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ômîa

來日本剛好滿一個月時，正好參加了「板橋區區民祭」並將登場演出阿波舞( あわダンス )，隱然好像是一種歡迎我們到來並融入其中的儀式。

邀我們一群外國人參加的是「板橋區社會福祉協議會」，發訊息到學校來招募隊員。在經過兩天共三個小時的簡短練習後就要上場，有趣的是包括出隊的棋子、臉上的妝、還有手上與頭上的花，都得自己動手畫、動手摺。參加的除了本校的幾位台灣籍、中國香港及韓國籍的同學，還有幾位日本年輕人。外國人們都是衝著能多與日本人交流而報名。

大家在一臉美國人長相的「利桑」帶領下展開練習，他才25歲，卻以相當投入的態度帶動練習，「e lak kok chiah e lak kok chiah」的大聲呼吼，一開始還嚇到幾位女生。他的腰彎得極低，手勢揮舞與腳步盤移都極為柔軟；在大家表現好時，他總抱以熱情燦爛微笑，還學綜藝節目裡用雙手劃圈圈的來鼓勵隊員們、炒熱氣氛。

上場前練習完畢，大家開始發揮創意各自用色筆在臉上「黥面」，還要在祭典服飾上加以裝飾，最後並且要一起創作本隊幡旗。只見大家又笑又鬧地在臉上塗鴉，而畫幡旗時台灣來的我們拔得頭籌，Bichhin先在最醒目的地方大大地寫著「海洋國家」，kuntiong並劃上彩虹內裡的台灣島嶼，象徵多元共榮；韓國人則畫了國旗；香港人倒也乾脆，只寫了「香港好」。一邊塗鴉一邊畫代表各自國家的象徵時，才知道很多日本人以為台灣就是中國的一部份，而在戰後日本政府的刻意迴避下，除了在場的幾位歐吉桑外，年輕日本人多不知道日本曾統治過台灣。

 

正當大家聊著每個人的出身時，Bichhin大膽地開「利桑」的玩笑，「你好像是米國人，不是日本人耶」，沒想到利桑竟答到：「我的阿公是台灣人、阿嬤是日本人，爸爸在日本出世，媽媽是米國人…」。

 

憶起一位高中同學Iauseng，在熟識多年之後，某次才聽到他娓娓道來，自己的阿嬤是阿公在日本時代赴日學醫，娶回台灣的、來自青森縣的小姐。我也想到自己的阿公，在18歲正值年輕力壯的當頭，二次大戰末期，曾到日本的海軍工廠學習製造飛機，這段故事後來被拍成記錄片「綠的海平線」。片中訪問當時參與的老人們，而因為個人選擇後來有人留日未返台、有的去了中國，大多則是回到台灣；若阿公如影片中的某些長輩，回到基隆時看到「國軍」而失望地返回日本，或許我會是另一個「利桑」也說不定？！

台灣近幾個月大紅大紫的電影「海角七號」，似乎也提醒了我們去挖掘過去這一段歷史、了解自己阿公阿嬤的時代，遠比理解那些抽象的悠久歷史，可能更是認識自己的好課程吧。

 

扯遠了，回到祭典吧。

下午三點，一行人帶隊前往祭典會場，一陸上路人都在看我們。

 

愈接近會場，我們有看到愈多人穿著浴衣前往。果然，要有多一點的觀察，才能發言；由於來帶隊練習阿波舞的都是20幾歲少年家，我本已經想跟同行大膽地說「日本就是跟台灣不一樣，你看傳統的東西有這麼多年輕人關注」，真正到會場後，才知道自己又犯了躁進的毛病，大部分來參與的都是中老年人，只有少數家庭一同出遊，看來也是既定的週末出遊順道經過吧。日本的祭典緣由來自慶祝農業收成，傳統如何在現在社會中調適並賦予新意義，真是農業社會前進工商資本社會的必經難題啊。

 

就像國中小參加運動會一樣，我們排列著等待出場，本以為本隊是外國人隊，心裡嘟噥著，「啊我們才10個人，怎麼比得過人家？」才發覺身邊已來了跟自己穿一樣服裝的一群「特別」的伙伴，都是肢體障礙或者智能不足的朋友，這時才想到，邀我們的是「福祉協議會」啊，對於這些弱勢的朋友來說即使是言語不通的外國人，卻也能多少給予支持與安慰吧。且仔細想想，這樣的組織無論是在台灣、日本或是藉其他地方都一樣吧，要有年輕一輩的關心可說是少之又少，到哪裡能找到年輕人的鼓勵與支援呢？我們這些「言語障礙」的外國朋友正好可以互補吧。

 

真正邁開腳步後才知道累，因為要走得一段路頗長，約有80米吧，而這時才領會到利桑在練習時的聲量為何那麼大，人群擁擠夾雜在街道兩旁，加上陪襯的音樂，若沒有豪邁地決心與氣勢，呼喊聲連自己的隊伍也未必聽得清楚，一向四肢僵硬的我，可能被其精神力感召了吧，一路緊盯前方，努力地把動作做完，絲毫沒分神在觀眾，甚至是隊友身上。也許這正是參與祭典應秉持的心吧，不論心裡感謝的是豐收或是上天，甚至信仰的是自己，此時專心一致，才是最誠懇地表現。 

 

祭典後的交流會才是高潮。酒酣耳熱後話題漸漸敞開，話題已拉到國小時看的那部漫畫「第三野球部」( 台灣翻譯為第三棒球隊 )，那是一部訴說甲子園精神、媒介日本文化的好讀本，當來自九州及長野的兩位日本朋友驚訝於我們竟是看同一部漫畫長大之時，關於知識、印刷術促進「想像的共同體」，以及流行文化是國際交流最好媒介的這些話語，似乎都鮮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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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18_東京都板橋區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