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ômîa

最近看日文報紙，常常被一些長期滯在日本的外國人所寫的紀事所吸引。

9月29日、禮拜二《讀賣新聞》的連載專欄「桐谷夫妻的一期一繪」，該期主題「追求理想”形式”的日本人」（理想の「型」追う日本人）寫到，長年在日本生活的人，一定會發現到日本人的行動和想法都會追求、依循一個固定的「型」，比如說用餐時以「いただきます」為開始的象徵、用餐結束後也必須以「ごちそうさまでした」來表示結束，其他諸如茶道、書道等也都講究這類的「規矩」、「形式」。

對日本人來說，一件事無論結果好或不好，只要在這過程中以「正確的做法」努力過的話，也可以很滿足；但對美國人而言，結果不好的話，過程再怎麼努力都沒意義。而可以說「一生懸命」、「頑張る」、「努力」等語彙跟日本人的性格是無法割離的，相較之下美國人的表現常是「不要勉強自己，做到所及範圍內就好」、「不要為了那一丁點的細節、小事而辛苦勞碌」。在日本已經一年的我讀到這裡，不今宛爾一笑，的確這裡是這樣一個世界啊！

這個專欄是由美籍的桐谷エリザベス撰寫，其夫婿桐谷逸夫繪插圖所一起製作而成的。桐谷エリザベス來日已經20年，曾是哈佛大學醫學部的學生，1979赴日、1989年開始擔任記者、雙語播報員等工作，亦曾出版過幾本書。

《日本人也不知道的日本》

我跟曾到加拿大教書的日語老師討論此問題，他的確曾為了鼓勵學生，腦中碰出「頑張る」時，卻找不到適當字彙而苦惱，幾經觀察才恍然大悟，英文在類似的語境中並沒有相符的辭彙，英語人士會說「do your best」，但這跟「頑張る」又有一些難以言明的不同。

既非日籍人士，也非美籍人士的我，對於這其中相異不是很能掌握，乍聽之下也以為兩個詞意思幾乎是相同的，但老師笑著說到「微妙な違い」。於是我開始回想每個被說「頑張って」的情境，的確是有那麼一點奧妙阿。這才跟老師說到，那可以說「頑張る」是「over your best」嗎？山口老師笑得更大聲了，「哈！的確是可以這樣說！，頑張って在很多場合都可以用，去探病時、朋友要就職面試前、小孩要期末考前等等，就是因為這樣近年來很多日本人變得不喜歡人家說這個詞，明明就已經很拼啦，來探病還叫我要再拼一點；明明就已經很認真準備考試啦，臨考前還要我更拼一點，還要我再勉強一下自己？！」

回想台灣話裡有「頑張る」這樣的詞彙嗎？好像也沒有，類似的語彙是「拼落、摧落」，意思其實不大相同。像「頑張る」這樣極具精神力象徵的詞彙在美國話、台灣話裡都沒有吧。中國話呢？「加油」似乎也差遠了。但，日漸討厭起「頑張る」的日本人，該怎麼辦呢？我的會話義工媽媽說，要不直接用外來語「take it easy」、「do ur best」如何？前者直譯日文的話就是「気楽して…….」。

十月了，來日本滿一年，就要步入研究所考試的「正念場」，對於自己到底能撐到什麼地步其實沒有多大把握，只是盡可能地把每一天都當成在日本的最後一天學習、觀察著。有時也會想起來日的初衷，究竟是為了什麼抱著在這裡研究的夢想而來，老實講可能也沒想得那麼仔細，而想得仔細也許就不會來了。猶記今年一月時我頭一次以日語說得夢話就是「一生懸命」，當時對於那種把精神力貫徹到極點的、向櫻花綻放一樣，美麗就在那一瞬間，之後隨即凋謝也無所謂的文化，抱著嚮往；但漸漸地卻也發覺自己畢竟不是滋長在這樣的文化土壤裡，似乎有點勉強了？夾雜在中、日、美、台文化下長大的的我，比起來還是寧願自己能以「do my best」的態度繼續走下去。

下次看到我時，也記得別跟我說「頑張って」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