嗑格子的貓

從1106的行政院前靜坐開始，到1207的大遊行作為暫時落幕，我涉入野草莓一個月了。每次有人問起我有什麼心得，我總會說「很多啊！」但卻一直沒有時間好好去反芻和紀錄這些感觸。根據經驗，很多事情沒有即時記下來，一段時間後就會歸於空白，所以這次我實在不能再偷懶了。

預計要寫一系列的回顧文章，雖然不知道最後會寫出幾篇，比起一次長篇大論寫完的壓力，一次寫一些應該會容易一點。

首先我想先說說我對投入這次活動的態度。老實說，我對這個議題一直沒有非常大的感動，要不是有上過台灣社會發展史，我對「警總復辟」這樣的口號大概也不會有什麼感覺。再加上幾個「搞運動」的朋友對野草莓都抱著基本上認同但有所質疑的態度，他們的評論多少也影響了我。因此在三點訴求內，我最在意的只有集遊法那部分，這也是因為之前多少聽上述那批人抱怨過集遊法如何機車，在抗議現場會如何遭受警方刁難等等。除此之外，「人權」兩字對我而言是有些蒼白無力，警察執法過當固然可惡，但無論哪個政府不都一直是這樣？

也因此，在心裡對這個運動也有一絲絲的懷疑。如果有人說，這群學生就是閒閒沒事幹才會在那邊靜坐，我會把這句話聽進去。畢竟我們學生（當然包括我自己）在社會上是相對有餘裕的一群人，為了某種信念價值站出來固然可貴，但也沒有那麼偉大，如果我們這群有時間沒經濟壓力的人連這都做不了，那不就成了坐享社會剩餘的米蟲？但如果又有人說，所有去遊行抗爭的都是吃飽沒事幹的人，我絕不會接受這種說法，因為有些人就是沒飯吃了才必須要去抗爭的啊！又因為看到野草莓有大筆的捐款，多到可以去煩惱氣球要擺幾顆這類的問題，對照大多數社運團體的慘澹經營，真覺得野草莓是社運中的貴族。說穿了，我不太認同是因為我覺得（儘管我知道這麼說很教條）這是一場中產階級的運動。

但現在回想起來，我這種價值判斷是在劃分什麼才是「真正的」社會運動。但這種劃分是不好也值得反省的，就是因為有這種「我才是正統」的心態，限制了更多不同議題間串連合作的可能，也造成「永遠有分裂的左派」。

雖然在這裡講了一堆不認同，過去一個月我涉入的程度大概會讓人覺得我徹頭徹尾是一顆野草莓，這是因為野草莓運動是第一個我得以「親手」實踐的舞台。過去雖然自認為對運動有熱情，比起一般人也許多了些經驗，但實際上都只是去別人的場子跑龍套、做看客。上學期試著想發起清潔工的議題，但沒有非常大的迴響，後來我自己也沒力繼續做。這次有一個從沒想過的機會從天而降，又正好所上同學大多關注這個議題，造就一個難得的練功機會。

所以我在參與過程，雖然不是有意識地，但更多是去做「讓自己變強」的工作，而不是「讓更多人知道這件事」。就像一開始我最有興趣的其實是當「論述組」，包括自己跑去查法條，在開會時針對論述方向提意見。這都是因為過去我一直認為一場運動要有力，一定要運動者本身能說服別人，例如要能在「為什麼要公共化」、「為什麼要調漲基本工資」等辯論上戰勝另一股更強大的聲音。簡單說，一開始還是抱著一種知識上的興趣進入這場運動。

但隨著野草莓的論述方向大致抵定，加上我被指派擔任不同的角色，開始接觸到「如何組織」這樣的問題。這方面是我完全沒有經驗的，包括如何開會，如何在會議過程統籌大家的意見，如何溝通與達成共識，以及更細微瑣碎但也更務實的問題，像如何籌劃一場活動等等。透過這次小規模的操演，算為我打開了以前不熟悉的「組織內部」黑箱，得以實際去面對和試著解決這些新問題。

所以我對野草莓的認同，其實是透過實作，我也許不那麼在意他們說的人權議題，也許不完全關心那些訴求，但透過親身的參與，我開始認同「我們的」野草莓而不再是陌生的「那個野草莓」。這個機會也讓我擺脫過去當過客，對社運有興趣但又一直只是「參與者」的狀況，開始「組織者」的實習第一課。

(下篇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