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24,2008
【板橋素晴一丁目】十一月天_曾經的大和魂們?
從新宿搭小田急線的電車,在大和站下車,月台上尋覓拍照最佳位置時,眼角不覺竟含著些眼淚。60多年前,阿公曾在此地製造軍機。當時的阿公也許只為換取一頓溫飽;抑或身為日本屬國的化外子民,與其被抓去南洋當軍伕,不如參加正式軍種的後備隊來的「夠格」,而加入了海軍空C廠的行列。我無法得知歷史何因為果,但,大戰下的化外子民又能多少選擇?上個宗主國—大清帝國,不也視台灣為「鳥不語花不香、男無情女無意」,並在遭逢割據命運時,也將島嶼做為戰爭後的貢品。


日本時代的故事在政治禁忌中被掩蓋,以致我們這些後輩只能懵懵懂懂地認知先人的過去。以前只知道阿公曾在高等學校畢業後前往日本,且不屬軍伕之類,但究竟是去了日本做甚麼,父叔伯姑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直到3年前,紀錄片《綠的海平線》的出產,才捕捉了這歷史上的斷簡殘篇,也喚醒了我部份的家族記憶。
紀錄片上映時,阿公已行動不便、言語能力退化,無法偕同前往放映會場觀賞,不然或許還能在會場巧遇昔時同袍,話個一兩句;待DVD問世,老大人已經過身,無法一睹自己青春時期的殘影。一直不明白,為何每次回屏東鄉下,阿公家的電視頻道不是無線三台,而是NHK新聞或相撲比賽!裡頭是我們聽不懂的話語;而阿公晚年的夢中囈語,竟是「YOKOHAMA(橫濱)YOKOHAMA(橫濱)….」地一再輕喚。直到喪禮那天,我才知道在日本作軍機的日子裡,阿公是姓「森崗」。
比弟弟早到了,他從大阪來,計劃東京迪士尼二日遊,卻特意跟我約在這裡,是為了一睹阿公當年的青春?還是在阿公走後一年,某種形式的哀悼與紀念?
出站後,在車站前的地圖指示上按圖索驥,慰靈碑在善德寺、台灣亭在泉之森公園裡,與Bichhin商量後就大膽地朝著自以為的方向出發,即使尋碑不著也處處驚奇。當下的我,幻想著自己正如日本時代的前輩們,匍匐前進在自我認同的探尋之道。 為什麼「やまと」(yamato)的漢字是「大和」呢?「大和」怎不是「だいわ」(daiwa)或「おおわ」(oowa)呢?走出車站,這個問題還是在腦海裡纏繞著。
猶記在翻閱《雙鄉記》、《亞細亞的孤兒》等記錄探討日本時代台灣人的民族認同問題的小說後,也曾困惑著阿公的時代。那是高中時的一個午後,阿公剛從農會「交青仔」( 檳榔 )回來,正在客廳看著相撲比賽的放送。「阿公,我問你喔,阿咱到底是中國人、日本人、抑是台灣人?」阿公氣定神閒地把目光轉向我,「khah早咱e祖先是中國來e、阿我少年時bat做過日本人,m-koh chit-ma咱ai講家治是台灣人。」 阿公的回答,給我的第一個震撼是,原來文學作品以擬化的方式,真實記載了先祖們確曾走過的、那條崎嶇輾轉的自我認同道路;第二個震撼是,阿公應屬一般民眾,連他都有這般體認的話,足以證明,民族認同與認知並非僅是智識份子而獨有、亦不一定是甚麼資產階級所造的虛假意識。
走在行道樹高聳矗立的紅磚道上,感覺好像走在日劇的場景裡。路到盡頭,才發覺紅磚道下方是鐵道,這是充分利用空間、把鐵道加蓋而成的街景設計。而街道兩旁的房子,新舊交雜,有古早的木造平房、也有氣派的歐式建築;當然還有新蓋的「マンション」(新式公寓)以及東橫商務旅店,路的盡頭處則是群山連綿。
紀錄片上映時,阿公已行動不便、言語能力退化,無法偕同前往放映會場觀賞,不然或許還能在會場巧遇昔時同袍,話個一兩句;待DVD問世,老大人已經過身,無法一睹自己青春時期的殘影。一直不明白,為何每次回屏東鄉下,阿公家的電視頻道不是無線三台,而是NHK新聞或相撲比賽!裡頭是我們聽不懂的話語;而阿公晚年的夢中囈語,竟是「YOKOHAMA(橫濱)YOKOHAMA(橫濱)….」地一再輕喚。直到喪禮那天,我才知道在日本作軍機的日子裡,阿公是姓「森崗」。
比弟弟早到了,他從大阪來,計劃東京迪士尼二日遊,卻特意跟我約在這裡,是為了一睹阿公當年的青春?還是在阿公走後一年,某種形式的哀悼與紀念?
出站後,在車站前的地圖指示上按圖索驥,慰靈碑在善德寺、台灣亭在泉之森公園裡,與Bichhin商量後就大膽地朝著自以為的方向出發,即使尋碑不著也處處驚奇。當下的我,幻想著自己正如日本時代的前輩們,匍匐前進在自我認同的探尋之道。 為什麼「やまと」(yamato)的漢字是「大和」呢?「大和」怎不是「だいわ」(daiwa)或「おおわ」(oowa)呢?走出車站,這個問題還是在腦海裡纏繞著。
猶記在翻閱《雙鄉記》、《亞細亞的孤兒》等記錄探討日本時代台灣人的民族認同問題的小說後,也曾困惑著阿公的時代。那是高中時的一個午後,阿公剛從農會「交青仔」( 檳榔 )回來,正在客廳看著相撲比賽的放送。「阿公,我問你喔,阿咱到底是中國人、日本人、抑是台灣人?」阿公氣定神閒地把目光轉向我,「khah早咱e祖先是中國來e、阿我少年時bat做過日本人,m-koh chit-ma咱ai講家治是台灣人。」 阿公的回答,給我的第一個震撼是,原來文學作品以擬化的方式,真實記載了先祖們確曾走過的、那條崎嶇輾轉的自我認同道路;第二個震撼是,阿公應屬一般民眾,連他都有這般體認的話,足以證明,民族認同與認知並非僅是智識份子而獨有、亦不一定是甚麼資產階級所造的虛假意識。
走在行道樹高聳矗立的紅磚道上,感覺好像走在日劇的場景裡。路到盡頭,才發覺紅磚道下方是鐵道,這是充分利用空間、把鐵道加蓋而成的街景設計。而街道兩旁的房子,新舊交雜,有古早的木造平房、也有氣派的歐式建築;當然還有新蓋的「マンション」(新式公寓)以及東橫商務旅店,路的盡頭處則是群山連綿。

