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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2,2009

浩劫之後

關於大屠殺、大浩劫﹝Holocaust﹞的書寫、拍攝，重回現場，總在最後的「救援行動」中達到高潮，無論結果是成功的或是失敗的，犧牲的還是獲救的，讓人雀躍萬分，或是同聲一哭，文字劃下句點，鏡頭喊卡，永恆停留在激情的此刻，大屠殺發生的當下。然而，更需要去追索的是「浩劫之後」，加害者是否感到後悔，並且徹底知錯了嗎？倖存者是否得到寬解？有太多的為什麼，必須要穿過時間所設下的重重迷霧，十年後、二十年後、三十年後，才能撥雲見日，真正明白一場浩劫所留下的遺產為何？


 波蘭文學作品《美麗的賽登曼太太》，表面上看來也是一場救援行動，猶太裔的賽登曼太太，擁有的是猶太人中少見的金髮碧眼外表。以賽登曼太太為中心，輻散出去各色人物，彷彿樹狀圖似地隨時分岔出去，因此，本書的精采反倒不在行動本身，而是由行動所串起國籍、種族、政黨認同、宗教信仰各異之人，被亂針織進「波蘭」這一塊多年來戰火蔓延、列強欺凌的傷痕之地。


 尤為精采的是其中的時光跳躍調度，多重時空並列。當讀者為賽登曼太太的獲救感到欣喜，馬上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拉到三十年後，美貌寡婦成了白髮蒼蒼的老婦，日後，她仍時常進出當初被監禁審問的大樓，絲毫不覺有異，因為她選擇全盤遺忘。三十年前備受煎熬，死裡逃生的時時刻刻，和三十年後的麻木無感並陳，產生張力與反諷效果。倖存者當下感到九死一生的幸運，然而，「慶祝一個人沒有被殺，能慶祝多久呢？」可怕的不是戰爭，反而是承平時代的無聊與平庸。相同的，如果把加害者的時光也延展到十年後，眼前的景象可能是，在西伯利亞集中營從事苦役，最終死於筋疲力盡和飢餓，腦海裡想的全是食物，無涉於懺悔者該有的道德責任。


 倖存者並不寬慰，《滅頂與生還》的作者普利摩‧李維，逃過了奧茲維辛集中營的死劫，卻在四十年後自殺身亡。加害者也並不懺悔，覺得自己只是聽命行事的小齒輪。真正的浩劫並未過去，作者明示予我們，時間是最有力的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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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時開卷周報20090531

Posted by bigkat_1012 at 4:54 │回應(1) │引用(0) │不負責任書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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