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8,2005
iron, Can We Really See The Future?
iron,
上回的現場紀錄,以The Future Is Unwritten作結,但future之後來還有許多心得與想法未提。
其實我對未來是憂慮的,回頭看看年初閱讀「聲音與憤怒」之後的隨筆,雖然很多想法是幼稚的(現在也沒成熟到哪去倒是真的...),但我的悲觀至今不變。
接觸搖滾樂的人-不論參與樂團還是單純聆聽,都抱著崇高的理想看待世界,一方面憤世忌俗,一方面叛逆的因子又驅動人們去改變些什麼。所以從四十年前至今,由樂手發起的人道救援、抗爭,都是可理解的,比起其他音樂形式,搖滾樂相對上提供了更多批判與行動的可能性,也成為這項文化發展的遺產。
但那些場景對我而言都是很遙遠的,特別是站在台灣這塊土地上遙望歷史、遠眺西方。以樂手來說,在海洋、野台、秋虎等樂團大拜拜的場合上,看到無數新世代主唱們高舉和平手勢、喊出反戰反族群對立、做愛不要作戰之類的話語,我常常懷疑他們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我的意思並非質疑他們能不能對自己喊的東西提出一套完整的詮釋,比較擔心的是,多數人是否除了喊喊之外,從未做過什麼? 他們是不是另一群趕赴 Live 8 的Mariah Carey?
反觀樂迷的角度,我們自詡為左派、我們聽著[Help]
有些人從沒想過世界/社會問題;有些人的興趣停留在論壇,卻不曾付出行動;有些人追隨偶像的步伐,聽到愛團的新歌比拯救兒童還重要;有些人信奉「文藝」與「知識」,作為一個時尚又不失人文精神的文藝青年,愛音樂又留心公共議題真是一舉數得的形象投資。言行心態一致的也有,但同一個世代的族群裡,我看到的不太多。
也許你們是歷經學運的一代、歷經台灣政治的改革與開放,所以還保有熱忱與希望,保有主動出擊和參與的能量,你們所受的文字教育而非影音教育帶來更廣闊深沉的思考與關懷,而我們是個人品味/風格/形象掛帥的一代,對環境冷血、對政治冷感,反正社會責任還有老而不死的上一輩、還有搶著出頭的五年級和x世代在,我們只需要在網路上瀏覽或發表一些過份文飾的言論,顯示自己多麼具有公民意識-而這只是一種(自覺或不自覺的)期待被聚焦的方式。
如果缺乏一份世界性的關注,或者關注的立意是扭曲的,搖滾樂要怎麼談未來?搖滾樂的未來能怎麼改變世界?
而台灣的狀況又很特別。如同我之前提到的樂迷,我指的是台灣樂迷,但寫出的活動卻是國外樂手發起的風潮,因為台灣搖滾生態說來實在有些畸形,如果搖滾樂緣起於為基層發聲,台灣幾個投入社會運動的樂團,似乎都沒有什麼響應的力量。欣賞交工、欣賞黑手那卡西,聽起來一點也不酷;但喜歡濁水溪公社?那倒有點話題可談了!只因為濁水溪已經品牌化,就跟「台客」一詞謂為潮流般,以另類的姿態強悍地佔領各家媒體,成為一種被過分膨脹與吹捧的品味。說來說去又回到品味認同的問題。
玩團很屌,聽搖滾樂很屌,聽那些很少人認識的團更屌,唱片如數家珍很屌,樂史滾瓜爛熟很屌,聽到前奏就能指出歌名、團名、收錄在哪張專輯第幾首,更屌。完全不能否認。但這些和革命、創新是無關的。
寫到這裡,自己也會覺得藝術本來就可以是很單純的喜歡與欣賞,幹嘛非得為樂迷扣上大帽子,非有什麼道德使命感不可?為什麼愛好搖滾樂的人就一定要關心窮人、工人、老人、難民、環保、動物?展現品味也沒什麼錯,搖滾樂光榮的歷史本來就讓追隨者沾染無上的驕傲,而且老把政治意識掛在嘴上,未免也顯得無聊又矯情了些;以虛榮為出發點參與公共事務也沒什麼關係,反正錢募集到了、災救到了,也讓更多人認識這些議題,以結果論來說,有什麼不好?
