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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20,2009

整架

前陣子回到以前的店,看到主打桌上的書稍嫌凌亂,有本書是反面朝上,便手癢幫它轉回正面。儘管已經從書店門市離職,但是經年累月的職業病,以前每天上班下班都要將自己負責的書區先巡過一遍,每種書角對角、邊對邊、正反交疊平均地疊起來,桌上每排每行的書看過去也要呈一直線,如果是不規則擺法也要是漂亮的幾何形狀,讓人可以看出個所以然來,桌上、層板架、暢銷榜、盒子等只要有商品在的地方都要注意。除了上班下班前固定要整理外,經過時總會用眼角餘光一瞄,只要一亂就順手整理。偶爾到書店逛逛,只要看到凌亂的桌面,或者是書展的折扣時間過了,可是特價標沒撕下來,也會暗自給這家的書店店員打下不好的印象分數。相反地,如果是人來人往的假日時間,隨手亂放亂丟的客人也多,書店內還能維持整齊,總會覺得這家的店員功夫紮實。

 

這方面的工夫,我自己其實只能算是馬馬虎虎。記得剛進書店一年時,有次區督導剛好來店裡開月會,開完會後把我叫住「提醒」:「逸,平擺桌有點亂,去整理一下。」我只是個小小店員,上面還有組長,組長上還有店長,店長之上才是區督導,等於是被老大的老大的老大「指教」,那時真是心驚又尷尬。在另外家店負責非書商品時,這方面也曾被組長、店長「用力叮嚀」過。不過回去以前待的店面,怎麼覺得好像比我以前負責時還亂,難道是一種老人式的總是認為過去好的緬懷感作祟嗎?看著熟悉的店面、類似的場景、親切的道具,真有股來自心裡的悸動,想快速地巡過整個書區痛快地整理一遍,一如記憶依舊清晰的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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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店店員的職業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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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籤:書店

July 13,2008

「小說」『救命恩人』

立架陷入泥土,腳踏車重心跟著傾斜。

「幹,大膽,穿什麼吊帶褲,你以為你是《天才小釣手》的男主角阿。」賤龍說。

「笑什麼,起碼我最像來釣魚的。」「你騎著新的捷安特腳踏車來現寶,愛現才容易被偷」大膽說。

「幹,要你管,你的破銅爛鐵怎麼跟我比,明明是忌妒我的介風神。」「咿?我的鐵馬怎麼不見了幹!掉進水裡了」賤龍說。

整台車幾乎埋入魚池裡,只剩後輪露出水面。賤龍繞著魚池狂奔到腳踏車旁,另外四人幸災樂禍狂笑。他跳進水裡,像著舉重選手緊抓著車輪不放,準備用力上舉,人連車卻還是繼續下滑。

「幹!快來幫我,要沉下去了」苗頭不對,大家一起跑到賤龍旁邊。午後的廢棄魚池,沒有其他大人,只有這五個小鬼可以互相幫忙。

「你欠我一罐飲料」阿吉邊說邊撩起褲管走入水中,抓著賤龍後腰,可是雙腳也往爛泥陷進去,水卻到賤龍的脖子。

「我也撐不住了」阿吉吃力地說。「幹,救命喔!」賤龍說完,大頭、阿助、大膽接著下去幫忙,後面的抱著前面的腰,一個抱一個像是連在一起的火車車廂,火車頭是滅頂的鐵馬。

最後面的大膽發號司令「大家一起用力,一二三,拉!一二三,拉!」下落之勢終於停止,一個個從泥巴中拔腿倒退。

「哈哈!還真是幸運,要是少了我,大家都到水裡餵王八」大膽自己吹噓「你們怎麼都不說話,是被嚇傻囉!」自顧自地說話,沒人回答。這才發現其他人以嚇傻又訝異的神情一起看著他,不對,是望向他身後,阿助以眼神示意,他才注意地上一大塊陰影從身後延伸而來。於是,大膽不安地慢慢轉頭



