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蘭登

數數，這是近6年來第5次遊香港，除04和06之外，每年都來。港島九龍新界大概該去的地方都去過，還在中文大學位居的新城區大埔待過整整1星期，那是去年上工前偷空遊玩之日，借住友人的友人家，每天搭巴士來回，也絲毫未覺不便。

此次從北京飛香港，第一感受便是北京那新建的第三航廈，根本是赤鱲角機場翻版，連指標色調都一模一樣。下飛機轉搭A21巴士，出乎意料順利駛進九龍，晚間7點已和香港友人齊上酒樓，旺角滿滿滿的人潮，不得不再改換一家，才能順利開始「食飯」。

特首曾蔭權比董建華還低的聲望，成為席間話題，「堅（豎心旁打不出）電膽券收皮」是隔日蘋果日報的頭版頭題」，好像是類似政府發放購買省電燈泡之類的補貼消費券，但不但可能是為調高電價預先鋪路，且曾特首妻子的父親「正好」是該省電燈泡市場的獨佔公司大股東，這這這，能說得過去嗎？莫怪民怨四起，友人說最高興的莫過董建華，總算還他個清白不是能力的問題，特首這個位不好坐。

至於CEPA和ECFA，究竟是毒藥或老共的陰謀則眾說紛紜，惟2003年7月1日開始實施CEPA那一天下午50萬港人上街創紀錄，若以人口比推算，料想ECFA簽定那日，台灣至少也得150萬人上街才夠看（當然71在香港另有政治和心理因素交錯推昇）。

由於甫自北京離開，席間由衷說了一句真的覺得香港像家而「中國」則是另一個國家，香港友人紛紛笑開，不只是港台同用繁體字，且那個人自由和基本法治的保障確定性，總給人一股難以言喻的自在感。

夜間，不能抗拒潮州打冷的誘惑，走向砵蘭街那家職工盟朋友愛去的老店，就在砵蘭街酒吧閃亮的招牌對面，滷水鵝韭菜豬紅炸蠔餅配碗白粥，煙霧繚繞卻也人進人出，年輕朋友中年夫婦甚至女性群聚，也總滿足帶著笑意離去，至於街邊掛出福爾摩沙招牌的喫茶小店，顯然，沒太大興趣，儘管那也聚集些年輕人排隊嚐鮮。

旺角沒有黑夜，只有熱鬧過後的清晨，掃街大叔大嬸的身影映入眼簾，好在10月底的香港是20多度氣候如春，若是北京豈能單薄衣物上身即能驅走寒意。小小自由行賓館容納下單人大床加行李，也已客滿，寸土寸金貧富差距全球最大的香港，是如此特別既像家也像遠方，安慰旅行者慣懷的胃口。

霧塵塵的北京，出租車急駛在高速路上，眼裡入鏡的是去年奧運前甫落成啟用的首都機場第三航廈，現代感十足，走入大廳才發現，啊，又到了說再見的時候。

五環外宋莊還沒去，地道老北京餐館還沒吃，胡同怎麼清拆的也沒聊，見了天安門旁的鳥蛋劇院，瞧了鳥巢水立方盤古奧運村，逛了南鑼鼓巷798雍和宮靜巷，去了圖書大廈崇文門王府井甚至和平門全聚德，吃了宮廷大菜劉家大院西貝條面村肯德基三里屯西式早午餐老北京炸醬麵大王簋街烤魚牛蛙街邊杭州小籠包餛飩湯成都小吃皮村烤肉串雞湯鍋韮菜盒甚至也喝了星巴克及中國茶館。

愛亂買北京報紙《北京青年報》最貴1.5元但也較豐富，《京華時報》《新京報》相對遜色些，《北京晚報》也有看頭，然友人一句「啊都是北京傳媒集團咩」喔對這兒那有民間辦報空間旺旺蔡想得太美太高調要賣報紙到中國還有大段距離吧。「打擦邊球還是有的，寫些批評時政的報導和文章也不盡然都會被河蟹掉」，正如近日「有償家教」和「上海約魚案」正火，鉅細靡遺跟進報導也不手軟，但官方那條線永遠不被輕易捉摸，放眼全球手法巧妙各有不同罷了。