當然,以上我都同意,只是缺少那份天真與理想化的精神,或使精神變質帶點腐朽的氣息是很可惜的。
撇開搖滾樂成為消費名詞不談,更令人心寒的是,某種程度上它也成為階級劃分的工具-鄙棄「流行樂」、鄙視嘻哈樂,搖滾樂迷趾高氣昂的自傲成了自大,自命不凡地睥睨通俗品味。甚至,懂得多的老馬輕視入門的新手,聽得多的hipster一副老大心態,這些現象都出現在自己、在週遭友人、在萍水相逢的網路文字上。我相信其他族群也會有類似的狀況,但我熟悉的就是西洋搖滾,感受也特別深。
拉拉雜雜寫了些觀點,好像有點混亂。書寫的同時也是自省的過程,所以老實不客氣了些,換作他人的文字,我可能也會對號入座,然後氣得跳腳或急忙撇清,哈。
或許我過度悲觀、太不相信人性了。我不知道。
引用URL
這其中原因很簡單,因為國內跟國外的搖滾界根本不是來自於同一批人。我相信國外的搖滾界,無論樂手或觀眾,有很大一部份是出自藍領階級或低收入族群。Beatles那兩位首腦都是利物浦的工人家庭出身,Oasis那對兄弟也是。這些樂團自然對從小到大的生活環境有所體認,而對相關議題感同身受。而台灣呢?從後Scum時代養大的這群樂手/觀眾幾乎全都是在學的大學生,來自於小康家庭、至少不愁吃穿。他們光是擔心缺席率與二一,甚至兵役問題都來不及了;要這群台灣樂團將思考層面擴大至社會現象上實在困難,因為他們光是獨立樂界的種種光怪陸奇現象都處理不完了,要顧及樂團的長久經營都極為困難,何況是各式運動?畢竟在台灣,省籍問題、統獨問題等聲音永遠壓過了其他社會議題,當整個社會風氣都是如此時,如何去要求搖滾界獨醒呢?
Long story short,其中有很多層面是可以討論的。至於妳文末提及的文化菁英意識則不分搖滾與否,在文化界各個族群中都是存在的。無意間逛至妳的Blog,相信我們在電影、音樂上的口味是極接近的。近期內我與友人們有意成立一音樂網站,屆時再請一同前來玩耍。另外很好奇的是,同時喜歡三島由紀夫跟村上春樹,是否得一邊切腹一邊嚼義大利麵呢?
另外剛剛漏說了一段。坐而言是否真的不如起而行呢?我覺得應該是兩者並重的。一項社會議題既需要群眾集結力氣、走上街頭,吸引社會關注,也需要有人不停如傳教士般四處傳播理念,撰文也好、大聲疾呼也罷,才能更讓人接觸到議題核心,而非只是手牽手走一走喊兩句口號了事。其實我對「起而行」的成效是很悲觀的,搶佔宣傳管道、或私下集結發聲的成效可能還較大一些。不然就跟Bono一樣吧,他終究捨棄了從群眾下手,改為進入體制、運用影響力來說服各國及各世界組織的領袖。這畢竟才是現實。
謝謝你的這封給iron的信,點出了很多問題,感想很多,一時不知該從何說起,所以遲至現在才來寫些回應。
只能說你這篇文章前半部完全就是我寫書的出發點,希望大家談反戰或是反全球化不是空洞的姿態,而是知道具體的議題內涵。
或者用你的話:「如果缺乏一份世界性的關注,或者關注的立意是扭曲的,搖滾樂要怎麼談未來?搖滾樂的未來能怎麼改變世界?」
但是對於台灣的年輕世代是否真的是如此悲觀,我不那麼確定。的確,三十歲以上世代的人不是比較了不起,只是當他們年輕時反抗的對象比較清楚,所以看起來比較有理想主義,但畢竟能持續堅持下去的人不多。另方面,時代對這個世代的考驗也更為嚴苛,因為你們必須用更深刻的方式理解這個世界的矛盾,或者當藍綠都很糟糕時,當你們不再有能靠政黨認同來投射理想時,你們必須找到新的反叛方式。而其實是有的。就像西方年輕人也對六零年代緬懷了幾十年,現在他們終於在反全球化中找到新的反叛力量。我們不一定要跟著這條路,關心世界固然重要,但是台灣還是有太多議題值得我們追求。不論是對搖滾青年或是所有憤怒青年。共勉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