雖然早上升旗時間,天色卻陰暗,五個人別著糾察隊的臂章,手裡拿著鐮刀鋤頭在長滿雜草的荒地上翻土。

「幹,哪一條校規規定我們要種菜給老師吃,我們又吃不到。」賤龍說。

「多做事少說話,小心被老師經過被聽到。」阿助說。

其實幾個人都意興闌珊,亂揮舞手中的器械鋤地,反正校地不知何時徵收完,才要動工,沒有時間表限制。

鏗!一聲,「唉呦,下面有東西」「該不會有人埋錢吧!」大頭興致勃勃鋤頭往同一處用力一揮,跟著飛起一塊模糊的黃色物體掉落地。

一塊黃毛茂生邊緣暗紅色的肉塊,

大家齊聲發出尖叫聲「幹!」「哇!」「靠!」「阿!」「疆屍」往後彈跳幾步。

「誰去看看是什麼東西」阿助說。每個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後大膽往前走了一步。

「怕什麼,安哪!」大膽不知是對自己講還是跟其他人說,舉起鋤頭的手顫抖著,強睜大眼睛用力往下掘。空氣中一陣腐臭味逐漸擴散著。身體先露出一半,再露出頭。不知被埋在這裡幾年,屍體皮肉呈現半腐爛狀態,肋骨露出一半,有塊撕裂狀的空洞剛剛被挖掉的。牠的頭骨大得跟大頭的有得拼,是一隻巨大的生物無疑,一隻眼窩骨凹陷碎裂,嘴巴齜牙咧嘴,生前似乎遭受虐待慘死;其他人在旁看傻了,沒有動作,大頭則一直往下挖。正挑起頭部,想翻面研究到底是何種生物,鋤頭一落下

「汪!」打雷般的低吼聲從地底鑽出,大家嚇得分頭往四方逃散。

直到中午午休,大夥心裡還惦記著早上的陰影,沉著一張臉。午休時間一到,也不顧平常要巡邏維持秩序的工作,又討論起早上那件事。

「牠會不會找我們報仇,我們把他身體鋤得亂七八糟。」阿吉說

「會嗎?幹,要找也先找大膽,他做最多。」酷龍說。

「搞什麼!是你們不敢我才跳下去的。大家都有份。」大膽說。

「我們來拜拜好了,你們說怎麼樣?」阿助說話,大家都點點頭,覺得這是個好辦法。分配工作,一半的人去買香買金紙,一半的人去買牛奶和寶路。趁著中午沒什麼人注意,趕快進行。要怎麼出去呢?正門有警衛,學校又圍有高高的圍牆,圍牆外還有寬1.5公尺的「護城河」,供稻田灌溉使用。

大頭說,「跟我來,我知道一個地方」,籃球場偏僻的一角,圍牆剛好破了一個狗洞,常常有學生趁人不注意就溜到學校外小店買東西吃,大頭也是。大家魚貫鑽出。跳過排水溝,分頭進行,約定午休結束前10分鐘回來集合。阿助阿吉都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心裡興奮緊張交加。

將土重新蓋回,成一個小塚,恭敬地在「墓前」擺上牛奶和寶路。(因為電視總是這種狗食,也不好隨便拿剩菜剩飯)。每個人手持三炷香,恭敬地向墓前鞠躬拜拜,還找角落燒金紙。

「狗老大,我們不是故意的,請你原諒」大頭

「非常對不起,你安息吧,雖然我把你挖出來,可是我也把你的墓修得乾乾淨淨漂漂亮亮的」大膽說。

「幹,阿,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狗老大,不要找我,寶路是我買的,要找就找別人」賤龍聲音特別小聲

「…」

「…」

不知有沒有效,但總是心安了些。



大膽不安地緩緩回頭,因為站在斜坡上,他先看到陷落的拖曳腳印痕,其後是一雙大腳掌,往上延伸,是一隻比他還高的巨大黃狗,英挺的身材、還帶著一股剽悍的神氣。忽然感覺背後勒得不舒服,順手一摸有一大把口水,吊帶上還有齒痕,才會意到救命恩人是「牠」,而不是自己。大黃狗銜著他的吊帶褲,一同把他們拉上來。大膽有點不好意思打哈哈地說:「呵呵,原來是牠救了我們。你們看牠像不像靈犬萊西?」其他人卻不答應,反而一副不安、頻使眼神。大膽也不管,明白前因後果後,頓起親切感,伸手想摸摸牠。手正快接觸到身體時僵住了,因為大黃狗毛色有如那天狗屍上那種骯髒混濁的土黃色,一隻眼睛沒有眼珠只有深邃的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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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3,2008

