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illiancy

我聽完了整張巴士底之日、少年的最後旅行、接著感官駕馭，像是回溯著他24歲那年，從紐約逃回台北的路程，而今，24歲的我正從台北前往紐約，我們在不同的時空，迎面擦身而過。

台北是個很寂寞的城市，所以想逃到一個更遠的地方。 一年前，我對身旁的平頭男這樣說。

那時，再過兩天，我就要結束五年的都市生活，回到南部老家了；那時，我把夢想放在地球彼端，滿心期待著一年後在異地展開全新的生活；那時，我是真的厭倦台北了－討人厭的天氣，沒什麼值得快樂的事，也沒有什麼人好留戀的。那時，理著小平頭的男生從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平頭男開著車，疾駛在午夜的快速道路上，路燈遠遠近近地掠過，像漂浮在海上的漁火。Babyshambles 已經在轉盤上迴旋太多次，就像老是錯過交流道的座車不斷地在快速道路上徘徊。他開著和父親一模一樣的車子，只是父親開車時，我鮮少坐在副駕駛座。他偶爾會用眼角的餘光，回應我的叨叨絮絮，偶爾擺出大哥的姿態，毫不客氣地長篇大論。不過那些話我都忘了，反正不到一個月，我的人生計畫就徹底地被他打亂。

我只在南部待了三個禮拜，就像傻瓜一樣又原封不動地把家當搬回台北。我回到熟悉的盆地邊陲，感覺就像回到大學時代，每天向校門口的7-11報到、坐木柵線進市區，嘴上總是抱怨著貓空山腳下的爛天氣，卻喜歡這裡有星星的夜空。我開始對一年後的遠行動搖，像數饅頭般到數著待在台北的日子，倒數七個月、倒數五周、倒數三天、倒數一小時，單位隨著時間逼近越來越小，依戀的情緒卻越來越巨大。我怎麼也無法想像真正要說再見的時候，就像一年前的我，怎麼想像得到自己會紅著眼離開台北？

都怪那個平頭男，帶著他的搖滾樂團和音樂，闖進我的寂寞城市。忽然間，討厭的天氣都變得可以忍受、空洞的生活被填滿，好多值得留戀的人、好多放不下心的事牽絆著。我才發現，自己根本不想逃了。或者該說，根本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