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9,2009
【板橋素晴一丁目】十二月天_新年あけましておめでとうございます
這是第一次在國外過年,雖然他們的年和我們的年不一樣。
東京一如台北,年節時冷清異常,雖然初一初詣(新年後首次的神社參拜)、初二百貨公司開始營業後,人潮還是很多,不過只要看一向擁擠的埼京線、山手線竟都找得到位子坐就能得知一二;而後又看到電視放送的帰省車潮,一如台灣年節時的高速停車場大排長龍,倒是車速亦有40公里左右,但我想這是日本人充分發揮其動線規劃的能力所致。平常無論在車站、商店排隊買票都有秩序分明的動線規劃以及人員嚴守管控,分批讓大量人群擁進櫃檯、神社大殿前。

(寄付在神社殿前的醬油、つゆ)

(這是鏡餅)
大晦日(除夕)前二天,我們造訪明治神宮,這應是一年中人數最少的時候,因為日本人大晦日後就要來「初詣」了,現在也正在打掃忙著準備年節的事情吧,所以幾乎都是外國旅客,見到廟方人員為了怕人太多,特意在階段上鋪設平板避免跌倒並也加速前進的動線規劃,且穿戴著傳統服飾在張羅著貢品與祈願等佈置,倒也新奇地一張接一張地按著快門。

(各商家寄附在神社的燈籠)
大晦日當天,我們到學校總務長家作客、吃「年越飯」,同桌的還有其他「寮生」。年節料理讓我們大開眼界,免不了的壽司之外,多是平常罕見的日式料理,有鮭魚蕃茄沙拉、燻牛肉與醃大根(蘿葡)、炸蝦(不是天婦羅)、高麗菜鋪炸雞翅、白煮薩摩芋、蓮藕、香菇(像台灣辦桌冷盤的香菇味道)、魚板盤(上面擺了一顆蜜柑);飯後還有好吃的起司蛋糕。而最重要的「年越そば」(麵線,代表從舊的一年跨越到新的一年),也在台灣前輩的幫忙下變成了「香菇雞湯式」的そば。
邊吃邊聊的同時,觀看的不是搞笑綜藝節目,而是一年一度Live演出的「紅白歌合戰」,舞台場面之精緻浩大真是我前所未見。紅隊是指女生、白隊是指男生,觀眾可以把電話進去投票。演出的不只有當紅偶像亦有昔時的演歌歌手,可說是顧及到每個年齡層。早在年前的上課中問老師:日本人大晦日都在幹嘛?不只一位老師回答:「觀賞紅白歌合戰」,那時還真是半信半疑,看完之後倒覺得,若真需要有電視作伴的年節,歌唱節目的確比綜藝搞笑有意義,有好歌相伴,不看螢幕當成音樂播放,與家人邊聊邊吃邊跨年,真是快事一件。

年前,電視上報導前十名的初詣地點,明治神宮是首位,預估計去年正月(初一到初三)就湧入300多萬人次,實在害怕人潮擁擠的場面,若是在月台就要開始排隊這種經驗可不新奇,在台北就有過;於是我們選擇到有2500年歷史的氷川神社。

傳統習俗多是年長者才參加嗎?就初一中午在氷川神社前排隊的長龍來看,的確如此,雖有老有少,但少者多是與家中長輩一起前來的較多、亦或是年輕夫婦(成家後的社會化?),人群被兩側的屋台(攤販)收攏在參道(前往敬拜的道路)上。在日本,屋台像夜市這樣的形式擺出來實在少見,正月以外,只有七八月的祭典才有;且這些屋台早在大晦日的午後即開始準備,為了迎接初詣的「洶湧商機」,看來「愛賺錢—死好」的不只是台灣人啊。徐行漫步邊看攤位,卻一度中止了行進,待繞路往前移動才看到,於「鳥居」前已開始管控人潮,分批進入才免神社擠爆。且不只在鳥居設有管制處,入內後才發現,一直到大殿前共有3個管制哨,也許台灣的「搶頭香」也可借鏡一下,以免有踩到人的情事發生。

(第二道管制哨)
初二,就是百貨公司開門的日子了。久聞的「搶福袋」必定要親眼一見。果然,幾天空虛的東京隨即熱絡起來;下了澀谷車站,109前已排了約莫200公尺長列,百分之99.9是年輕女性,仔細斟酌,真沒一點日本傳統過年的感覺,只有西洋味、資本主義味。但是也許真是身在東京的盲點,若過年我不回屏東鄉下,只在台南的話,應該也是這種感覺吧?

(廣島燒)
古早日本原本是過舊曆年的,在海權時代興起、工業革命發生後,西方強權屢屢叩關東洋,日本人為圖存而開始倒幕運動、明治維新,明治維新即以「脫亞入歐」為精神的的西化運動,當時派譴大量學生赴歐美學習、大量翻譯歐美著作等;然而,西化可以連最傳統的過年都改懸易幟,著實令人吃驚,用台灣人的角度是很難想像的,用開玩笑的口吻講的話,台灣人也許可以接受來自外來政權(或財團)的屈辱及剝削,並阿Q的自嘲;但若真得這樣把傳統新年改制的話,搞不好會興起革命或反抗運動哩!
難道是因為昔時部落、諸侯盤據,根本不是對外宣稱為「單一民族」的日本也一如古早的台灣,不同族群有不同的新年時間?(漢系移民過舊曆年、南島語族則各有各的豐年祭),所以也從未有「共同的新年」,因此而不特別在意?或者,當「想像的共同體」被鎔鑄形成後,為了大和民族興亡己任,而以天皇的一個諭令就可以改變千古的習俗?「呆板而善變、馴服而倔強、保守而喜新……」,著名的人類學研究者Ruth Benedict在「菊花與劍」這本書的開頭以此描述日本人的性格,這種矛盾的辨證,我們的確在這裡體驗到了。
在戶外廣場上聽演唱會倒數計時在這裡並不時興(或者蒐集資訊不足?),離開總務長家時,已經近年越之刻,冷風颼颼的月台上,顯得特別寂靜,我們就在待合室裡跨越了舊的一年,為新的一年許下願望。

(像夜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