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illiancy

那天，友人送我革命少女的革命中途，我回以鐵志的聲音與憤怒。分享著彼此欣賞的blogger，我們感嘆著：什麼時候才能變得這樣成熟？

就像小時後總是好奇自己會長成什麼樣的大人，如今年紀已經大到無法期待轉變；固定閱讀革少與 iron 的文字也好一段時間，但我還是我。

我覺得現在台灣的年輕人就是缺乏一種專注，不浪漫，也不太幽默。大家都想太多，不單純，也世俗。就是看不到一些很「堅硬」的人，那種非把什麼做出來，否則我要把你給殺了那種氣。

葉錦添說。

我想我就是這種人。（雖然他說的是三十歲的人，而我還有段距離）

上週五，台北南區扶輪青年服務團 邀請鐵志於１０１四樓的Page One演講。其實 並非第一次參加 iron 的講座，對他的著作＜聲音與憤怒＞也熟得七八分，但一方面想聽聽更多同好對搖滾樂與公議題的看法，一方面出自對這位搖滾博士小生的景仰，要個簽名是事在必行，於是邀了友人一同前往。

這次的演講，雖然以＜聲音與憤怒＞一書出發，但花了更多時間在台灣７０年代以降的音樂／社會運動上。說來慚愧，比起講述西方音樂史、著名歌手及樂隊時頻頻點頭的我，到了台灣部分卻只能愣在那兒，可以說一點都不認識。當然，交工、濁水溪等九零年代後的樂隊我都知道，不論是深深感動我的前者，或遭前男友疲勞轟炸、強迫聆聽的後者，都是非常欣賞的台灣樂隊，但長久以來卻沒有力氣和興趣回溯學運時期、黨外運動時期的音樂。這或許和我不太聽亞洲語系的歌有關，即使身邊有許多日本流行樂愛好者和自組樂團的朋友。Yoshigi 說的好，遺忘傳統、把本土當作低俗或次等文化是必須糾正的觀念。我想這是我自己要檢討的地方。(不過，她指的是台語歌的處境)

老實說，台語、客語、粵語歌在我心目中的地位還比國語歌和日語歌高一些，我完全無法否認自己這項根深蒂固的偏見－即使嚐試接觸也扭轉不了的偏見。

Yoshigi 是現場一位很酷的女生，莫約跟我同年紀（就算不是也大不了多少），除了以日本演歌為例，談到台語歌的困境，還談到台灣表演空間的問題、The Wall 的現況等。回想起 在紐約夜夜笙歌的日子，我不斷懊惱著台灣沒有２４小時的捷運、寥寥無幾的展演空間，接著 地下社會 暫停樂團現場演出的消息又是一大惡耗。對我這樣不太聽台灣地下樂團的人來說，看似沒什麼影響，但真正衝擊的是台灣音樂創作的風氣與文化產業的發展。音樂表演空間與社區問題，原來就是連CBGB這麼一家三十年的搖滾聖地都會面臨的大難，姑且不論一邊是與公部門法規的對抗，一邊是債務糾紛，至少CBGB及關心此事的音樂人足以發起一切挽救行動，展開一場關乎全紐約市民的文化地標保衛戰；但在台灣，音樂似乎只屬於娛樂事業的一環，大多數的時候缺乏動員力量，也不具談判籌碼，這和我的清大搖滾碩士友人提出的「台灣歌手與西方歌手在各自體系內的權力位置是否相同」有很大的關係，難道我們只能期望「流行音樂文化 地方紮根」的訴求在選舉期間被聽見？

另一個值得關注的焦點是激情過後回歸現實的延續性。當時就想到一篇關於紀錄片「無米樂」的討論。文中提到在賣座與得獎光環之下，顏蘭權、莊益增兩位導演未曾再過問這群農民的境況；在台灣掀起一陣紀錄片熱潮之後，人們知道紀錄片變好看了，但被攝的問題仍在－人們開始以劇情片、得獎片的標準審視紀錄片的可看性時，它的社會功能與真正意義卻被犧牲掉了。同樣的問題是否也發生在搖滾樂上？演唱會很 high，口號喊得很爽，但曲終人散之後多數人仍依附在大環境下苟延殘喘，改變的想望只能寄託在人群狂歡的時刻；也有些人坐擁資本主義的利益、消費Che Guevara的頭像，革命變成隔空嚷嚷，沒有對象也不具思想。（似乎重述了我上一篇所寫的的問題...）

有一位男生提到：如果現在的國中生都只聽５５６６之流，搖滾樂能怎麼影響他們？iron說：「千萬不要低估下一輩啊！」我非常喜歡這個回答。雖然我也不聽５５６６，就像我也不喜歡所謂的「火星文」（八年級生國字、注音、英文字母夾雜使用的新文法），但某種程度上來說，就像白話文運動的興起、搖滾樂興起，有價值的通俗文化最終會找到自己的出路，而無意義的風潮在台灣總是來得快去得快；此外，有趣的是，被稱為草莓族的七年級生在各類討論中逐漸被肯定，是不是因為多了八年級生來接替挨罵的位置呢？或者隨著年紀增長，知識、智慧、責任感本來就會隨之增加，變成所謂的社會精英、中流砥柱呢？文化是否有高低之分，是個太大的問題，但信奉知識的人不該以知識份子的傲慢輕視他人，我常常這麼提醒自己。

座談結束了，簽名也有了，但憤怒還在台灣持續發聲，甚至越來越多共鳴，實在是件令人振奮的事。站在未來的前端－新工作開始，留學準備馬不停蹄－其實我還不太知道自己想做什麼、能做什麼？在奢侈又閒逸的藝文生活背後，有沒有一雙手在型塑我的樣子？什麼時候才能成熟到能說著自己的話、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演講後的回應與 iron 後記 

Can Rock & Roll Change the World 系列：

To iron, Can We Really See The Future? (11/08)

The Future Is Unwritten (1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