北京地鐵每日數百萬運量算是體會到，五環外西二旗下班時間急湧入的人潮還真嚇人一跳，五道口近北大清華學生氣息濃地攤整條街絕難與前門人民紀念碑莊嚴聯想，或者二環內使館區亮馬橋三里屯的租界氣息，令人總覺有那麼點奇特，還有亞運區奧運村棟棟比浮誇的直立建築，或者西單中國銀行民生銀行建設銀行比美古羅馬皇城的巨大寫字樓，以及老字號王府井大街商業味道已根深地固，在在，都是北京城的一角。

從1,300到1,700萬的數字都聽過，人口是這麼多，地鐵單一票價2元不管坐多遠是夠便宜吧公交車一路搖晃4毛也真有人每日搭來回3到4小時不稀奇。要寫北京非得住上一年半載不行，不過也正如全球主要且特殊城市一般，莫斯科紐約巴黎倫敦芝加哥洛杉磯多倫多布宜諾斯艾利斯哈瓦那香港里約首爾東京新德里甚至台北高雄，那能7天寫盡呢？喔對那個新加坡倒是有機會。

台幹友人經常開玩笑本人有些日常思維是「島民心態」，如同水費瓦斯電話手機帳單甚至罰單沒人用紙本信件寄給你，逾期未繳照罰不誤得定時上網查看才行「14億張帳單多不環保啊」，真是這樣但其中10億人其實居住在960萬平方公里的1/3，人口密度才如此高得令人不敢恭維，相對窮困的省份如河南人口特多，也才有河南人多騙子的刻板印象。

跟著急速發展的是房價，雖說是社會主義國家但商品房70年使用權也真正足夠且2060年還早著。平方米上萬元已不稀奇且都落在五環內外，換算台灣也是每坪15萬元真能買的起還是新興的少數中產且頗辛苦，2億農民工(全國)連小孩上學每日溫飽都成問題遑論買樓供房，不用唸城鄉所也知道這種現象全球都一樣程度不一落差有別罷了，移用新工人藝術團的歌曲：「怎麼辦」呢？

出租車張大哥一路數著這兒那兒「上頭拍板了就幹了今年拆平明年建好」、「台灣蓋房子一棟棟這兒是一片片」、「上地望京數年前都是農田發補償金農民往六環外頭去了」。是啊，看見六環道路全程啟用的紅布條，一繞不多，約莫200公里，一圈一圈，那北京城的發展，目前還看不到終點哪。

此次北京之旅，見了三個台灣即認識的朋友，異域奮鬥，各有各的辛酸，也都各有各的精彩。劉小令來北京資歷最久，十個年冬轉眼即過，文化活動地道小吃人情世故，無不精通，儼然是個老北京了，不時脫口而出：「我們北京人啊……」，最新計畫是把張雨生化身音樂劇，值得期待。

上次去的利群烤鴨、這次吃的劉家大院，都是小令介紹地道北京非觀光客去的餐廳，啊全聚德別再花錢找罪受啦（雖然，這次也巧合地踏了進去，但果然見面不如聞名說）。北方的中國年輕人來北京發展或打工，數不勝數，要在北京生存，還真得習得小令那一身本領，「日前差點兒在中國郵政跟插隊大叔打起來」、「韓國人明明看見我還將電梯門關起來當然要罵幾句」，這是真的，打D搭公交車地鐵吃飯甚至走路，無時無刻得準備著，別讓‧就是別讓。

至於卡卡，則是之前在樂生認識的台大學生，現在北京市郊皮村同心實驗小學教書，對象是農民工子女，「看見台灣朋友好開心啊」！黑手那卡西到皮村參加交流活動，表演兼辦工作坊，晚會誠意十足，各地來的NGO代表也十分熱情，但印象最深的，還是那夜的二鍋頭和卡卡眼中的思鄉情，18個人齊住通鋪，面對不同的文化和工作方法，絕非國際大城市的北京面貌，一開始水土不服連喝水都會擔心，在那塵土飛揚的農村路走著走著，我心頭一直想，北京那冰冷的冬夜到了，該怎麼辦？

想起前日，憑著在北京也混了數日的經驗，搭地鐵到三元橋準備前往皮村，光找公交車站牌即花了半天，等著那班659又是一點鐘過去，真正搭上車後，碰上北京最惡名昭彰的尖峰塞車時段，一路售票大嬸嗓門大著：「刷卡往後，你你你那個小夥子，刷卡了沒……」望著街外北京，約莫2個小時，才到同為「朝陽區」的皮村，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一點也不誇張，就著黑夜，左拐右彎又過近半點鐘，才到了目的地。

