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illiancy

這場名為 Acoustic Mainline的演出，Jason Pierce帶著一把木吉他(另一把備而不用)、一位鍵盤手、四位弦樂手、五位和音天使，在古典劇院上演一場安安靜靜的懷舊之夜。當晚的曲目絕大多數來自Spiritualized的經典名盤，少部分來自Spacemen3以及福音歌曲如 Oh Happy Day.

Jason Pierce一開口就令人震懾。他的聲音很有感染力，低吟時會在你心上捲起一流暖暖的漩渦，撫慰稜稜角角的躁動情緒；高亢處則讓你椎頸發麻、所有神經管線凝結在腦門，彷彿再高一個音階就要碎裂；加上身後五位天使優美的和音，像雲朵般軟綿綿地包圍他銳利的聲線，烘托出一股神聖的氣勢。

然而，大概是我習慣重口味的演出了，第一首感到驚為天人，第二首歌屏氣凝神，第三首才從震撼中平復，第五首還徜徉在那種舒適的氣氛，第七首卻開始按耐不住了，第九首已經在座位上扭動伸懶腰(前方則不少人起身去點酒、上廁所)，第十一首懷疑自己來到福音詩班還是搖滾演唱會？第十三首暗自咕噥：什麼時候才要唱"Broken Heart" 跟 "Ladies And Gentlemen We Are Floating In Space"啊？

就在我隨天籟神遊的時候，"Anything More"忽然接進了"All I want in lifes a little bit of love to take the pain away..."，真的是來得太突然了，底下觀眾全都遲疑了幾秒才響起如雷的歡呼聲。現場的"Ladies And Gentlemen We Are Floating In Space"不像錄音室版這麼溫婉，倒有種看破紅塵的豁然之感，清脆的木吉他掌握主旋律更讓整首歌顯得爽朗明亮。和音天使們化身為第二部、第三部的 Pierce，加上三把小提琴、一把大提琴，層疊出氤氳迷漫的磅礡大氣，是那種會讓人沒來由地鼻酸的華美壯盛。這首歌結束後，許多人站起來鼓掌、向台上致意，始終帶著黑色墨鏡未曾與台下互動的Jason Pierce也終於轉頭、帶著含蓄的微笑回應觀眾，並且也給自己拍拍手。

接下來的"Broken Heart"又滿是濃濃的愁緒，綿密的弦樂彷彿自耳機裡原音重現，讓整個心糾結在一起，而後來加入的口琴聲更是悲涼地迴盪，猶如迷失在蒼茫無垠的太空，叫人柔腸寸斷。我也終於在此刻重新找回那個令人動容的 Spiritualized。迷幻中的淒美、噭噪中的孤獨，許多依戀是建立在私人情感與回憶裡的。某一首歌參與你那年冬天的短暫戀愛，某一首歌在你最脆弱的時候恰恰擊潰心房，某一首歌是你暗戀對象的心頭之愛，你以為擁有這些歌曲，就能填補生命裡殘缺的那一塊，卻只是成就了自己的哀傷。

而此刻，我不但擁有這些歌曲，而且無所哀傷。I've got lots of love to take the pain away。我經常在演唱會結束的時候想起遠方的愛人，我知道當我凝視那些耀眼的歌者，他也在另一個舞台上發光發熱，而喧囂後的餘溫則成為我堅強的後盾，getting strong today，a giant step each day。

 Spiritualized t-shir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