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illiancy

"Rock the Niggers!" 故事從這裡開始湧入大量音樂與色彩。六十六分鐘的片長以四位非裔美人為主線，多達八十位人物訪談，並穿插眾多搖滾場景的bootleg，描繪出成長、生活在白人社區的黑人們所遭遇的種種問題－包括歧視、異族戀情、文化認同...等。這些來自各地、互不相識的人們卻有著相似的經驗，而這些經驗當然也是導演自身曾有的處境。

許多朋友問我，紐約種族歧視到底嚴不嚴重？以我而言，比起如魚得水的歐陸地區，在這裡當然沒那麼吃香；但比起倫敦這個自負的城市，各國人種共存的大鎔爐還算族群平等的地方(而且身為一個貌似十六歲的亞洲小女孩，總是能佔到許多便宜 :P )；激烈的生存競爭造就個人主義的盛行，但強調自主、自由的另一個面向就是尊重多元，這點確實令人激賞。

當然，我只是過客，既不是土生土長的African American(在紐約，除了他們自嘲外，再也沒人敢用nigger、black這類詞彙指稱黑人)，待的時間也不夠久，唯一的共同經驗就是在搖滾場景中被白人包圍的強烈感受。這也是本片的中心－當一個黑人置身於龐克現場，或一個龐克置身於黑人社群，他該怎麼看待自己？

"White man has British Pop and black man has Soul." No Smoking Orchestra在電影<巴爾幹龐克裡>裡這樣唱著。黑人當然不只靈魂樂，爵士、藍調、嘻哈、饒舌...太多音樂都從非洲部落而來；白人也不只Brit-pop，這只是搖滾樂的一塊小範疇罷了，追本溯源，龐克才是奠定搖滾叛逆本質的老祖宗，也是白人最引以為豪的音樂領域。然而，如果龐克是挑戰權威、是創建夢想、是發自內心的吶喊，這個烏托幫是否能容納其他族群的聲音？黑人的想望、黃種人的想望能不能在這裡播種？

"黑人就一定得聽嘻哈嗎？" 其中一位受訪者打趣的問。他說，當身處於一個搖滾演唱會場時，看著四週與他完全不同膚色的人們，既覺得自己與他人沒什麼不同，又有種特別突出的驕傲；如果現場有其他黑人出現呢？ 按理說應該有他鄉遇故知的親切，但實際心態卻是：嘿，你怎麼也在這？！這裡應該只有我啊！別說要像朋友般上前交談，根本有如死對頭來瓜分地盤般不快呢！

這種種複雜矛盾的感受，我完全可以理解。不論是Central Park Summer Stage或紐約任何一家人聲鼎沸的pub，一個矮小的亞洲女性擠身在每個塊頭都是我兩倍(以上)的人牆中，彆扭、不安混雜著自傲、自以為與眾不同的小小快感，還真是單獨一人時才有的錯雜體驗，多一個背景相仿的人－不論友人或陌生人－都會消磨這種刺激(難怪那幾場和朋友一起前往的演唱會都不太high，哈)。


想想，黑人與搖滾樂似乎真的有些遙遠。當然，許多樂團都有黑人團員，The Go!Team、Bloc Party、TV on the Radio...甚至越來越多黑人主唱冒出頭，但純粹由黑人組成的似乎不多，除了片中提到的Bad Brains外，我一個都想不起來(對不起，認識太少...)，Virgin唱片行門口多的是賣自製CD的黑人業餘歌手，但從來沒人跟我說：Hey, listen to my rock songs！音樂天份究竟是文化感染的結果還是天性？或者是市場作用？黑人就要唱饒舌或嘻哈才會紅嗎？但當今的風雲人物可是Eminem、可是白人呢！

七月一號這場"首映" (在BAM放映的第一場，並不是真的首映)，不但滿座我和友人還得站在最後頭倚牆看完整部電影。有趣的是，現場大部分的觀眾都是白人，我好奇大家是關心黑人議題而來或者因為音樂而來？當然這不是非此即彼的選擇題，但我承認自己是後者；而那些更切身的人們不知想法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