見著卡卡，分享這段經驗，「不禁想起搭235去樂生的經驗」，卡卡說，拆遷也不斷發生，特別是在北京，南鑼鼓巷那兒，還有專門販售拆遷相關的文化藝品明信片，「而且速度特快」，往往，貼上「拆」字，半年不到，全為平地，留下的，只有塵土飛揚的建築工地。

當晚，被黑手育麟收留，住在名為七小隊農家院的地方，有熱水電視大床甚至還有如飯店般的牙刷器具。卡卡說，這兒之前是「知青下鄉」住的地方，現改為所謂都市人體會「農家樂」的民宿，「但與真正的農村或市郊生活，仍有大段差距」，是啊，到北京旅遊觀光與真實在這兒打拼生存，也有著無法估量的差距。

這幾天，北京難得好天氣，秋高氣爽。友人開車直上五環道接京石高速，杜家坎收費站轉下，距北京市約20公里的北宮國家森林公園賞楓，沿途看見著名景點香山大排長龍，好在，果然是聰明的選擇。

不過說是賞楓，其實真正楓葉不多，並無滿山遍野那麼誇張，倒是賞紅比較恰當。生活水平提昇之後，北京市民也必須有著休閒生活的需求，因此雖然比起其它景點人潮算少，但滿園仍然是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走著走著，聊天抬槓，台灣同胞渡海打拼，總有著難以言喻的特殊感受，真要落地生根，恐怕也不是能輕易作的決定。北京的海錠區，聚集著大量的IT產業，所謂「小區」林立，也就是一個個社區建築，多少來北京工作的中產，散居其中，若非有著同事同鄉或者同學關係，也難互相聯繫。

一件事倒有趣，北京肯德基遇假日人滿為患，但看一看套餐價錢，24元換算也要120元，竟比台灣貴上一些，而且「品管」不良，不同據點販賣的口味不一，「得靠運氣喲」。據友人說，星巴克一杯咖啡也竟比台灣貴上個30元台幣，這這，能直接說是「供需」決定價格嗎？

晚間在亞運村區域用餐，指的是1990年北京亞運之後開發區域，原選手村轉為「商品房」，販售使用權70年，鄰近的國奧村即去年北京奧運，同樣模式，餐廳大廈林立，一棟比一棟高，一間比一間亮，李祖原設計的豪宅「盤古大觀」樹立在水立方之旁，成為景點之一。只是，那浮誇的招牌處處，個人解讀倒是成為大國的軟實力不足只好先靠有形建物補填。

至於那按摩店、餐飲店中來自較貧窮省份的小妹或服務員們，同村一個拉一個相接來城市或打拼或迷惑或飛上枝頭的故事，或許只有期待類似《南方都市報》之類的媒體嘗試用「打擦邊球」的方式，緩緩道出。

晨起，坐友人社區門口的黑車，往地鐵站駛去，10元。若頭一次來到北京，望見地鐵那色彩繽紛的路線圖，肯定會有種錯覺，這座城市，已如此現代化。坐錯方向繞了大圈，才到鼓樓，地鐵是單一票價全2元，恐怕這也只有在中國這個詭異的社會主義國家才有可能見著，首日搭的機場快線據說則是去年奧運通車，25元比起可能陷入無止盡的車潮，確實是方便了許多。

出了地鐵隨興漫步一會，在街邊小店吃了碗餛飩和杭州小籠包，便宜，6元。在地安門大街看見北京旅遊局資訊中心的標誌，倒不是真要問什麼只是好奇，走進原本略感驚訝為何空空如也，一個觀光客也沒有，工作人員自顧自在上網，頭也不抬一下，問說有無南鑼鼓巷資料，「沒有」，再問如何過去，「沿著大街走上20分鐘」，隨即繼續眼釘螢幕，可能在玩著QQ吧；果然，在最新公布的統計數據當中，大陸前三季GDP成長7.7%，北京更高達9.5%，「哈誰像台灣需要陪笑臉提振觀光產業收入啊我們大國擔心的是成長過速引發通膨唷」。

