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4,2009

Burning Down the House: Story of CBGB


Hilly Kristal, the founder of CBGB.


對CBGB的記憶全都在2005年夏天。

當時我正在紐約大學念語言學校,教室距離那裡只有一小段路,趁著某個提早下課的午後,我獨自前往CBGB冒險。Bowery 一路上盡是鋼筋畢露的施工大樓,有著白底紅字遮棚的315號、和隔壁紅底白字看板的313號因此特別顯眼。我推開格子木門,強烈的光線打亮了門後的世界—胡亂的塗鴉、層層疊疊的貼紙、斑駁的刮痕、或許還有酒精、唾液、汗水和血液混和其中,全都密密麻麻的像是從牆上長出來一樣,每個角落都讓我瞠目結舌。我和陽光的闖入似乎打斷了一場對話,走道上兩位大漢和辦公桌後方的白鬍子老人都轉過頭來看我。老人對我說了聲Hello,我也回了Good Afternoon, 忘了他問How Can I Help You? 還是What Do You Want? 我不好意思地回答I Just Wanna Look Around. 他笑一笑說OK,就放我一個人在空蕩蕩的CBGB亂晃。

回想起來,我猜他當時應該覺得「這個小女生下午四點跑進來到底想幹嘛?」而我心裡則嘀咕著「這店員年紀也太大了一點。」直到回家查詢CBGB的資訊,才赫然發現下午那位白鬍子老人就是CBGB的創辦人Hilly Kristal。我想,說不定我是全台灣少數曾經和Hilly Kristal本人說過話的幸運兒。

那是我第一次造訪CBGB,後來總算真的踏進去聽音樂。當時CBGB與BRC (Bowery Residents' Committee)的訴訟案還在進行,「Save CBGB」活動早已展開好一陣子,紐約到處是穿著CBGB t-shirt的路人, “CBGB & OMFUG” 圖文書聲勢浩大地在書店和唱片行上架,benefit shows的票房看來也不太壞,至少我參與的幾場都人聲鼎沸。我理所當然地相信,CBGB一定挺得住的,它就和克萊斯勒大樓或帝國大廈一樣,永遠都應該在這個城市啊!

06年十月,我從網路上看到CBGB熄燈的新聞;隔年八月,Hilly Kristal過世的消息傳來,正式為CBGB的傳記闔上書頁。於是,住在紐約的這兩年,我沒有再回到CBGB的舊址過;不知道為什麼,連 Bowery都不曾再經過,那條從Lafayette Street分岔出去的一小段路,就像消失在我的紐約地圖上一樣。


CBGB in Rock and Roll Hall of Fame Museum Annex NYC


該是時候出現這麼一部關於CBGB的紀錄片了。在它拉下鐵門兩年半後、在創辦人Hilly Kristal逝世一年後、在CBGB部分遺物正式納入Rock and Roll Hall of Fame Museum供人憑弔、遺址變成男裝服飾店後,CBGB的故事就該像任何輝煌的歷史題材一樣,用一支令人熱淚盈眶的紀錄片寫下訃文。

Burning Down the House: Story of CBGB是目前唯一一部記錄了「後CBGB時期」的電影,在紐約Tribeca Film Festival首次曝光。4/24首映這天,正好是導演Mandy Stein母親的冥誕。Mandy的母親Linda Stein可不是一般的母親,她是Ramones的經紀人,也是本片主要的歷史口述人之一;Mandy的父親Seymour Stein也大有來頭,他一手成立的Sire Records曾經簽過Ramones、Talking Heads等經典樂團。由此不難理解,四十歲不到的Mandy何以和七零年代有著如此深厚淵源,那些久遠的搖滾軼事說不定都是她童年的枕邊故事,那些偉大的龐克樂手說不定還是她小時候的玩伴。

導演Mandy Stein說,Burning Down the House: Story of CBGB著手於2005年三月左右,當時CBGB剛傳出經營危機,她致電Hilly Kristal關心狀況同時提出拍片的想法,就此追尋Hilly Kristal的腳步直到他過世。影片從Talking Heads的經典名曲,同時也是本片片名—Burning Down the House開場,畫面上各家新聞台報導著CBGB危急存亡的消息。故事的行進分為三條軸線,一是CBGB與BRC (Bowery Residents' Committee)的房租訴訟與「Save CBGB」活動過程;一支則跟隨導演Jim Jarmusch與評論家Luc Sante的腳步,在枝解後的CBGB廢墟裡探勘;另一支則透過珍貴的資料畫面和訪談,娓娓道來CBGB的歷史與Hilly Kristal的理想。

兩個小時的電影,自然無法詳盡呈現CBGB三十多年的歷史,然而影片中的熟悉面孔——Television, Talking Heads, Ramones, Blondie, Patti Smith那些自CBGB孕育而生、然後和CBGB一起成為搖滾傳奇的人物;還有Sonic Youth, Sting那些為CBGB增添輝煌色彩的指標樂團,每每出現就讓人一陣澎湃。他們都曾經站在CBGB低矮的舞台上,做著搖滾明星夢,後來有更多人在那裡夢想成為他們。    

而成就他們的,則是那個放棄鋤頭、擁抱吉他,來自拉斯維加斯卻成為紐約icon的硬漢,Hilly Kristal。在最後兩年的訴訟過程中,Hilly 沒有一刻放棄CBGB,而且堅持以活生生、持續經營的方式保衛它,不願CBGB成為一個有名無實、失去音樂本質的服飾品牌,不願CBGB變成另一個Hard Rock Cafe。當他堅定的說『we wanna stay here, this is new york city』那頑強的語氣和神情,令人心疼的直掉眼淚。2006年10月31號,CBGB的最後一夜,Patti Smith 在台上緩緩朗誦著一個個曾在此地發光發熱的名字,最後向Hilly Kristal致敬;Hilly則支撐著病體,坐在他三十多年的老位子上,留守到最後一刻,那時的他已經孱弱地需要人攙扶,他的生命力其實已經隨著CBGB流剩無幾。

影片的最後,CBGB的一磚一瓦都被拆下來,連惡名昭彰的廁所馬桶也被帶走;不到一年的時間, Hilly Kristal也走了。這部搖滾悲劇,結束在最唏噓的結局。

Burning Down the House: Story of CBGB 是今年Tribeca Film Festival的重頭戲,不只因為這是世界首映,也不只因為其中一場邀請到Tommy Ramone和Chris Frantz(前Talking Heads 鼓手)參與座談,更是因為:這裡是紐約,我們都想念CBGB。





Posted by brilliancy at 樂多Roodo! │23:15 │回應(1)Movie Revie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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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感覺就像每次經過挪威森林的舊址,現在是個賣拖鞋雜物的跳蚤市場,總讓人有點唏噓……
Posted by pbear6150 at May 5,2009 01: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