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河book

2006年10月24日到11月03日

雖然最近很忙碌，但是每天早上醒來時，我還是依照慣例賴床很久，一方面期待能繼續睡著、一方面則模糊地溫習著剛才的夢境......慢慢地，現實的一切逐漸進入，雜訊一樣地干擾了我半醒的思緒，現實逐漸擴大、夢境逐漸遠離......某一天，我在那個迷濛的時刻裡，腦子裡突然浮現一個念頭：其實，開書店這個真實的事件，比起夢境來更像一個夢。

「這真的是真的嗎？」有時我還會這樣問自己。雖然書店已經具體地出現在我眼前了，每個細節都是可見的、可觸摸的、慢慢在添加與改變之中的。

10月24日，根據網友啪啦夫的介紹，以及我自己在網路上觀察的結果，終於選定一家貿易商去買了咖啡機。經過老闆的指導、我每天的辛勤練習，以及白老鼠店員一號的試喝之後，大致上的成績還算可以接受，不過穩定度仍稍嫌不足。感覺上這一台機器比起我使用了七年的那一台，似乎有個性多了，我始終無法完全馴服它，不過當我確實無誤地抓住它的脾氣，煮出一杯好咖啡的時候，那滋味的確比以前那一台好太多了。而且以前我一直想要擁有的打奶泡鋼杯、溫度計、專業魔豆機、沉重的不鏽鋼壓模、強化玻璃的咖啡量杯、計時器......等等，我終於都可以如願擁有了！這令我心裡隱約地產生了類似「公器私用」，或者「難道這一切都是我的陰謀？」這樣的感覺。（呃...）

在裝潢即將完工之前，我們聽說工頭的行情是總工程款的一成，這個資訊把我們嚇了一跳！因為這不是小數目，而且我們的工頭從頭到尾不曾提過這件事。總之，我們以他並不打算索取監工費用為前提商議了一番，決定只能夠多付他一點點工資聊表謝意。然而當我們表情凝重地去找他談論此事的時候，卻把他嚇了一跳，原因是店員一號有在話題之前先來一段冗長前言的習慣，工頭先生聽到他長篇大論而且語意艱澀地提起工資的事情，臉色大變，他完全以為我們要對他殺價，居然還主動提出降價，我看見這情形趕快插嘴，告訴他我們是想多給他些微的酬勞表示感謝之意，他聴到這個，先是錯愕，後來轉為開心的笑容，他極力推辭，說他知道年輕人創業不容易，他不想多拿我們的錢，而我們則再三地稱讚他的手藝好，又幫了我們很多忙......等等等等，總之，在那個時刻，站在書店露台上的三個人，就像是重現了君子國的美景一樣。後來窗簾師傅來裝窗簾的時候還提到，工頭先生在我們背後大力稱讚的事情。

10月25日，我們檢查了所有的燈和電線都沒問題，吧檯內部的管線也都埋好了，工頭先生幫著塑膠地磚的師傅鋪好最後一片磚，大家四下梭巡了一番，我們稱讚師傅們做得好，而師傅們則稱讚我們設計得好，大家互道辛苦了，接著，師傅們就退場了。我們把全部的燈點亮，吊扇開啟，兩個人退到露台上傻傻地朝內望著：眼睛看到的是一間藍色牆壁白色書架，溫暖安靜、整整齊齊的書店，耳朵聽到的則是風吹過樹葉的聲音、人潮與浪潮的聲音，鼻子裡聞到的是附近的烤魷魚和隔壁的麻油雞的味道......然而，即使在此時，這一切卻仍然不像是真的。

接下來便開始了瘋狂大採購！各式各樣的茶壺杯子湯匙水罐密封罐，都要經過容量與材質的計算與審核，每一張桌椅、冷氣、電腦、印表機也都經過四處的探查與比價......要買的東西實在太多太多了，每天強撐起精神走許多路、看遍眼花撩亂的商品；每天晚上都載回來滿滿一車的東西，我坐在前座常常擔心後腦杓被擠爆的桌腳砸到；每天上午則趕在一點河岸變成徒步區之前，把前一天買到的東西一一拆卸、組裝、撕去難撕得要死的標籤、清洗、排列、就定位。這種採購的日子不知過了幾天，我已經搞不清楚了，總之至今還沒買完全部的東西。有時我希望店員一號能做好原先許諾的記帳工作，但是每次我問他到底花了多少錢時，他都說反正已經算不清了。我心裡雖然覺得這樣不太好，不過因為我完全沒有能力去算這些糊塗帳，所以便算了。

在這段瘋狂購物的日子裡，兩人變得暴躁易怒，動不動就在賣場裡大呼小叫、互相謾罵，偶爾也會引來好奇的注視，不過大多數的旁觀者都是處變不驚，選擇盡速遠離以策安全的。當然這些爭執都只是瞬間生滅，從沒有一件事是無法釋懷的。比較麻煩的是，這種急躁多少起了一些不良的影響，除了我吃不下又睡不著之外，開車多年，向來以駕駛穩定自豪的店員一號出了一點小事故。11月2日，早上照例載一車的東西到書店時，有人倒車撞到我們的車頭，幸好沒事。但是晚上店員一號單獨出門買電腦時，又撞了別人的車，幸好也只是賠錢了事。另外，在他開車到彰化要載我的書的路上，也發生了無法煞車的恐怖事件，找拖吊、找修車廠，搞了大半天，我全家人擔心得要命，才總算花錢搞定了。原本很高興他大哥送開飲機、二哥送雷射印表機給我們，現在修車與賠償的金額卻遠超過這些了。當然這時候也只好說：花錢消災，只要人沒事就好了。

這段時間裡，我也把招牌作好了，招牌商也找到了，我還做了好幾個好笑的標誌，本來很想做得很特別的，不過實在太忙了，坦白說後來有點草草了事。又，關於大家最擔心的書的問題，我還是常常忍不住對店員一號施加壓力，不過他說已經找了經銷商了，詳情如何我不太清楚，反正現在書店裡除了從我家載上來的一些書之外，沒有其他的書，而且我期待中有許多高中時買的怪書也不見了，讓我有一點小小失望。麥克介紹的DVD的來源和書一樣，也是據說有在連絡之中。有時我想，兩人應該分開行動才不會浪費許多時間，不過後來發現一起購物畢竟才是王道！因為有好多次，我眼睜睜看著店員一號在眼花撩亂之中，決定要買一件爛到不可思議的東西，遭到我極力遏阻！當然反之亦然，我也做了許多愚蠢的事被及時阻止了。後來發現兩人一起購物不是什麼浪漫的事，而是有著最實際的功能：阻止對方做傻事。但是我要承認，即使已經做了最大的努力，多少還是會做錯決定（譬如吧檯裡的櫃子被放咖啡機的架子擋住，櫃門無法完全打開），有些錯誤或許只是我們兩人都還沒發現而已，但是至少，以目前看來的一切都很令人滿意！！我非常非常地喜愛目前買來的桌椅和餐具，即使是分別從各個地方買來的東西，然而它們看起來真的和這間書店非常非常搭配，而且，而且，一切都奇妙地，看起來一副本來就應該在這裡的樣子。一切都奇妙地，和夢想中是同一個樣子。

我想，我之所以對於這一切會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是因為，這一切都和夢想太接近了！而類似這樣的事情，在我這不順遂的人生裡，極少極少發生，除了在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