昨晚，北京友人在聽聞我抱怨為何上網不能用Twitter、Facebook時，就一句「沒有為何」啊，頓時，發現本人的疑惑確實可笑，用台灣的想像是無法充分理解中國的全貌，況且，光是北京，即有1,300萬人在此生活度日，各個城區彼此如同蜂窩狀般，並無一體感，打D去798，司機完全不知也從來沒去過，也正因此，朝陽區的北京經驗，可能和海定天差地遠，城郊的農民工或住民，也和台幹觀光客不接軌。

798，啊，真是見面不如聞名。一走進即看到微軟Windows 7的上市行銷活動，還硬被塞了瓶7-Up，商業化到一個程度，路邊Fancy的餐廳也不少，一杯Double Expresso比台北普羅還貴上一點。不過不得不說，比起力求進步讓亞洲看見的高雄，北京實是得天獨厚，無需特別行銷，人潮自然從全世界聚集，北京當局唯一要作的，大慨就是不要讓坦克車開進大街吧。

不能抗拒的是在路邊報攤買了《新京報》、《北京青年報》和《京華時報》，還有頗具盛名的《財經》，之前在高雄接待過位俄羅斯記者，好奇問道為何台灣都沒有街邊報攤，全都在便利商店了，也確實，華人社會的主要城市，香港北京甚至新加坡，也都仍保有這種路邊報攤的傳統特色，那是種，便利商店的冰冷空調無法取代的熟絡。

798其實晚間有個迷笛音樂節之類的活動，票價才50元，不過和朋友約好了也就搭公交車轉搭地鐵去了。798的第一印象，啊或許喜愛逛畫廊雕塑和現代藝術的朋友會喜愛，本人無足夠文化資本只好走馬看花拍照逛大街，倒是路上不少手持相機的觀光客形貌人們，令本人放心不少隨便亂拍不打緊。

晚間，在雍和宮附近與北京友人約好，據說還有位在拉薩開學校的朋友一道。說到布蘭登這位「北京友人」，也真是個妙，台大經濟系畢業不打緊，一頭跑到北京工作，又混跡大小劇場兩岸戲劇藝術圈，還待過《電子時報》和《商業周刊》，啊，人生海海，際遇大不同喲！

飛向北京‧從那座相對新穎的現代航廈，奔向賈璋柯、798藝術村、老胡同和北京烤鴨的呼喚、新中國60年的政治和文化中心、還有一面之緣的打工青年藝術團。面向中國，部分摻雜著主觀選擇和情感認同，卻也是台灣小島迫於國際現實的必經道路。

望著機艙將近滿座的旅客，不論動機，兩岸經濟活動絕對程度的拉高，是去年新政府上台之後，無法被否認的事實。此行去程－中國國際航空，英文名為Air China，難免想起中華航空China Airline，不明就理的笨拙歐美觀光客，勢難輕易理解其中奧妙。

機上刊物《中國之翼》，大剌剌以「建國之路」作為封面故事，另有「我愛北京天安門」標題的文章，穿插其中，當然，1989學生群眾，沒有可能從任何字句中呼喊發聲。或許真是記者本性，偶然瞧見神似近日力陳開徵能源稅的財經學者，立即聯想到ECFA議題，檯面下的接觸頻仍，間接也帶動兩岸之間的往來商機，只是，那一張張即將失業的勞工群像，恐怕只有被豬油時報置放在反中脈絡的前提下，才有丁點的話語權。

台灣高鐵和兩岸直航，讓昨日還在國境之南熱情陽光酌飲路邊咖啡的人們，可以在今日晚飯下班車潮前，踏入夜晚10度溫的北京城。隻身旅行，沒有陪伴，卻得靜逸，或許8天之後，本期《Newsweek》封面故事：Everything You Know about China is Wrong，會有另番新解。

「大國格局」，這是台幹友人沿路念茲在茲的北京印象，西北區的IT產業，台商外商爭相設立寫字樓，而幹部員工們，就散居在鄰近的社區住房內，一個單位一個單位，出入開車打D，休閒也不缺乏，吃飯購物按摩唱歌，也都方便，但你知道，總是覺得，少了什麼。

晚間，待在首都體育學院一會，往海定區友人住處略事休息，之後去五道口，其實數年前已來過，文青聚集地雕刻時光如往常，一杯普普美式咖啡也要價20元，倒不如街口7元重慶酸辣粉實在，在光合作用亂逛了些時買了雜誌，午夜步出門口時，感到北京的秋意，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