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illiancy

2005年，我有兩個月的時間待在紐約，這一待，影響了我未來兩年後的人生計畫。而這一年，紐約樂隊 The National終於從英倫大廠 Beggars Banquet Records手上獲得一紙合約，也給了他們未來一絲成名在望的可能性。

The National並不是一組初出茅廬的年輕樂隊，早在加盟 Beggars Banquet旗下之前，他們已經在紐約地下音樂圈打滾好多年，並自製發行了兩張專輯－The National與 Sad Songs for Dirty Lovers。2005年，第三張專輯 Alligator在廠牌的推波助瀾下，獲得廣大的回響，也在媒體上爭取到不少曝光機會。Uncut、Filter、Billboard等指標性雜誌給了滿分的評價，Pitchfork網站也予以高度推薦；Sound Fix唱片行的店員將它擺在入口最醒目的架上，告訴我這張專輯絕對值得帶走。經歷五六年的浮沉，The National 終於在時間的競賽中出線，但距離大紅大紫......似乎還得靠幸運之神的眷顧。

當同一時間、同樣來自紐約、發行第一張同名專輯的 Clap Your Hands Say Yeah，旋風似地橫掃整個城市，被滾石雜誌譽為當年度的" Hot New Band"，屢屢締造演出場次公布不久即售罄的驚人紀錄，相較之下，The National在氣勢上總難企及同等的光環。當年，我也為了一睹 Clap Your Hands Say Yeah的風采，多付了不少鈔票給黃牛，事後雖然不至於懊悔萬分，但也有感 CYHSY 被炒作得名過其實；至於The National......那個時候，我還沒意識到他們是個錯過可惜的好團。

2007年，The National 與 Clap Your Hands Say Yeah 各自推出新作，二度打對台。我也再次回到紐約，白天上課、夜晚追逐樂團變成生活的固定模式。九月中旬的時候，例行性地開始安排十月份的看團清單，赫然發現The National的演出訊息，而且一連三天的場次中，其中一天已經掛上sold out了！不知道為什麼，我很替The National感到欣慰。雖然 CYHSY依舊炙手可熱，11月的兩場門票早已一掃而空，然而"sold out"兩個字對The National而言意義更大。幾天後，就在我決定動身前往Box Office購票之際，一個又驚又喜的消息映入眼簾：The National三場表演全數完售！短短幾天竟然出現意想不到的變化，我有一種The National終於一雪前恥、光復故土的莫名痛快。儘管又得上craiglist苦苦求票，但我相信他們絕對值回票價。比起 Clap Your Hands Say Yeah，這支穩紮穩打、踏踏實實的樂團更讓我有信賴的把握。

這天晚上，紐約創下十度的低溫，但 Music Hall of Williamsburg 裡卻滿是人聲鼎沸的熱氣。沒有尖叫的小迷妹，沒有暴躁的小毛頭，場中只有穿著整齊、扮像樸素的男女呼應著The National音樂性的低調與內斂。The National六人的外型也相當平凡，而且年紀都不輕了，特別是鼓手和鍵盤／小提琴手看起來像是五六十歲的阿伯，但在整場演出中，他們卻是僅次於主唱最搶眼的兩人。主唱Matt Berninger不時搓弄雙手，顯得有些羞怯，合身的黑襯衫、黑長褲透露著他的拘謹，然而一開口又是另一番景象。

開場曲是新專輯裡的Brainy，而掀起第一波小高潮的是第二首 Secret Meeting，副歌的時候觀眾們稱職地當起背景合音，擁戴著主唱 Matt 的歌聲。Matt 唱歌時總是閉上雙眼，投入在自己的世界裡，那深沉的低吟像從內心深處嘔出來的傷痛，扭曲交錯的雙手緊緊倚著麥克風架，像抓住唯一的依靠。其貌不揚的鼓手 Bryan Devendorf 則是我見過最厲害的樂手之一。聆聽專輯的時候，我就經常被鼓點所吸引，現場一看更是不得了，怎麼有人拿鼓棒像拿原子筆一樣輕巧？不僅是力道、速度比起年輕小夥子不遑多讓，節奏的切分更聰明的令人讚嘆。直到隔天看幾個local團的演出，我仍舊不時想起 Bryan 靈巧的手法。至於鍵盤／小提琴手 Padma Newsome 則以摧枯拉朽之姿玩弄著手上的樂器，特別是幾首曲末大爆炸的橋段，老骨頭搖擺地彷彿歷經天崩地裂，搶盡眾人目光。

Music Hall of Williamsburg的音場相當糟糕，到了第四首我就決定棄守舞台前的絕佳拍照位置，轉移陣地到PA台前。雖然還是轟轟一片，但至少vocal已經改善許多，樂器的層次也較為清晰。演出期間並沒有太多全場大合唱的歌曲，絕大部分的觀眾都用心地聆聽，沉浸在歌手與樂手營造的聽覺響宴裡。後來，我也收回高墊的腳尖，閉上雙眼，專心感受豐富而細膩的音樂表情。這場演出的調性非常柔軟，比較激昂的大概只有 Mistaken for Strangers、Abel 與 Mr. November，但無論是Matt與暖場女歌手 Marla Hansen 合唱輕柔的Ada、Green Gloves，或者Abel的高亢嘶吼、Mr. November的大合奏，都同樣令人滿意。

看著台上這些專注的臉孔，我發現我其實不太需要為The National的大器晚成而感慨。只要他們不斷朝著「對」的方向前進，遲早會有好事發生。遲早，相當程度的回饋會一點一滴降臨在他們身上。今晚，我就見證了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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