紅磚道越來越狹窄,最終隱沒在茂密的樹林中,那究竟是樹林便道還是目的所在;是否該轉彎踏上平坦的柏油路走入民家社區才是所圖?彼時歸國的「前日籍海軍少年工」,渡過茫茫大海,在基隆港靠岸後,見到「中華民國國軍」種種荒誕景象是否也有類似的提問?「要重返雖戰敗但精神氣派猶在的日本國?還是回到故鄉走入南島的熱帶叢林中完成人生目標?」
問了幾個年輕人,完全無法幫忙而以「すみません」回答;直到一位元氣十足的長者走來才得到建議。「啊,他的年紀好像我的阿公啊…….」這位長輩知道我倆是從台灣來時,竟露出欣喜的笑容「啊,我九年前也去過台北……」
走入森林公園後,看到人們鋪著坐墊,烤肉聚會著,在這個人煙稀少的公園裡烤肉,也就不覺得那麼刺眼,而此處的楓葉比一個禮拜前到高尾山看的更紅更漂亮。標示亦清楚地寫道「台灣亭還有300公尺」。
走入森林公園後,看到人們鋪著坐墊,烤肉聚會著,在這個人煙稀少的公園裡烤肉,也就不覺得那麼刺眼,而此處的楓葉比一個禮拜前到高尾山看的更紅更漂亮。標示亦清楚地寫道「台灣亭還有300公尺」。

