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5,2016 15:16

那個愛蜜莉的男人 Yann Tiersen

為了因應這個資訊賞味期限轉瞬即逝的失落年代,作為一名中文創作與側標書寫者,每每在面對法國音樂人楊.提爾森(Yann Tiersen)的新專輯時,不得不、也絕對必要地提起了《愛蜜莉的異想世界》。

「愛蜜莉 Amélie」這個標籤在華文世界裡佔有其舉足輕重的角色,不獨是尚.皮耶.居內(Jean-Pierre Jeunet)這套奇幻電影當年是如何地膾炙人口;竟連在整個歐洲大陸(特別是英國),樂迷們要指認出楊.提爾森的作品,都不得不提《愛蜜莉的異想世界》。換言之,這套電影所取得的巨大成功,某程度上地奠定了一位作曲家、幕後配樂者的地位。

事實上,《愛蜜莉的異想世界》並非楊.提爾森的唯一「電影」代表作;兩年後他為德國導演沃夫岡.貝克執導的《再見列寧》操刀配樂同樣成功。〈Summer of 78〉的深植人心之處,在於歌曲適度地撫平了一九七八年冷戰時期矛盾的「兩德」家庭;所製造的效果猶如義大利國寶大師顏尼歐.莫里柯奈(Ennio Morricone)作品〈Gabriels Oboe〉之於電影《教會》。每每憶起電影,也就同時憶起了它的配樂。

在這個「後設」與「新古典」主義負載過盛的年代,楊.提爾森的作品常被往這套標準的儲藏列一丟,後世再追逐他的作品,亦只是再把《愛蜜莉的異想世界》端出來微波加熱,沒太多心思留意到此人其他面向,一個如果未曾走入電影卻依舊博學(well-read)的音樂家,已然悄悄地走過了20餘載。

今年何其特別,英國透過公投「脫毆」,新首相梅伊在在暗示英國將脫離單一市場機制。當一切看似如火如荼,實則暗潮洶湧地交涉同時,一個國際性藝人,專輯側標與裝幀大大地顯露出「艾比路」、「倫敦」等字樣,試圖在消彌著英國與歐洲關係的緊張,進一步提醒這個市場的簇擁,我們彼此還維繫著一如既往的市場關聯。這個人即是楊.提爾森,以及他的專輯《EUSA》。

適逢Taiwan Beats邀請英國傳奇音樂廠牌Mute創辦人Daniel Miller來台,我們這群跨世代樂迷得以從Daniel口中聽聞一個品牌(與市場)是如何地崛起?又將如何因應「未來」(即數位串流)?更重要的是,他真真切切地提到了楊.提爾森;不免俗地將「愛蜜莉 Amélie」脫口而出。按Daniel Miller的說法,Mute提供了楊.提爾森之於配樂者身份以外,另一種身份上的認同。

Mute與楊.提爾森的賓主關係,建立於後「愛蜜莉」時期;二OO 年當楊.提爾森卸下金獎配樂大師的光環,隻身前往法國西南部韋桑島(Ushant)灌錄個人第六張專輯《Dust Lane》時,Mute猶如將一個全新的楊.提爾森引薦給英國(乃至歐美市場)聽眾。幾乎在還來不及反應或參與數位串流服務崛起的同時,楊.提爾森的《Dust Lane》與第七張專輯《Skyline》,成了一個系統癱瘓下的犧牲品;僅有少數親身參與演奏會現場的聽眾才得以重新認識楊.提爾森。

兩年前的《無限Infinity》,在各方準備充足之下,楊.提爾森從故居布列塔尼西岸、冰島歸來,並在Mute兩大監聽耳朵Gareth JonesDaniel Miller的合力之下,成功扭轉楊.提爾森過去作品中的疏離與異鄉感,幻化為一部勾勒出情境電子(ambient)與古典搭樑的野心之作。《無限Infinity》一方面與那個充滿南歐風情(Bal-musette)的楊.提爾森刻意區隔,另一方面欲展示出該名音樂家如「雙面薇諾妮卡」的二重性。

