紛‧飛

在宜蘭的山上，泰雅族的四季部落。

一直很掙扎著、究竟要不要上去，一如現在掙扎著該不該寫下這篇文字。一直都不是個文筆很好的人，在記錄的當下總難免遺漏、抑或是辭不達意。該如何適切的描述、揀選恰當的詞句來表達自己，一直、一直不懂著。

很清楚自己這個暑假要做些什麼，所以上山對我而言只有一個選擇。但在兩個學期下來，無論是人、還是環境，吸引我的卻是另外一邊。這樣講似乎有點不公平，好像我在選擇似的。後來感謝家彥跟我談了很多，也就是那樣一種「別問，去就對了」的感覺讓我做了決定。因為要長大。雖然還是惶恐著，但也會漸漸感覺到「沒有什麼事是過不去的」那樣一種感覺。
我是那麼害怕與人相處的人、那麼習慣獨自的生活、那麼不依賴團體。再加上從小生活、求學的過程中人際關係一直都是我很弱的一環，面對上山、無論是伙伴、還是孩子們都帶著恐懼。我是那麼的不懂得關心、不懂安慰，無法輕易談天的人。這些問題在山上的確也浮現出來了。該怎麼與孩子們相處，所有我以前的經驗都不適用，無法像我小時被對待那樣對待他們。面對著只是想要你關心的誇張舉動，卻只能有點敷衍似的手足無措。因為明白那是假的，卻也明白他們想要平常所沒有的、而是自己無法給的。如何承認小孩子們也許有這樣任性的權利，只是當自己孩童時代沒有時、那樣不平衡的心情。有時候覺得是為了他們好，就無可避免著變成黑臉。也許在孩子們眼中我是個兇姐姐吧。

從來都不善於傾聽。

夥伴們的相處情形比我想像中好很多，本以為批判如我，在山上一定會爆炸。其實看不慣的東西仍舊不少，只是不知為何開始不再計較。不知該說自己懂得包容、圓滑了呢，還只是不在乎、不想管、無所謂了。那些我所堅持的原則竟會感覺如此不必要。只是靜靜看著，然後也許有些嗤之以鼻。我害怕的是那樣的行為對方有沒有自覺、是不是並非真正的為了孩子們好。而我也害怕著，自己會不會變成那樣、變成我哥口中的「四季那群人」。
也一直知道自己是主觀的，在教案的準備中沒有經驗果然會將一切想的太美好，而很多東西我也在上課時擅自更動了，其實一直有點自責與內疚。這樣有點不尊重人哪。而生活組部份也很習慣性的挑自己會做的做，有點不想長大(所以我還不會打蟑螂XD)。還有本來以為很沒問題的做飯，食材跟家裡的重複性實在太少所以有點傻眼(笑)。真是仰賴其他兩位老鬼了。

對於上山我還是疑惑著，究竟有沒有意義。雖然學長姊們一直說這樣的意義不應該是經由討論或什麼出來的，只是我們該做的難道真的只是教那些書本上的東西嗎？那跟平常上課有什麼區別。我一直以為，也許我們該傳達的是一種生活方式與態度，但這樣又違反了「不要改變」的原則。也一直覺得自己是對的，直到最後幾天和別人聊聊卻越來越迷惑。也許我看的還不夠多、想的還不夠遠吧，也許我所說的、也只是一廂情願、不夠成熟的說法吧。孩子們的心思是很細膩的，你做了什麼，他們都會知道。是這樣、嗎。我不懂那樣看來令人敬畏似的、無法討論的光鹽精神，無法掌握、無法不害怕。
而我才發現我將自己的視野收斂的如此狹隘，因為放不下、所以看不到很多令人感動的事情。不知道還能為他們做什麼，又或著其實我們沒有幫助最需要的人？當然我們不可能幫助所有人，但我一直疑惑著他們是不是沒我們想像中那樣缺乏。而我只有看到後才能相信，那樣的小信德。

