊藝舖裡,賣著許多專業的線榥子,碩大無比,只稍放幾下線,風箏大概就已經飛到九霄雲外。他們還玩我們台灣稱做「打電報」的玩意兒,就是在飛得老高的風箏線上,綁上另一隻小風箏,他們叫「送飯兒」,讓小風箏順著線一路飛上天去跟主風箏會合,這麼一來一往,特別有成就感。
 

蛐蛐蟈蟈

養秋蟲是中國人另一項傳統嗜好,通常從中秋一直養到重陽,不過養得好的,秋蟲也能過冬。蛐蛐、蟈蟈這些名稱聽來煞是可愛,其實就是我們所熟悉的蟋蟀。蛐蛐是用來「鬪」的蟋蟀,蟈蟈則是用來「聽的」蟋蟀;但總歸一句話,都是用來玩的蟋蟀。所以北京人常說「提籠架鳥」、「蛐蛐把勢」,其實都是負面的意思,形容人遊手好閒、不務正業。

 

蛐蛐雖然是拿來鬪的,但是身材並不如蟈蟈壯碩。挑蛐蛐要挑頭大腿長,牙齒堅利,有著「大板牙」的山東蛐蛐長期以來一直是市場裡的最愛。市場裡待價而沽的蛐蛐通常都裝在小鐵罐裡,買的人得一個個翻開來看,有中意的,還可以拿在手裏把玩一下,欣賞蛐蛐的「把勢」。好的蛐蛐罐以泥製為佳,因為可以保暖透氣,食物放在裡頭也比較不容易壞。蛐蛐吃一種小肉蟲,市場上常可見密密麻麻一片,看了讓人起雞皮疙瘩。他們偶爾也吃黃豆跟豆芽,講究一點的還吃飼料。蛐蛐不光鬪,它也叫,當它鳴叫時就表示肚子餓了。

 

蟈蟈是所有秋蟲裡體型最大的。挑蟈蟈首先要選大小;長身、大頭、藍面、粉肚是首選,而膚色深、翅膀厚的又更佳。蟈蟈住的屋子也比較多變化,有竹籠子也有葫蘆罐。用葫蘆罐做的「匏器」算是比較講究的蟈蟈容器,除了外殼可以雕花供作欣賞之外,其頭部切開之後,氣蓋下面還可以再放一只彈簧,讓蟈蟈的叫聲產生顫音的「花音」效果。現在北京市場賣的蟈蟈,通常只用透明塑料罐裝著,一來比較方便觀察蟈蟈的體型,二來罐子上打幾個氣孔,共鳴聲便可以清晰地傳遞出來。

 

蟈蟈是真的可以當寵物養。許多北京人出門時都會把蟈蟈葫蘆放在口袋裡,一路「嘓嘓」地叫個不停,非常有趣。其實養秋蟲本來就是一項高雅的生活藝術,除了點綴平淡生活之外,還可以陶冶性情。但是什麼都賭的中國人,頭腦最後還是動到了「鬪蛐蛐」身上。每到春節前後,北京都會破獲大型聚眾賭博的鬪蛐蛐場子,算是美中不足的憾事。


 

Posted by cafetutto at 樂多Roodo! │19:26 │回應(0)引用(0)Traveller / 旅人日記
樂多分類:日記/一般 工具:編輯本文
Ads by Roodo! 

引用URL

http://cgi.blog.roodo.com/trackback/49633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