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ômîa

真得要經歷一次你才會知道台灣的電視新聞是那麼嗜血以及好製造對立。

8月第一個禮拜短暫回台，順便也幫阿爸過一下「88節」，誰知道竟遇到個超級大風颱。雨，從8月初7晚上9點，一直落一直落，落到8月初9下午才停睏。攏總要到40點鐘。

4歲後，搬進「大港寮」的家，20幾年來，雖也有「漲水」之事發生，淹進家裡倒是沒經驗過。

八八節料理

8月初8我和Bichhin掌廚，預計煮一頓好料的，並邀請姑姑一家一起過「88節」，還在想說真是一個有特別意義與氣氛的節日，「不大不小」的颱風天團聚在一起，備感溫馨。( 可以說完全沒有危機意識 )

當天早上雖有雨，但還無「漲水」之象，在灶腳拼鬥一番，菜餚盡出，大家邊談邊吃，2小時的午餐過後，眾人移駕到外面客廳泡茶，這時才驚覺水已經漲到淹過四分之一個車輪，那時我們卻也還不以為意，繼續聊天、喝茶；再過了2小時，約莫下午3點半水退了，阿姑一家趕緊「閃雨縫」趕回家；之後我便上樓休息片刻；誰料到一個小時後下樓，廚房的「水路」開始湧出水來，後面的客廳及灶腳已經陷於水陣當中，媽媽在前面的辦公室渾然不覺；阿爸則探勘鹹水溪去了。

情況越來越不對勁，我只好打電話取消本來在高雄的聚會；水也越漲越高，阿爸還沒回家，媽有點慌亂了，我一邊安撫他一邊把一些布樣、電腦及辦公器材往樓上般，感覺在跟時間賽跑，我家有兩段高度，要淹到裡面的客廳，還有一段時間，但一下子水已經快越過第一層的防線；媽擔心著對面的倉庫，但也無能為力，一千多支布，不是一個人，兩、三個小時能扛完的。

擔心著阿爸，終於他回到家了；此時第一層防線已經被擊潰，阿爸領著我把地下室風口用布塞緊堆高，希望地下室盡量別變成水艙。但是天公伯阿，閣不願煞戲，越落越急了，我們設法堵住了連通廚房與防火巷下水道的水路，讓水不至於一下子湧進太多，一邊用畚斗舀水把積水倒到室外去，但很快就宣告無效，水越過第二道防線，直攻辦公室、客廳和廚房了，地下室風口雖用布塞緊堆高了，但只是延緩灌飽地下室的時間而已。

( 地下室風口 )

這時阿爸宣布所有努力暫停，現在要搬什麼也沒意義了，天已經漸漸暗了下來，又過了一個小時吧，電也停了，這下連外界的訊息也無從得知了，開始有「驚惶( kiaN hiaN )」之感。倒是我真佩服媽媽在燭光中還是弄了一桌菜出來；一家人就這麼腳泡著髒水，一邊大大口地吞下「燒呼呼」的飯菜。好在停電之前飯已經煮熟了。

不是苦中作樂，為了避免受風寒，我拿出一包珍藏已久的老茶出來，哈燒茶，至少讓人的心情平靜下來。睡前電來了，不過水位並沒有下降的趨勢，已經快到樓梯的第一坎了。

忙了一天，很累；但想著家裡已經沒有東西吃了( 家裡剛好沒米了，晚餐吃的是前幾天拜訪旗美社大工作的朋友所獲贈的一包有機白米 )，水要是再漲上來，損失將加以倍數計算……..，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後來聽到爸媽也上樓的聲音，有比較放心，也就睏去了。

半夜驚醒，一看時鐘──3點了，外面的風雨比之前更大更急，下樓察看，「好佳在」水沒有越過樓梯第一階；再次上樓，但翻來覆去的，這時才想起從昨天下午就沒聽到鄰居的聲音，大家應該都在搶救一樓的東西，只是對應著狂風暴雨，那種安靜卻讓人有一點詭異、不安之感。彷彿懸一座孤島上？！