我帶著許多疑惑下山，我的心裝不滿、找不到答案。

心情而言其實比我想像中平靜多了，也許是因為環境使然，在山上很容易將心思變得單純。並不是特別忙，但想的東西就可以簡單許多。沒有網路、沒有電視、甚至不用手機，就這樣近乎消失的與世隔絕、規律生活對我而言竟是如此容易適應(笑)。沒想到自己真能如此輕易的切割，竟然連睡眠時間也不用像以往那樣多，即使還是做了一些怪怪的夢XD其實上去之前有點擔心自己的身體，畢竟連續幾天跌倒、加上在那之前心情整個大複雜，但一上去後，就發現一切都是那麼簡單。只是中間下來時身體還是垮了(笑)，自從國三那次腸胃炎後，每年都會來一次那樣痛苦的事情。再次上去時，發生了許多摩擦，也經過許多掙扎。我很久都不說氣話了，那天說的東西我都記得、我也都認真。
很多事情可以看得很淡，不特別有所謂，所以也比較沒被嚇到。對我而言，靈修呀、信仰呀這些事情跟生活是密不可分的，所以什麼樣的形式我其實不特別在意。在生活中、在分享中都可以看到很多。在山上更是能感受他的存在。我感謝這樣一個禮物，是一次很特別、很溫暖且平靜的靈修經驗。也許我偷偷渴望過劇烈一點的感受，如同那爆炸的第一天夜裡，但很奇妙的，冥冥之中就知道了答案，我於是溫柔一點了。我想這樣平靜的、是他這次給我的祝福吧。

一下山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在山上常常想起小學的自己，無論是環境、校園都像極了。當然，博嘉沒有那麼大的山，但在台北這個繁忙城市中，也是難得的綠地了。其實孩子們也很像，只是稍微城市化一點點。但當我是小孩時，我可以選擇不理會他們、做自己的事、聽別人的話；而現在成為不一樣的角色時，這種行為看來多奢侈。
熱愛那樣的環境，雖然溼氣有點重，但被包在大自然的懷中是多麼清新、多麼幸福。只是蒼蠅真是多的恐怖，尤其是颱風剛過的時候。天上的星星是那樣無法言喻的美。

還有可愛的孩子們。
奕文是我最喜歡的心腹小男孩(笑)。很陽光、很帥氣的小男生，幾乎沒看過他生氣，雖然偶爾調皮但大致上來說是很聽話的。跳來跳去、像小動物還缺了一顆牙。我整個私心很嚴重(笑)，看到他就很開心。
有文是奕文的哥哥，白淨的不像原住民，還有點太過嬌弱(笑)，感覺需要弟弟保護。長相來說整個就是我的型(毆)，只是那個個性唷(嘆)。
吉祥是個可愛又懂事的大哥，套句他妹妹如意的話「像阿公」，永遠掛在臉上的笑容讓他年紀小小卻在大大眼睛旁有魚尾紋(笑)。很乖、很有大哥風範，做錯事也勇於道歉，對弟妹也懂得和他們講道理。瑞祥這個弟弟就比較任性一點，而且很好笑的只會欺負小孩跟女生、但又愛當鄉民，很想笑他俗辣XD不小心被抖出喜歡的人又結結實實被發卡，但沒過兩天就跟對方在一起了這個小孩子(笑)。
乃武很帥、很man，跑步的樣子就像一頭健美的豹。我把球棒送給他了，因為他也許有機會可以當棒球員(不久後有教練要來看他)。聽說他們家情況不算太好，我想這是我能做的吧，尤其今年他這麼乖(笑)(學長姊們完全無法相信XD)。
天愛是個大姊頭，雖然一開始有點像不合作運動、但在後面其實發現她變得超級乖巧。還有念慈，可惜她到台北上課了。唯禎是個超懂事的小美女，一家子都很漂亮。子倪有大小姐脾氣但很照顧妹妹。芭比娃娃跟小番茄整個可愛到不行。很讓我抱歉的巧欣及巧君，希望不是因為我才不來的。還有令人心疼的聖欣，這麼小卻這麼乖巧。
昭巖第一次來就說出令所有人超感動的話，也是唯一一個有帶功課來寫的孩子。思凡(這名字超妙XD)不知道在靦腆什麼可是也一樣超懂事。世豪在上課時超乖巧、還是個小活動聖經，可是到了最後兩天卻皮的讓我又好氣又好笑(明明自己那麼喜歡咕嘰咕嘰還說被我們這幾個大姐姐嚇到XD)。
翔宇在弟弟不在時根本是個天才與天使，尤其是最後的表演實在太棒了。伯謙的笑容讓人看得好溫暖，而且法老也演得很棒。莘榆的脾氣很大，不說話的時候很可愛。念樺超越年齡的成熟。還有很可愛很乖的季晴與季婷。
夢含是幫我們很多忙的大姐姐，很帥氣卻很自然的女生，讓人忍不住喜歡。又很照顧那群小弟妹、大家也都很聽她的，唱歌超好聽。爾雯爾如是大美女雙胞胎。孟恩感覺起來是個還滿皮的小天使與小惡魔唷(笑)。
還有很多可愛的男孩女孩們。
也許因為身高關係，我都太把他們當作小孩子了，而忽略了有些已經是男孩這件事(笑)。總覺得他們在某些事情還是很單純的像白紙吧，雖然我不承認他們天真純樸(毆)。孩子們都很需要擁抱，對於很害怕和別人有肢體接觸的我一開始真的很不習慣，但到了最後，也許我也同樣的需要他們的擁抱。其實山上的小孩子是很直接、動不動就打起來、不聽話很討厭的，但當他們可愛時真是無比可愛。不過四季的孩子們基本上還是只動口不動手就是了(笑)，都是會叫的狗狗。我希望他們長大後的心能像四季河谷那樣開闊，也感謝著國小一直維持著母語和舞蹈傳統，那多麼令人感動。令人心疼的是很早就要開始幫忙分攤家計，所以一下就成熟懂事了起來，可以很容易分辨誰開始工作了、誰沒有。這樣轉大人的過程真令人有點心疼。而孩子們的成長速度總是那麼快，許多學長姊們看到小孩都大吃一驚XD，也許明年我也不認識、他們也不認識我了呢(笑)。孩子們的話語很有趣，很直接表達他們的感覺與喜惡，也有很直接的讚美。幾次甚至讓我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笑)。還有打水仗那天真是太令人難忘了。也許這是不坦率的我，最應該看的部份吧。

