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illiancy

我知道我向來無法抗拒這種多人樂隊－弦樂有如鋼琴黑鍵，
矛盾與不和諧揉合出新的美感；那些叮叮咚咚的敲擊樂器
則像靈巧的十六分音符，聰明地點綴樂章；管樂音質稍嫌
笨拙，卻有另一番風味。當這麼多音樂元素同時置於舞台
上，你能想像那些撞擊的花火會讓眼睛、耳朵多麼忙碌，
但這種忙碌真是再過癮不過了。

今晚的The Hidden Cameras沒有管樂，但大小提琴，木琴，
定音鼓，風鈴都出現了。

開場曲來自Mississauga Goddam專輯，並不在我五顆星清
單內，再加上半個月前才發現他們的演出，根本沒空複習。
但有那麼一些樂團即使你久久沒聽，也能在10秒內認出他
們，然後掉進記憶裡。The Hidden Cameras就是屬於這種
帶著印記的樂團，那些細膩的聲響如此熟悉、如此飽滿，
在這小小的空間裡更是張力十足。

Joel Gibb 的話不多，看起來有些嚴肅。這個一手承擔所
有詞、曲、編曲、混音的鬼才，還包辦了專輯設計，包括
封面與內頁的圖像、照片；同時他也從事影像工作，拍攝
短片。他的作品毫不保留地接露性傾向，清新輕快的音符
下，寫著他對那些美麗男孩們的情感，而他唱歌的神情也
如此認真，微鎖的眉頭總是將視線放在遠方。

欣賞這麼一個龐大的樂隊，絕不會只聚焦在主唱身上，其
他團員間的互動才是這個現場有趣的地方。Gibb身旁敲打
木琴的樂手穿著露肩短洋裝洋裝，隨著節奏扭腰擺臀，性
感地引起驚呼連連；正前方的大提琴手戴著金邊眼鏡，看
來就是個文質彬彬的好寶寶，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脫得只
剩汗衫－穿著我們俗稱的"吊嘎啊"拉大提琴；坐在最後方
的女鼓手菸酒不忌，重點是還得抓好timing才能抽煙，免
得趕不上節拍；她的臉上充滿各種逗趣表情，和其他人不
斷嬉鬧，是我現場最喜歡的團員。

表演到後半段，The Hidden Cameras邀觀眾一起打節奏，
一個個蛋型shaker如彩帶般往台下拋去，而我就從女鼓手
手中"接過"(沒辦法，誰叫我在第一排)，成為演出的一份
子。據說兩三年前的表演還有兩個穿內褲的男子專門帶動
唱，現在紅了不用出此招數，不過內褲還是在的－I Love
Hidden Cameras掛在木琴前方；帶動唱也在encore出現，
還多了兩個奇怪裝扮的男子在最前方表演，其中一個身上
掛滿白布，像B級片裡頭很遜的鬼，連動作都特別搞笑。

與其說是演唱會，不如說我誤闖了一個party。

歷時一個多小時，我的身體其實早已疲累不堪，但精神始
終處於亢奮狀態。週遭的人們(包括我)自在地搖擺身軀，
舉起雙手和台上跳起相同的舞步。當encore結束，燈光逐
漸熄滅，身旁那位跳得最投入的男子抓起舞台上的麥克風
大喊 "You guys so high!"那正是我想說的。

我終於能夠了解紐約客對夜生活的迷戀，即使醉倒於路旁
的空酒瓶、黑色塑膠袋堆疊的穢物、閃爍的路燈下有鼠輩
橫過－紐約夜晚的街景，彷彿重現70年代的罪惡城市。但
這個應有盡有、還有那些你所想像不到的城市，嚴謹地區
分不同族群－戲癡、影癡、搖滾客、爵士迷...,尋歡的人
們總是能找到他們的歸屬。

前方的電子看板，顯示著深夜1:55。我推開柵欄，步出陰
暗腐臭的地鐵，涼風自熟悉的街道襲來，那曾是我所畏懼
的一段路。我筆直地向前走，想起演唱會上遺落的、我最
愛的 Golden Stream，腳步隨著節奏輕鬆起來。即使散席
後只剩影子相伴，些許落寞與寂寞總是無可遏抑地湧來，
我也不願親手將夜晚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