「散文」白痴

「白痴」是個我們常常聽到人說出的詞,一般有兩種狀況會使用到。一種情形是跟朋友開玩笑打鬧、做了些蠢事,脫口損對方「白痴」。另一種情況常見於上級對下屬的表現成果極度不滿,下屬將工作搞砸了,而痛罵他「你是白痴嗎!」不管程度輕重,「白痴」都代表劣等、低下等負面意義,表達我們對人的人身或是行為的厭惡;但「白痴」這個詞是並不只是個形容詞,也是個名詞,現實生活中裡真的有一群智能不足的人們,是我們俗稱的「白痴」。可是當我們真正碰到時,一般正常受過些教養成年人都不會稱他為白痴,反而更加小心,僅僅放在心裡。即便是那些開口閉口拿「白痴」當口頭禪的人。我們歧視著別人,卻不肯相信自己有歧視,卻在笑鬧間、或是情緒激動時,潛意識裡的真實自我才會露面。

 

小學時就是這樣被老師教導的,不可以隨便罵人「白痴」,尤其是遇到真正的「白痴」,這樣人家會傷心難過的。以前老家附近的三合院就有這一號人物「阿才仔」,我還是孩童時他就已經20多歲,總是眼睛瞇瞇張開斜嘴流著口水,對著每個碰到的人揮舞著雙手、有時興奮或是生氣時還會跌跌撞撞地快步近身。在小孩的心中,他是個怪獸般的存在。每次放學回家路隊經過阿才仔家時,總是會小心提防,生怕阿才仔會站在他家的大稻埕。平安無事時,我們瞄著他,他看著我們,快步走過。有時他心情不好時,就會追出來,我們嚇破膽使勁的跑,有時靠著他步伐大追得近了,還會感受身後直呼的熱氣,以及被他的口水噴到頭髮、脖子,儘管緊張的情況常見,但印象中也沒有什麼人被他抓到過。他有事沒事會瘋狂追出也不是沒有來由,一般孩子當他是妖魔鬼怪,調皮的孩子則當他是有趣的戲弄對象,故意在遠處拉長音大喊「阿才仔—白痴—」,再拿小石頭丟他,等他生氣抓狂時衝出時,跑給他追。阿才仔也不太能分辨丟他的是哪個,漸漸就變成追小孩的阿才仔。

 

阿才仔頂多在家裡附近走動,不出方圓200公尺,最遠會來到街上的雜貨店以及土地公廟拜拜,有時有家人陪同有時沒有,鄉間鄰居的態度帶著點害怕、容忍、諒解、可憐,也不太干涉。家裡以關愛從小將他養大,沒受過什麼啟智教育,也沒有送去收容。小學後上學路線不再經過阿才仔家,偶爾才會看到他,有時一隔還好幾年。大學偶然騎機車又經過附近,太陽已西沉,暮色和夜色交接,天色昏暗還染了點昏黃,覆蓋著已收割完的枯黃無生氣的稻田,冷風在曠野裡更加狂放,不自覺頭就轉向大稻埕,阿才仔正肅立著,面貌跟以前不太一樣,留了一字鬍,雜亂斑白。沒有流口水,也沒有平常的癡迷傻樣,就像個正常中年人。惟獨眼神空洞地望著遠方,遠方四望唯有稻田、竹林、排水溝與混濁灰暗的模糊遠景。

 

有次回老家,母親提到阿才仔最近過世了,言談間像鬆了一口氣又像是遺憾,或許也同是街坊的心聲吧。雖然在家庭的保護傘呵護下平安成人,卻一個朋友也沒有,不知他是以怎樣的心情走完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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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

海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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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ruary 19,2008

現實

現實是狗養在貓窩裡,從小跟著喵喵叫長得越來越像貓。直到有天長大遇到其他小狗汪汪叫,產生不知該跟著汪汪叫還是繼續喵喵叫的煩惱;進了書店工作,大家都有種或多或少相同的背景,不是來自台北台中高雄地域那種,不是家裡中等貧窮小康家庭環境那種,更不是政治立場、宗教信仰、支持球隊有高度一致性。而是一種逃脫人生常軌的共通性:大學讀國內名校經濟系的黃嘉,大學沒上過幾堂課,認為上課是浪費時間自己看比較快,整天睡足吃飽窩在宿舍打電動看電視當宅男,期中期末考試也不到直接跑到研究室說服老師用報告抵分數,居然也這樣畢業了。畢業後直接進入書店當店員,完全沒用到大學的東西。現在三十出頭當過好幾家的店長,卻最想到日本讀設計;布達念英文系,當過書店店員、百貨公司樓管,回鍋書店店員。當百貨公司樓管薪水雖然較優渥、同事正妹也多,但是篤信佛教吃全素的他卻剛好管小吃街,每天面帶笑容和藹可親的巡場打招呼,心裡卻直犯嘀咕「罪過!罪過!罪過!罪過!罪過!罪過!」工作與信仰衝突,有天終於受不了這群屠夫們,辭職又回到書店。讀經濟的不到財經界發展,讀英文的不走英文路,讀歷史的不喜歡歷史,讀機械的也不知道為什麼跑來湊一腳。