沒有過去《缺席者 L'absente》、《重逢 Les Retrouvailles》專輯出色的「客席」奧援,從《Dust Lane》至新專輯《EUSA》,「愛蜜莉 Amélie」逐漸從楊.提爾森的身上消褪;他的每一趟回歸、每一次出發,都是對自己的重新認識,也是聽眾對於他的重新適應。《EUSA》某程度上可以視作《無限Infinity》的延伸或插曲;楊.提爾森再次回到了韋桑島,一個被他視為家、視為記憶與身體一部分的故土,以田野錄音(field recordings)10部鋼琴創作曲,完滿地刻畫出一份人性孤獨,以及受大自然環伺之下所衍生的「當下」情懷。

EUSA》另一個重要標示,即是往赴倫敦艾比路錄音室(Abbey Road Studios)錄音,再次由Gareth Jones坐鎮混音。上張專輯《無限Infinity》開始合作的法國女攝影師Emilie Quinquis(另一位愛蜜莉),此次除了陪同楊.提爾森「回家」拍攝韋桑島十餘處景點之外,亦於〈Hent〉、〈Hent VIII〉獻聲朗讀法國女詩人Anjela Duval的兩首詩作〈Sumfonienn veureel〉與〈Boud〉。

EUSA》初始的創作源於二O一五年楊.提爾森推出的琴譜書籍,也是同年他與柏林愛樂歐洲「完售」巡迴的演出曲目。結束成功的巡迴演出後,楊.提爾森決定將《EUSA》擴展為一張錄音室專輯,於是加入了他於韋桑島所錄製的田野錄音,再回到艾比路將鋼琴獨奏的部分完成,一併交付Gareth Jones混音,才誕生了這套概念性的錄音作品。

在《EUSA》專輯裡,共有八部以〈Hent〉為題的作品;英譯為Path,即是融入韋桑島自然聲響與鋼琴伴奏的主題音樂。如上述提到,在〈Hent〉、〈Hent VIII〉兩部作品裡,更由攝影家Emilie Quinquis充當朗讀詩詞的角色。而專輯的首支曝光單曲〈Porz Goret〉,以歌曲留下的座標48°26 19N 5°6 40W,即指向韋桑島;而由Emilie Quinquis拍攝的音樂錄影帶,可見海風吹拂的韋桑島沿岸景致。一架靜置於草地上的直立鋼琴,與一名白髮蒼蒼的中年男子;那人即是楊.提爾森;不再是《愛蜜莉的異想世界》揚名時的年輕氣盛,他今年46歲了。

楊.提爾森另外還分別為《EUSA》拍攝了兩支「現場」演出影像,一是艾比路錄音室內演奏歌曲〈Roch ar Vugale(也可見到Emilie Quinquis身影),一是他在巴比肯藝術中心(Barbican)的演出。楊.提爾森現場彈奏《EUSA》的鋼琴曲,一邊則由盤式錄音機播放著他從韋桑島帶回來的田野錄音;隨處擺設的玩具鋼琴、小提琴,均是楊.提爾森現場的招牌配件。

再回到《EUSA》專輯裡,〈Lok Gwaltz〉彷彿重現當年為《再見列寧》作嫁配樂所留下的餘音繞樑;而輕快的〈Pern〉與〈Kereon〉則展現演奏者的從容與優雅,這些因素均早已在過往的現場錄音專輯《C'était ici》裡得到印證。而一系列的〈Hent〉,除了以天地萬物靈氣所匯集而來的環境聲響之外,亦是楊.提爾森對於drone的重新詮釋。

如同The Quietus 拿〈Porz Goret〉、〈Enez Nein〉來比喻蕭邦的作品,實不難預見《EUSA》這套鋼琴獨奏所隱藏的浪漫主義。此外,《EUSA》也不得不讓人聯想起冰島作曲家Jóhann Jóhannsson最近的兩部作品《End of Summer》、《Orphée》;皆是將生命的起始與終結超然於度外,借靈感之手美妙地刻畫出一份對大自然的感知與關懷。即使我們終生未能踏上韋桑島這塊土地,卻可以借楊.提爾森的耳朵聽見土地的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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