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illiancy

( 文章原本是為某雜誌所寫的簡單的 live report，不過因為內含太多敏感話題，所以白做工了...... )

演唱會前一晚，台北忽然下起傾盆大雨。

我手握著入場券，上頭的「正義無敵」四個大字，斑剝如乾涸的血跡。「本人於二○○七年二二八事件六十週年紀念日，以行動參與正義無敵音樂會，支持轉型正義……」，票券旁的兩行小字進一步注解。

正義無敵音樂會並不是無端端從台灣島上冒出來的另一個大型音樂祭。他的前身是二○○○年起，每年以「獨立」、「自由」、「人權」等主題紀念二二八事件的「台灣魂」音樂會，主辦人正是資深策展人、閃靈樂團主唱Freddy，強烈的黨派色彩與政治主張讓這系列活動向來給人【政治意義大於音樂意涵】的印象，無形中過濾掉許多立場相左的樂迷。雖然今年以中性的「轉型正義」之名為號召，卻引來更多的爭議與激辯。

不過，比起正義轉不轉型的問題，我比較關心天氣會不會轉好。

演唱會當天，台北的天空依舊陰沉沉。但說也奇怪，一滴雨也沒下，不必踩在泥濘的草地上看表演，還真令人鬆了口氣，只能說正義果然無敵，連老天爺都賞臉。四點鐘走進中山足球場時，我已經錯過了秋茜、滅火器、濁水溪公社，而Tizzy Bac正要開始，主唱惠婷以新造型清爽亮相，連續幾首招牌歌曲，讓那些懶洋洋躺在草地上的觀眾全都站了起來，即將發行的新單曲《 維克多的玫瑰》也在現場首唱，這支輕柔的圓舞曲，儘管不是大鳴大放之作倒也堪稱動聽。

接下來的Strike Anywhere登場前，主持人上台邀請來賓發表演說。原以為只是換場時墊檔的節目，後來才曉得，這些特定人物的發言也是音樂會的一環。雖然台上的言論無法引起我的興趣，卻也不失為坐下休息或出外覓食的好時機。

來自加州的硬蕊龐克Strike Anywhere，蹦蹦跳跳地帶起另一波高潮。話說演唱會前幾天，才發生一件和SA有關的風波，讓這場「正義」活動蒙上陰影。有位台灣樂迷寫信給SA，聲稱「正義無敵音樂會」背後有著龐大的政黨糾葛與鷹派思想，勸他們斟酌前來演唱的決定；Strike Anywhere主唱也回信表示，事前並不知道這個活動的歷史背景，會向主辦單位進一步查證。此一往來書信公開後掀起不小風暴，當然也招致主辦單位的反擊，差點和主事者鬧上法院。不過，Strike Anywhere終究還是來了。原本預期 SA 會對此事發表聲明或評論，但他們對這個風波隻字未提，只用熱血的音樂掀起搖滾區一陣衝撞。

Strike Anywhere結束後的盤古是這個活動的常客。自從○四年首度在台灣魂演唱會上大喊「台灣獨立萬歲！」，被中共政府迫害流亡海外後，他們如今的身分已經轉為「瑞士的盤古」。盤古的音樂簡單而直接，嗆辣鄙俗的歌詞大量重複，帶著一股農家子弟的蠻氣，雖然令人莞爾，卻也煽動力十足，台下觀眾全都義氣相挺，搖頭晃腦地跟著唱和。

盤古結束後，天色已經暗了，活動也邁入重頭戲。宇宙塑膠人，這個地球上最傳奇的搖滾樂團即將開唱！關於宇宙塑膠人的事蹟，每個人都略知一二，他們是共產捷克時期的政治犯，是引燃「絲絨革命」的關鍵人，是前捷克總統哈維爾的好友，然而，除了政治地位受人矚目外，這幾位白髮蒼蒼的老阿公，更以驚人的演出攝服全場。他們的樂風深受六、七○年代的前衛搖滾影響，演奏技巧高超、旋律陰沉多變，時而低沉的大提琴烘托高亢的薩克斯風，時而悠揚的小提琴對比鏗鏘有力的口白，時而是吉他速彈撞擊俐落的鼓聲，磅礡迷幻的氛圍像大氣層般壟罩會場，完全令我瞠目結舌。這場音樂會是宇宙塑膠人成軍四十年來首度踏上亞洲，並將第一次演出獻給台灣，參與這場盛會的觀眾們除了紀念歷史，也創造了歷史。

老阿公們退場後，閃靈主唱Freddy也從清秀的面貌，換上張牙五爪的濃妝，帶領一干鬼魅撒野，冥紙如碎花灑落，慘綠的燈光掃射舞台，Freddy像鬼王般一聲令下，大批歌迷就往前方聚集，跳起八家將舞。為了因應這個國際性的活動，兩旁螢幕還打上歌詞，但是艱深晦澀的文字配上嘈啞的唱腔，仍舊讓我跟不上節奏。

閃靈演出的過程中，不斷有群眾向前推擠，似乎預告著一場混戰即將展開。果然Muse一出現，台下就爆動了，高分貝的尖叫、海嘯般的擦撞瞬間爆發。穿著一身白的Matt像王子般閃耀，擁著特製的吉他、純白的鋼琴，讓台下如痴如醉。而搖滾區更徹底陷入瘋狂狀態，歌迷們從頭到尾高舉雙手、像彈簧般跳上跳下，熟稔地高唱每一首歌，驚天動地的場面，完全映襯出天團的氣勢。

這場演出是Muse亞洲巡迴的第二站，前陣子才獲得全英音樂獎「最佳現場演出團體」，緊接著又獲得NME「最佳英國樂團」獎項。特別的是，領獎的現場竟然就在正義無敵音樂會上，Dom躲在鼓組後面偷偷錄製得獎感言，影片上還寫著 “Made In Taiwan”！

Muse的後座力實在強大地讓人天旋地轉，激動的情緒延續到散場之後。大家三三兩兩地坐在草地上，有些人驚魂未定的描述Muse帶來的震撼，有些人細數今日每個精彩環節，經歷過這場演唱會，人生似乎又少一個遺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