不顧現實的人也需要錢度日,在不知道未來該往哪走時,愛書的緣分引領他們來到書店,先有份工作再說儘管薪水微薄也好;最高境界是物慾淡薄,一簞食一瓢飲也能自得其樂。然而也有頗有背景的公子小姐來玩耍,玩累了有更大的規劃等著他。也有一部分的人以為這裡是人生的轉運站,休息一下等待更好的機會。有人順利再度揚帆,也有人等著等著逐漸麻木忘了初衷。


從前的朋友同學慢慢小有成就,有意無意來書店探班,總會關心哈拉幾句問候與場面話,眼神卻有種「你到底在這裡做什麼?」的意涵。讓你有些受傷。


現實是將一個人的價值用仔細地用數字、職等、公司加以計算,得出來的結果。
現實是不同行業有不同的薪水標準,人比人氣死人。現實是工作上努力卻難被器重,拍馬屁攀關係才是捷徑。有時更因為莫名奇妙的因素:長相甜美、英俊挺拔。上司看得順眼就拉拔。


現實是這世界的遊戲規則,尖銳、不公平、野蠻、偏差,你討厭必須參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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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uary 5,2008

海鷗

一般人印象中的海鳥,第一個聯想到的常是海鷗,連小朋友作畫時,海面上也常會畫出眾多像麥當勞符號的「M」形字。但這些印象多半是電視電影加上閱讀影響,實際上有幾個人看過海鷗呢?一般在海邊看到的水鳥,鷸科、鴴科鳥為眾,海鷗還得在特定海岸特定時間,才有機會一見,不是說看就能看到。儘管興趣是賞鳥,到海邊無數次,見到海鷗的機會也不多。


有次開拔到新竹金城湖,海風挾帶著細沙撲向臉旁,用聞的就能感覺空氣中溼溼的鹹味。湧動的水流、一道道的白色陽光反射,構成不平靜的湖面,湖面外圍偶有黑影出現又隱沒於草叢,多半是頂上一點紅的紅冠水雞。湖面散布著鴨群,越往中間沙洲越密集,小水鴨是最大的族群,參雜了琵嘴鴨、鈴鴨、葡萄胸鴨、赤頸鴨。雖然湖旁只有距離遙遠零散的鳥友,但只要人蹤一現,鴨子們就不動聲色地快速游離,卻又一貫的優雅。沙洲上,不少鴴科、鷸科鳥急速走動,不時往地上啄食。鷺鷥們像從天而降任意插射的的路標,久久不動。沙洲上有個身形巨大的白影引我注意,透過雙筒望遠鏡看到的晃動影像,因天色轉陰光線略顯不足顏色不明,只能大概辨認出是鷗科。越是不熟悉越是想搞清是賞鳥人的通病,我也不例外,持續聚焦在這可愛的生物。牠在沙洲上走動,突然又俐落飛起,直飛過另一邊的海堤。我用雙筒追逐牠的身影,直到牠俯衝沒入堤防後的大海。過了十幾二十分後,牠才又從一方飛來重新降落在沙洲,太陽再度露臉,趁著她走路、轉身一些小動作頻現,快速翻動圖鑑對照身上各處特徵,才60%確定是隻黑脊鷗。多數看海鳥的旅程,除了要掌握鳥點、適合時間外,我還有許多因配備不良,需花多餘時間玩猜猜看遊戲的時刻。海鷗是種少見,不熟悉又特別難辨識的海鳥,總得一猜再猜卻又難以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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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28,2007

阿魯巴

「阿魯巴」這個讓人又愛又狠的遊戲,不知從何開始遍傳校園,自國小見識以來,歷經國中、高中、大學久久不褪,招式也千奇百怪,遍比坊間什麼性愛108不惶多讓,甚至有人碩士論文以此為題,還出了專書《阿魯巴,酷Man》,登上性別書店暢銷榜。