六點又醒來，從3樓的「露台」( 陽台 )往外看，休旅車的輪子已經整個被淹沒，天已經光，天公伯阿卻還是不想讓風颱歇喘。「天總是攏會光」，但情況卻不見好轉。

九點、十點鄰居們紛紛站在自家門口攀談起來了，探問別人家的情形，也抒發自己的情緒。電視不能看，只能聽廣播。十點多左右水有退的趨勢，阿爸的朋友住在大路那頭的，拿著「水龜」前來；阿伯也遠從路竹送「水龜」來。水真得開始退了，要趁水退之勢把裡面的水給掃出去，這又是一次大奮戰。

(  阿爸、阿伯的背影 )

水位漸漸下降了，下午、晚上我們就在回復原狀以及收看電視新聞中度過，真得遇到了才知道，那種孤立無援的感覺，我家尚且在都市，更何況那些深山的區域；不知怎麼的泡著冷水吃晚飯時，我突然體會「有飯通吃就好」的心情。也慶幸著這麼大的災害，幸好在我在台灣，不然序大人怎麼應付的過來？

幫忙回復家園的二天後，搭機回東京。機上的新聞也提到靜岡縣因颱風的關係發生了土石流，另外「東名高速公路」也因地震而斷裂了；其實在我們回台灣前，異常的豪雨使得山口縣也發生一起土石流而活埋老人之家的慘劇；台灣這次的風颱更是在2天內下了一年的雨，接連的天災( 亦獲人禍？)，知名小說「群」、「海」描述的世界末日景象不知怎麼地浮出了腦海。

臨走的一晚TVBS放送著募款節目，邀請有名的藝人來當接線生，12點前捐款人數破了一億。熱情捐助當然是好事，但這些錢會被怎麼運用，好像變得不重要一般，或者我們常常也無法追蹤。救援物資的供給、地域重振、事業再興的背後，需要的是更多的慰問以及傾聽，甚至是某種程度的「集體治療」。

然而電視新聞的對立操作及「淺度報導」並無法幫助認識問題，被害者甚至會有更深的創傷。大家熟知的例子就是很白目地就問受害者「你現在覺得怎樣？」、而一再重播旅館倒塌在湍急河流中的畫面，不像是傷口上灑鹽嗎？

這一次，台中有一則新聞報導，某條溪流流經兩個村落，但因堤防工程只加高一面，大雨之下，造成另一村必然先行被淹的窘境，鄉公所竟然在風雨中把堤防拆掉，然而報導重點竟是兩村村民的爭執，而不是堤防作為防洪的適切與否，或者鄉公所的怪異決策，整則新聞像是在報導鬧劇般被陳述著。

眾環保團體發起的「水患治理監督聯盟」，早已指出國土規劃、跨部會制定治水政策的迫切性；對比之下，先前媒體配合政界形塑「八年一千四百億」治水預算的正當性顯得深度相當不足。已經有檢討聲音出來了，但僅限於「治水預算是不是有好好執行」，而絲毫沒有碰觸到水泥的圍堵工程，如何有效？至於能不能藉此算一算「治水預算」其後的以工程買收地方派系，大家雨露均沾的思維，就不得而知了。

大眾傳媒似乎從來就不大眾取向，而是為了自己的商業利益製造一波又一波的對立、不信任；然後在假以「知的權利」而繼續操作，透過電視新聞我們掌握了多少對風颱的資訊？氣象預報準確與否是一回事，但慣常的誇大報導早讓民眾們彈性疲乏：「相信也不是、不相信也不是」，這也是一大原因吧。

當自己成了受災戶，電視新聞報導的荒謬性，深刻地感覺到。

( 重建之路：我家的地下室 )

( 重建之路：高雄茂林鄉憤怒的民眾 )

出處：聯合新聞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