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胖達GOGOGO

書名：再死一次（The Dead Zone）
作者：史帝芬．金（Stephen King）
出版社：皇冠
推薦指數：72

          強尼．史密（Johnny Smith）剛從大學畢業不久，現任高中教師，在一場意外車禍中陷入昏迷。當他在四年半後甦醒時，女友已嫁人，工作已失去，但不知什麼原因，他突然獲得了通靈的能力，他要如何面對生活的困境，重新踏上人生的旅途呢？

以上是《再死一次》（The Dead Zone）的劇情大綱，一個關於超能力者的故事。但若故事的內容只是描述超能力者如何大發神威，並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那麼這本書將不過是芭樂的肥皂劇，不值得一提。史帝芬．金的作品沒那麼簡單，或許他的許多作品重點是放在營造某種氣氛，讓讀者陷入特定情緒；但也有不少作品是利用超自然的故事設定來探討一些議題，《再死一次》便是其中之一。在本書中作者拋出一個議題：

「如果你能跳入一部時光機器中，回到一九三二年，你會殺死希特勒嗎？」

要回答這個問題，可能得從兩方面來思考：

一、 一九三二年的希特勒該死嗎？
二、 若一九三二年的希特勒該死，也只有你能做，你願意去做嗎？

希特勒奉行法西斯主義，屠殺猶太人，被公認為二戰的發起者與罪魁禍首。但若我們綜覽他的一生，他並不是毫無貢獻的。有人在戰後這麼評價他：「元首在一九三八年之前是偉人，一九三八～一九四Ｏ年之間是暴君，一九四Ｏ年之後則是徹底的瘋子。」

讓我們回到一九三二年的德國，當時社會仍然籠罩在一次大戰的陰影底下，國家百廢待興，人民生活困頓。希特勒時年四十三歲，正是前途光明的政治明星，並且即將在隔年出任德國總理，為國家帶來新的氣象。對於當時的德國人民而言，希特勒是他們的希望所在，民眾期盼在他的領導之下，能帶領戰敗的德國走上重生之路。若我們從後見之明來看，當然知道希特勒的就任將成為世界的一大災難，但在一九三二年時，他不僅沒犯什麼大錯，更深受民眾的愛戴。我們應該在他釀成大禍前，提早讓他為尚未犯下的過錯贖罪嗎？

在十九世紀末的犯罪學裡有一門顯學叫「顱像學」。當時的犯罪學者認為，擁有某些頭型或某些頭顱特徵的人犯罪傾向較強烈，若我們能加以辨識，少則幫助警方找出犯人，多則能發揮預防犯罪的功能。到了二十世紀，隨著人類基因圖譜的解碼，有些人開始尋找所謂的犯罪基因。對於身上帶有犯罪基因的人，政府可以加以控管、加以校正，甚或根本就不讓帶有犯罪基因的生命降臨到世上。

預防勝於治療，避免罪行的發生比事後如何定罪來的重要。但在法律上為了保障人權，一般認為當罪行仍在思想層面，在尚未計畫、執行之前是不構成犯罪的。因此預防犯罪與保障人權的平衡點，便取決於預防犯罪的方法和時間點。譬如說，當我們認為銀行搶案很可能會發生時，加強警備往往能降低歹徒行動的意願；若我們要緝捕歹徒，也必須在歹徒開始作為之後才能有所動作。但如果出現了一個特殊情境：某種犯罪行為一旦開始便無法阻止，唯一阻止的方法是在犯罪行為出現前便加以格殺，此時預防犯罪和保障人權兩方面便發生嚴重的衝突，這也是第一個問題：「一九三二年的希特勒該死嗎？」之所以難以決斷的原因。

第二個問題其實是對「能者多勞」這個我們習以為常的概念的挑戰。「能者」真的應該「多勞」嗎？生為「能者」就必須「多勞」嗎？

若人類生存的目的乃謀求社會最大之利益，那麼答案大概是肯定的。尋求公平的法律專家會說，根據比例原則，有能力的人本來就應該多出點力。提倡效率的經濟學者會說，由於有錢人邊際效應遞減的關係，從有錢人身上拿錢的成本是最低的。遵從上帝旨意的神學家會說，當上帝給予你較大的能力時，必然也賦予你對應的使命，對於使命你不應該逃避。所以當我們以公眾利益的角度來思考第二個問題時，犧牲小我、完成大我往往便成了這個問題的唯一解答。

但若我們從個人角度出發，是否做一件事應該取決於自由意志。一個人不論是因為努力或機運而享有比較大的優勢，都不代表他該位社會付出或犧牲的就該比較多；而尊重他人意志也是一個成熟社會該有的表現，不應只因一個人的表現不符合大眾期待，便扣上一頂自私自利的大帽子。

其實「個人」與「社會」的利益未必有衝突，經濟學的一個基本假設是：只要每個人都以自我利益為優先考量，透過看不見的手，社會利益也會有最好的表現。
但這個假設前提是以總體狀況來思考，並不符合第二個問題的情形。第二個問題特別之處在於面對一個並「非自願」的使命時，是否該有使命感並完成使命，尤其在完成使命的過程必須作很大犧牲時。這也是書中主角所面臨的困境。

史蒂芬．金在處理自己拋出來的議題時，老實說並沒有正面迎接。他的解決方式是創造另一個特殊情境，使得「個人」與「社會」的利益達成一致，彌平雙方的衝突。可惜在現實社會中不大容易出現這種狀況，這也是《再死一次》較美中不足的地方。

原書名《The Dead Zone》在書中指的是主角的大腦有一部分受到損傷，使得某種特殊記憶完整消失，但也因為死亡區域的出現，刺激了大腦另一部份的開發，並因而獲得通靈能力。

不過The Dead Zone還有另一層涵義。主角在車禍之後，不僅是昏迷了四年半的時間，過去的人生因此中斷。天外飛來的通靈能力，更讓主角怎樣也找不回過去的生活步調，而必須重新適應全新的生活型態。

相較之下，中文譯名《再死一次》就比較表達不出原著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