 

正常說來,阿魯巴普遍見於男學生群體,基本型就是四個人抓著一位男生,分執其手腳,雙腳張開,以其褲襠部位瞄準一柱狀標的物,或樹、棟樑、門柱,四人在加上被抓住那人,測量好適當距離,起跑、加速、俯衝,柔軟對剛硬的強烈撞擊,引來眾人的歡呼及悲嘆。也有一種想像力豐富的變化形,先將受刑人頭下腳上的倒立,移動到教室門牌的下方,雙腳張開,褲襠對準門牌,四人齊力往上一舉拋射,慘烈地撞向三年十六班招牌;不只男生,部分女生也樂在其中並大見創意;我的高中時期男女合校但分班,班上位於二樓。某節自修課聽到樓下一陣嘈雜,班上男生紛紛跑到窗邊,看見女生班簇擁著一位女生,往校園的大榕樹衝撞數次,但這只是前奏。接著眾人拿來繩索將其五花大綁於樹幹,正面朝外。不知何時,人人手上都拿著水球,奮力往樹幹上的禁臠丟擲,情景宛如現今的綜藝節目,水球或是彈開或是爆裂,甚至有人拿出水桶一擲,全數拋擲洪流,水花恣肆地在那名女生的白色制服上奔流,制服服貼著她的身軀,底下昭然若揭。樹上的女子和圍繞在外的花叢們,臉上均帶著奇異燦爛的笑容,不知是快樂還是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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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25,2007

蛤蟆

生長於鄉間,家的四周是荔枝園、稻田,房子的建築執照是以農舍為名。除了電動、卡通、塑膠之外,像我們這種鄉下小孩,還有抓魚、抓蝦、抓蝌蚪、摸蛤蠣、釣青蛙等娛樂活動。稻田常有一些作為分界圍籬的竹林,隨便折下一條細竹枝,綁上做家庭代工母親手邊一定會有縫線,找塊濕潤的土地鋤幾下地,翻找出一些蚯蚓,用路旁的芒草貫穿綁在線上。接著來到農田,蹲在田埂上,將釣竿平伸,略微抖動,模擬蚯蚓正愉悅地擺動身子,向青蛙大跳艷舞散發「來吃我來吃我!」的訊息。選了好地點又正值繁殖季,一切準備很快就有收穫,三五秒間,就會有小青蛙接近,看準時機一口咬住,我們順勢拉起,到手擒來。抓了一個下午,水桶已滿是幾十隻蹦跳突撞的青蛙們,每隻約兩根拇指大,不是一口氣放掉,不然就是帶回家,慢慢養死。父母親那輩同樣也從事這活動,但我們是娛樂,父母是狩獵,在那個貧困的年代都會加菜上了餐盤。他們的青蛙有拳頭大,我們這輩生活舒適青蛙卻貧困了。

 

除了成年的青蛙,我們也對幼年的蝌蚪下手,到農田旁的小排水溝,雙腳跨在水溝兩旁成一座移動的拱橋,或像游擊隊般在河旁疾走,看準目標徒手一撈,就看人的技術高還是蝌蚪的脫逃術厲害。我們多半不用網子,既要花錢買,又談不上技術,而且對蝌蚪也不公平。抓蝌蚪帶回家養,雖多半都會暴斃,但也有少數慢慢蛻變。腳慢慢突出成形、身型也逐步變化,一股憐惜愛護的心,伴隨著小生物成長的喜悅,並期待著一隻漂亮可愛獨屬於我的青蛙。變幻繼續進行著,皮膚表面開始變得坑坑疤疤,面容膚色越見醜陋,接著眼後的毒疣也長出來,就此長大。並無言地大聲對我說:「蛤蟆,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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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腰

白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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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19,2007

哭腰

「哭腰」為台語,以注音標示為「ㄎㄠˋ ㄧㄠ」,以字面翻譯,為貧苦人痛哭著飢餓,但一般視為中級髒話,與「他馬的」給人感受差不多。有家教的人聽來已經很忌諱,但一般人也常用來表示稍微強烈的厭惡情緒。比如在人群中穿梭,突然被幹了一拐子,脫口而出「哭腰!」邊瞪視著周圍。或是筋骨不好,做大範圍肢體動作時突然閃到腰,痛得叫聲「哭腰!」。