貪心的我，想要的太多太多。想看到全部、想感受全部面向。卻不是為了別人而是為了自己，想滿足。不應該哪。也因為這樣，所以才會掙扎。有點放不下與看不透。

老神父的堅持與希望，支持著那樣樂觀的他。還有探營的那些傳說中的人物也給了我很多力量與想法。能這樣上山，我想我很幸福。還要謝謝讓我刮目相看的組長，之前一直覺得他長不大，不過這次感覺成熟超多的(笑)。同組很man的外星人，雖然我不那麼驚嚇但仍有很妙的新發現。耶穌般的大哥總是在旁邊靜靜看著卻能給最中肯的建議。男朋友風靡所有小孩的學姊不用說很多話就告訴我很多事情。還有耍白痴跟我很對盤的女孩是個可以提醒我的不足、讓我學習的人。令我很安心的大哥，雖然風光不再(笑)。一個要出國的學姊、兩個客氣過頭的同學。
每次的夥伴組成都是一個考驗、也是一個祝福吧。

我無法承諾什麼，因為我知道說出口後我就一定要做到。但我總是會回去的，直到不能衝為止、我想、直到我發現我能放棄多少。即使他們也許還是不了解我們與其他營隊的不同、即使他們用著負面情緒回應我們的所有給予。只希望我做的、總會有用；只希望我做的、能給他們些許好的力量與回憶。那就夠了。

算是半刻意的不寫日記、不帶相機。有的時候我還是迷信著、傳統地想將一切只紀錄在腦海中。雖然害怕會褪去，但我仍保有這樣奇怪的堅持。

還是容易情緒化的陷入某種情境。很努力地在克制自己。
我是一個那麼感情用事的人哪，我是知道的。

營歌
四季群山將我緊抱　茂安在朝陽下　南山飄雪夢境太迷茫　相遇在宜蘭縣大同鄉
我們來自台北城市　成天昏忙　偶爾憂傷　捧著炙熱的心　和你分享
我們是山林裡的天之驕子　天主的愛　不停發光　將要寫下動人的篇章
(但他們都用吼的而且還走音XD泰雅不太會唱歌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