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聲．費影

2007.06.22

我在波密的青年旅舍，
旅舍老闆興奮的跟我們聊起這裡來了一頭「強驢」(中國稱背包客為驢子)，
強的程度是從北京一路徒步到這，
包括走進中國唯一沒有公路的縣城「墨脫」。

我很好奇他獨自一人徒步公路的過程，
光是搭公車旅行的我們就被險峻難走的山路給折磨的連聲抱怨，
他又是如何堅守信念而持續行走?

接著，他開始說起觸發徒步的意念。

那是在某天到朋友家打完電動後獨自一人步行回家的路上，
看見來往路人匆忙行走，而自己是一派悠閒步調的散步著，
突然心裡有著對立念頭交戰著：

「如果就這麼走下去就好..」

「行嗎？」

「為什麼不行？!」

於是交接好工作事項後，
去年12月就開始從北京出發徒步到拉薩，
至今長達半年多仍在徒步行走著。

「強驢」！我只能如此讚嘆著。

正當我們全數在旅舍大廳說說笑笑的聽著北京男的徒步故事，
突然門口走來一位七八十歲的老先生，
他右手持著枴杖一跛跛的走了進來，

「請問，這青年旅舍還有空房嗎？」

一陣靜默。

「我走路來的！．．」

在當下，
我永遠記得老先生持著手杖狀似行走不穩的進門那畫面，
心頭裡的震驚包含眼眶鼻頭略有微酸的反應感動著。

我無法形容當時的個人情緒，我只知道我很想哭，
老先生他根本行走都有問題為什麼要這麼認真的堅守意念，
他如果是我家人我會很捨不得．．．

我有滿腦的疑惑及情緒，
趁著房客散去時跑去與老先生聊天，
因為我熱切的想得知關於他的故事。

他的背包裡有一本隨身攜帶的小簿子，
裡頭蓋滿了各式大大小小的紅色印泥章，
他說至今徒步一年多走過中國19個省，
行走半年後，有人建議他要用本子記錄走過的縣城，
於是他開始在走過的地方尋找當地民政局、教育局、公安局等，
為的就是蓋上當地的公家印章。

我一頁頁翻閱著本子上的印泥章，
裡頭有太多我未知的中國地名，
老先生不只走中國的大省份，是連省份下的縣城也要親自走一趟，
本子的封面寫著「宣揚中國奧運長征精神」，
2006年2月出發的他，
預計要在2008年8月奧運開始前走完全部省份回到上海自己的老家。

目的是「宣揚中國奧運長征精神」！
這理由對我們而言是一種天方夜譚，
一開始我也疑惑老先生強烈的民族意識。

他認真的對我說，
「我是個男人！」
「我答應做的事一定會完成！」
「我答應自己會完成！」

我似乎懂了。

撇開所有的複雜理由，
老先生和北京男一樣，
他們的徒步只是單純為了完成自己預設的目標。

就像我們總是立志要考上某所學校，進入某間公司就職。
而他們的意志力比我們更強大的還要用自己的體能去實踐。

猜想除了繼續挑戰自己的極限外，
也包含激發自我潛能的因素。

我們總是把做任何事都必須要有理由看的過重，
有時只是一個大腦稍縱即逝的念頭而支持你去達成。

「你有多久沒有為了堅持信念而努力完成一件事?」
我在今日日記上大字的寫下結尾。

附註：

78歲的老先生隨身本子除了蓋滿紅色印章外，
有更多為他的信念而深受感動的人們親自在本子寫下自己的感動，
有的更大方樂捐人民幣助他走過一段路程。

他曾在某縣城國小要在本子蓋印章時，
被學校校長拱到台上要他與學生講述自己的經歷，

「我講什麼講啊! 我都快來不及，都快走不完了，叫我講什麼!..」
老先生嘀咕著。

78歲的老人在中國徒步看見自己的國家，
78歲的我們會做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