 

儘管國小練過彈腿、跆拳道,前彎手可以超過腳底一個手掌不止,推拿師父還是說我筋骨不好。這句話發生在前年跌倒傷到手腕,一般人一個月就好,我花了三個月,歷經長時間每兩天就要換藥,下班後就掛號排隊推拿耗盡剩餘時間,師父手上無情口上忘情;一個禮拜前騎車在省道二號公路,經過,八里、淡水、石門、金山,肆意地吹著海風,享受著一邊海一邊山的美景。突然有人一拳重擊在右後腰,一陣劇烈抽痛,脫口而出「哭腰!」。但其實是在高速而穩定的騎車中,莫名奇妙地自體抽筋。忍著痛繼續前行,稍微輾過些細小石子,透過輪胎、機身、臀部、直傳達到從未如此高度靈敏後腰,有著節奏、強弱、變化,疼痛的交響曲。依然來到了金山,帶了一絲捨命滋味來看稀有的丹頂鶴,拿著望遠鏡注意著鳥兒的一舉一動,也不時撫著揉著脆弱的腰。大老遠騎車跋涉了5060公里,從未想過犧牲最大最危險的是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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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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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17,2007

白話文

在小學中學那個重視國文,有著固定的作文課,成績好的同學還會代表比賽的時期,作文於我、文章於我,就是一連串成語堆砌出來的文字。成語越多分數越高,死背艱澀的百來條格言,左一句「尚書」又一句「抱朴子」,就顯得高明嚇唬人。遊戲規則這樣訂的,國文老師、作文補習班也是這樣訓練選手,如果不理會這些,儘管文章再怎麼流暢再怎麼精闢,也無勝出可能;高中大學接觸一點現代詩後,慢慢瞭解除了滿口古人言外,說口自己漂亮的話反而更顯珍貴,但長久以來的制約,卻像受傷後留下的疤痕無法去除,總會不經意用出,即使意識到這毛病,不使用反而思緒受阻更困擾。謹慎地挑選詞語,不使用成語格言,往往要花上平常兩三倍時間,如還要追求文字的美妙、內容、意境,更是項挑戰。

 

「三隻小豬」入教育部的《成語典》,政治人物、學者、文藝界出來大肆撻伐,眾人裡詩人余光中搶盡鋒頭也最令我注意。早些年,余光中是我最喜歡的詩人,中國風影響再經轉化提煉過的文字,其詩或散文都常見佳構,為白話文大家。每有新書,總會第一時間拜讀;後來接觸一些70年代鄉土文學論戰史,讀到1977年余光中發表〈狼來了〉指鄉土文學就是中國的〈工農兵文學〉,與毛澤東〈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竟似有暗合之處」,其兇狠惡毒可見,在我心目中的光環頓時粉碎。之後再有他的消息作為,我總會放大檢視,思考剖析其動機,也常發現有可議論之處。而在媒體宣傳、一般人印象中,他依然被高度尊崇,視為詩壇文壇領袖,一無瑕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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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20,2007

黑夜

一座座路燈是殘缺的空殼,內在沒有光亮,是夜,陰森的氣息籠罩人間,宛如身處幽冥。汽機車刺眼的白色爆裂,是慌張奔流的銀白靈魂群,餘光照不亮幾尺地,唯能反射漫天落下一長條長條長條的雨繩,狂亂鞭打著世間物,最深刻感受到的是機車騎士。張狂的巨風撕扯著行道樹,樹木也繃緊全身筋骨進行角力。帆布被扯裂,「啪啪」地胡亂拍打,招牌看似隨時會落下。
 
 紅綠燈少數還在作用。剛亮綠燈,晚班下班的車潮緩緩移動。板子突然從前方一尺的黑夜現身,直撲他眼前。四肢宛若下咒般無法動彈,來不及偏移機車方向,連脖子一縮的反應時間都沒有,只能將眼睛瞪得大大的,親歷災難片最兇狠的現場當下。「匡噹!」一聲,猛然直接擊中他頭部,是屬於塑膠板悶滯的聲響,力道讓他自然一仰,板子也彈起三十公分高再往後飛墜。
 
水滴成流不斷從上往下從上往下,面罩鑿了一道深深的刻紋,微微裂開,眼前世界分為左右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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