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illiancy

比起「傾聽社會的聲音－搖滾樂中的公共議題」這麼生硬的題目，我以為大家應該都擠到「網路、音樂、同好會－從BBS到BLOG除了MP3我們還可以分享什麼」，至少會是個歡樂的網誌串聯同樂會。

在台灣談論公共議題是件很無力的事，就跟搖滾樂族群一般薄弱。坐我身旁、某個以此為論文的研究生說：在西方，用搖滾樂對抗政府是可以談的，畢竟有六七零年代以來的背景，但台灣卻沒有自己一套抗爭的傳統。

確實是。以台灣的社會脈落看來，搖滾樂＋公共議題有搞頭嗎？交工樂隊、黑手那卡西、濁水溪公社、朱約信（豬頭皮）能改變或創生新的公共政策嗎？一本土產搖滾書寫（《聲音與憤怒》）、一系列四主題、八場次的搖滾講座（搖滾世代二－獨立的天空，搖滾的時代），能喚起新世代對社運的熱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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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圖一是鐵志與冠宇，圖二是沒辦法坐著說話的育麟。照片出自鐵志的blog SoundsandFury)



雖然今天的講師三缺一，但莊育麟（黑手那卡西-工人樂隊木吉他手）、陳冠宇（前交工樂隊bass手，現好客樂隊隊長）唱作俱佳的經驗談、張鐵志（《聲音與憤怒》作者）能言快語的精闢結論，硬是讓這個深沉的題目活絡不少。

兩位音樂創作者從過去幾年的社運談起。1996年的全台關廠風潮，黑手那卡西帶領失業工人上街頭高唱「福氣個屁」，戳破資本家找來大明星宣揚台灣經濟奇蹟的謊言；一九九九年，交工樂隊和美濃鄉親一同為反水庫屈膝、北上衝撞立法院；還有前台北市長陳水扁時代的廢公娼事件，搶救福隆沙灘事件，到最近的反迫遷、捍衛樂生療養院事件，台灣其實有不少音樂工作者在公共政策、族群關懷的議題上，以音樂動員群眾與媒體，企圖讓更多人聽見他們的聲音，讓這些無力反擊的弱勢不再只是摸摸鼻子接受命定的事實。

鐵志更以今年Live 8為例，當英美著名歌手同時為第三世界而唱，全球視野不僅聚焦於這個巨星群集的舞台，更漸漸將目光移向背後的八大工業國高峰會－這些關在密室裡商討的強國領袖，才是決定非洲命運的主角。透過媒體報導，有更多人認識到世界貧窮的問題，轟炸式的關注更予以G8無形壓力，會議結果果然達成許多民間組織預期的要求。

然而這種策略性運用伴隨而來的就是關於藝人作秀的質疑，一場以慈善為名的演唱會，是否淪為藝人公關活動的舞台？Mariah Carey來唱一首歌怎麼和唱了二十年的U2、走進辦公室和柯林頓、布萊爾、安南等人面談討論刪除第三世界外債問題的Bono相比？

回到台灣，黑手那卡西不可能成為Bono，成為當今搖滾革命的肖像；冠宇甚至認為台灣媒體對交工的評價，像一根根鐵絲般舖天蓋地形成一只鐵籠，窄化了音樂創作的其他可能性（這裡提到交工團員出走、另組好客的原因就不多談了－我承認是出自私心不想寫）。所以，參與這麼多、涉入這麼深，音樂作為引領抗爭的號召，究竟撞擊出什麼作用？

鐵志簡短的小結：一，透過現場演唱凝聚共識，讓人感動其中激發更堅定的信念。二，透過歌曲傳播、媒體報導，讓更多民眾對複雜問題有基本認識，這正是「流行樂」作為一種普遍傳遞的工具應發揮的作用。三，音樂工作者與草根團體結合，對內深入推動組織運作，對外擁有動員力量，並有和握權者對談的能力。許多面向上和Dick Fontaine談紀錄片能改變世界嗎？有著共通處。

另外，討論到運動目的和美學價值間的衝突，冠宇認為音樂終究是音樂，必須回到創作的本質，一首歌好不好聽是它能否續存、傳遞訊息的關鍵；育麟談到團員間對「訊息清楚」與「音樂表現」的不同態度，更進一步問：要合乎誰的美學？有些歌曲必須曾經參與或進入脈落才能感動，和旋律、歌詞、唱得準不準或好不好是無關的。

此外，有關音樂地域性的區隔、挾持主流媒體的廣闊觸角或以其他系統發聲也都是直得討論的議題，可惜兩個小時無法談太多。

最後，鐵志以２００３年，The Clash入選搖滾名人堂的頒獎典禮上，Rage Against the Machine的吉他手Tom Morello向他們致敬的一段話作結。這段話也曾讓我在閱讀《聲音與憤怒》時紅了眼眶。

當我看著衝擊樂團的表演，我立刻便瞭解「未來尚未命定」這句話的意思。他們的演出是如此激情，如此飽含深刻的信念和熊熊燃燒的政治火焰。現場所有聽眾都被緊緊凝聚起來，以至於似乎沒有什麼是我們不能做到的。那一夜，我被衝擊樂團徹底地改變、被政治化、並充滿無比的能量。我知道，未來並非命定。台上的樂團和我們這些樂迷將一起打造未來。

事實上，衝擊樂團並沒有真正離開我們。因為每當一個樂團關心他們的樂迷甚於他們的銀行帳戶時，衝擊樂團的精神就在那裡。每當一個樂團認為每個生命都是那麼有價值時，衝擊樂團的精神就在那裡。每當一個流行樂團或是地下樂團真誠地唱出他們的信念時，衝擊樂團的精神就在那裡。每當人們走上街頭阻止一場不正義的戰爭時，衝擊樂團的精神就在那裡。

今晚我們在這裡用掌聲來表揚衝擊樂團和Joe Strummer，但是，向他們致敬的最好方式是去實踐衝擊樂團的精神。是每天早晨起來時，你知道未來還沒有被決定，未來仍可能是屬於人權、和平和正義的。而這完全有賴我們怎麼實踐。

The Future Is Unwritten。我也一直記著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