台灣亭很像早期公園裡都有的那種涼亭樣式,現在記憶所及,台南公園裡亦有一式,其實就是很「中國式」的樣子,雕梁畫棟,俗豔的朱紅色等。台灣亭的亭柱以「台灣高座會」為字首,矗立了六句詩文。「台高迎日早、灣迴得春光 、高歌書浩氣、座亭看煙雲、會心堅松柏、志節勵冰霜。」
與小弟在「台灣亭」會合後,轉往位於善德寺的慰靈碑。依地圖所指,我們離開森林公園轉往民家方向,又是同樣的經驗,問了幾個打球的小夥子,沒人知道善德寺所在,直到步履蹣跚的阿婆出現,才指出寺廟就在咫尺問路處的後方。

一轉入善德寺的大門我知道錯不了了,記錄片裡亦有拍到一隅;我們則在紀念碑前短暫致哀。
綠的海平線》裡曾提到,1990年左右善德寺附近的一位小學生發現寺廟旁的墓園裡竟立著「戰歿台灣少年之慰靈碑」而感到好奇地,並以此提問他的校長保坂治男先生:「為何在日本會有台灣少年的慰靈碑呢?」校長亦覺驚奇,因此展開調查計畫,後來還出了一本書:台湾少年工望郷のハンマー(書名中譯:台湾少年工望郷的鐵鎚),而讓更多日本人知道這段與台灣人有過親密連結的歷史。

即使是與自身無直接相關的事情,亦窮究到底;但關於自己的歷史、自己的家族故事,台灣人又有多少像這個小學生或校長一樣勇於發問並仔細求證?
Bichhin問弟弟,看到慰靈碑有何感覺?弟弟頓了一刻才說:「當然有啊!若阿公是碑裡的靈,那現在也不會有我們了吧?」淡淡的幾句,卻有一時說不出的複雜情緒。

也許我與小弟,還有眾多少年工的後代們,就是那些正視自己的苦難、毅然決然不管艱苦與否就是要回歸鄉里的少年工們所繁衍的後代吧!懷著那樣的心情,延續了父親一代,又以同樣的精神影響了我們這一代,一代又一代….。
阿公回答民族認同的話語背後,隱含著後來才知道自己不是日本人的語意,即便如此,公學校的「修身」課程終究影響了他一輩子,讓他以高標準在看待戰後被中國統治的日子:「若日本人chiah be anne做leh…..」,曾經的大和魂們,希望用日本武士道精神起造台灣魂,而今魂歸何處?
大和的發音即是大和民族的大和,選擇用這樣的漢字,似有「一遍和諧」之意,是不是也亦在掩飾日本國並非單一民族、而也有強壓弱、逼迫眾部落、消除鄉音,學習「標準語」的血淚歷史?
昔日曾為大和魂的先輩們,雖備受殖民者的煎熬,卻也藉由亞洲第一個近代化的國家、脫亞入歐的日本,而開始了「近代化的經驗」;這個脫亞的"亞",就是說日本若要進步就要脫離中國思想、儒教精神的桎梏。
被巨龍「tho-kak」(丟掉)後,依著殖民母國的腳步,早在二次大戰前,先輩們已經透過日文認識了尼采、黑格爾、康德;而封建的巨龍仍在兵荒馬亂中尋找「中國的概念」....
如今,後輩們卻又籠罩在巨龍的陰影下,無論是思想或人身安全
殘念。
昔日曾為大和魂的先輩們,雖備受殖民者的煎熬,卻也藉由亞洲第一個近代化的國家、脫亞入歐的日本,而開始了「近代化的經驗」;這個脫亞的"亞",就是說日本若要進步就要脫離中國思想、儒教精神的桎梏。
被巨龍「tho-kak」(丟掉)後,依著殖民母國的腳步,早在二次大戰前,先輩們已經透過日文認識了尼采、黑格爾、康德;而封建的巨龍仍在兵荒馬亂中尋找「中國的概念」....
如今,後輩們卻又籠罩在巨龍的陰影下,無論是思想或人身安全
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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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關網頁
台灣高座會
尋覓台灣少年工奮鬥的身影∼評紀錄片《綠的海平線》(文/何義麟)
寂寞的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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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ah siuN beh lai mng kong "Chim 12 goeh koe beh liau a ne, li koh ti十月天oh", to khoaN tioh chit phiN.
Chan!
Posted by KiantiX
at December 24,2008 2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