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illiancy

The Virgin Suicides 是 Sofia Coppola 執導的首支劇情長片。挾持父親 Francis Ford Coppola 的盛名，Sofia 成了最受矚目的新人導演，電影拍攝期間就廣受媒體關注－當然，他們不是來給予支持鼓勵的，而是想看看Coppola家族的小女兒會拍出什麼樣的片子，特別是她前一部十多分鐘的短片 Lick the Star，早已被毒舌影評們叮個滿頭包。

所幸 Sofia Coppola 沒讓這些人得逞，也沒讓擔綱製片的父親失望。 The Virgin Suicides 是一部既性感又浪漫的片子，同時繚繞死亡與詭譎的氣息，呈現一種病態的美麗。故事改編自 Jeffrey Eugenides 的同名小說，描述七零年代五個家教甚嚴的姐妹，因為受不了父母過份管束，相繼以殘忍的方式結束生命。第一個企圖自殺的是小妹 Cecilia，面對心理醫師以老成的口吻告誡生命，她面無表情地回答：顯然你從未當過一個十三歲的女孩。Cecilia 在母親為她舉辦的派對上跳樓身亡，她的死讓全家蒙上陰影，虔誠信仰天主教的父母變得更加保守嚴謹，但日子一久也就將事件淡忘。直到十四歲的 Lux 遇到風靡全校的白馬王子 Trip ，邀請四姐妹一同參加學校舞會，那是女孩們最開心的一夜，卻也是 Lux 短暫的生命中最難解的一趟旅程。徹夜未歸的 Lux 回到家後引起軒然大波，氣急敗壞的父母不僅命令她將所有唱片燒掉，還替其他姐妹辦理休學，將她們關在家裡斷絕所有對外聯繫，從此四個美麗的女孩變得沉靜古怪，即使對街的男孩們試圖透過電話播放音樂與她們對話，仍然無法挽救最終的悲劇。

這部片檢討的不只是家庭教育的問題，而是更龐大、更複雜的情感矛盾。女孩的母親說，我不懂她們為何這麼做，她們在這裡很安全；Trip 說，我真的很愛 Lux，但那個時候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棄她不顧－這不是愛或不愛的選擇題，而是對突來的失去或突來的擁有的恐懼；而對女孩們而言，父母的羽翼無疑是最安全的保護，但她們從未經驗自由與快樂；好不容易戀愛的滋味讓 Lux 體會到「被愛」和「被需要」的存在感，但 Trip 毫無理由的遺棄，卻讓她頓時失去了信仰。沒有信仰就沒有救贖，姐妹們的死亡不是鄰居們待解的謎團，而是人生的謎底。這些細緻的愛慾、困惑、矛盾或許只有女性導演才能靜靜地用影像呈現，也或許只有女性觀眾才能深刻地感應種種神秘微妙的情感。

身為鼎鼎大名的 Francis Ford Coppola 的女兒，Sofia首度登上大螢幕就是 God Father，才三個月大的她，演的當然是那個襁褓中的嬰兒。長大後，除了在父親的片子軋角，George Lucas、Woody Allen 等人的電影也有她的身影。耳濡目染之下，Sofia 也開始兼任製片、服裝設計等職務，1998年首次嘗試導演工作，自編自導的短片 Lick the Star 是一部關於校園女孩的故事，從此女性題材似乎成為 Sofia Coppola 的印記。

隔年的 The Virgin Suicides 沒有在台灣上映，但 DVD 和原聲帶都買得到（我手上是美版的，不曉得中文翻譯成什麼...處女自殺嗎？）。電影配樂由帥氣法國電音二人組 Air 一首打造，規律沉穩的節奏像鬼魅在黑暗角落蠢動，呈現迷離陰鬱的氛圍。雖然那扣人心弦的單曲 Playground Love 並非由 Nicolas Godin 或 Jean-Benoit Dunckel 演唱，但 Gordon Tracks 迷醉的嗓音確實充滿魔力。DVD 花絮附上這支 MV，藉由表情憂愁的口香糖（嚼口香糖是片中女主角 Lux 的習慣）串連戲裡戲外的場景，值得收藏。

真正讓 Sofia Coppola 名利雙收的是2003年的 Lost in Translation（愛情不用翻譯）。由 Bill Murray、Scarlett Johansson 主演的愛情悲喜劇，敘述兩個迷失異地的空虛靈魂在東京相遇，於是寂寞的心開始隱約浮動。 Lost in Translation 的電影原聲帶同樣有大牌操刀， My Bloody Valentine 主腦 Kevin Shields 監製配樂，Air 也再次鼎力相助，並有 Phonix、Death in Vegas 等樂團歌曲收錄其中。然而，最令人津津樂道的莫過於 My Bloody Valentine 的名曲 Sometimes 和 Jesus & Mary Chain 雋永的 Just Like Honey，呼應那含蓄、壓抑的情感，湧現滿滿的心疼與感動。顯然，對時尚、影像具有獨到見解的 Sofia ，音樂品味也叫人激賞。

比起平實的 Lost in Translation，The Virgin Suicides 似乎更具野心、更具創意。這個由第三人描述的故事，並沒有一個特定的「第三人」，他一下子是鄰居男孩的畫外音，一下子是 Trip 的回憶，偶爾也會由女孩自己旁白，但是跳動的人稱並不對劇情構成干擾，打破傳統電影單一敘述的限制反而更有解謎的感覺；另外有一段時間流動的影像，用 「24 hours in one minute」 的手法，讓光影、落葉的自然變化替代任何有關時空變遷的意象，充滿實驗風格；當然還有些復古的溶接、畫面並置、透視，都讓整部電影在當代時空環境下，轉為一種新鮮的氣息。

The Virgin Suicides 確實是一部驚人的「處女作」，證明 Sofia Coppola 不只是「Francis Ford Coppola 的女兒」，更是一位耀眼的新生代導演，她是 Sofia Coppola 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