卵生水筆仔

身為一個書店店員，跟書非常有緣，每天要翻閱、搬運、銷售...等等親密的接觸。工作至今一年多，也還在繼續進行中。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答案不僅僅是：「喜歡閱讀」、也不單是「歷史系畢業工作難找」這個理由，應該是某種玄之又玄冥冥中因緣吧！

大學讀中興大學，正門口出去的巷子裡有家書店叫「闊葉林」，典故來自波赫士，廖老闆讀過歷史研究所，但對文學興趣顯然不亞於歷史，學生時代還跑去外文系修課。大一有次去買艾可《悠遊小說林》，在櫃臺內的他抬起頭來問「看得懂嗎？」回答後，他頗表稱讚說：「不錯不錯，歷史系學生大四還不一定看得懂這個！」 （言外之意是歷史系學生不太碰理論也不太碰文學）闊葉林一般書打九折，熟客打85折，可是我卻獨有打8折的優待。當年在學校，同學看到總要逼問我：為什麼這麼便宜。這可是有來由的。有次在書店閒聊，老闆問我看書速度多快，我答說「一個禮拜1、2本吧」他說：「不行不行，一個禮拜至少要讀三本書。跟你打個賭，如果你能半年內每個禮拜都讀三本書，買書就算你7折、75折。」好逞強如我，當然一口答應。於是每個禮拜為了這個約定全力以赴，看得比課業還重要。一開始只要每週向老闆報告，讀了什麼書，一個月後改成要說個大綱，最後還要交書面，真是越搞越認真。社團忙碌的繁瑣大小事、課業，再加上這個負擔不小的讀書量，三個月後我像隻鬥敗的公雞來到書店，「老闆，我撐不下去了」他高姿態地打量打量「好吧！以後買書就算你8折。」雖然挑戰失敗，佔點折扣上的便宜，還是挺高興的。

同樣是學校附近，建成路有間「舊書坊」專賣二手書、舊書。雖然小小的不太起眼，但是書種佳不乏有逸品，價格又非常便宜，幾乎每週都會報到。老闆雖然只有國中學歷，讀過的文學、哲學書頗多，尤以哲學最精。他自稱：以前不太注意生意，就是拿書猛看。他記性頗佳，閒聊的內容，熟客喜歡什麼類型的書他都記得住。比如說甲來了，他在書店內轉呀轉，迅速端出三五本，往往就有甲要買的書。有時店裡來了熟客，他會到對街的便利商店買幾罐伯朗咖啡，與客人共飲，隨性的氣氛像是接待朋友，而不是老闆與顧客的關係，我也認定他是位朋友。甚至畢業後還蠻關心我的，問問我的工作情況，還提議要不要跟他學做生意，我其實是蠻心動的。

到了連鎖書店工作，很多需要妥協，必須推與出版社合作的書、新書、折扣書，好書不一定能浮上檯面。不能有鮮明的立場，要維持中立，如果擺政治書，最好藍綠都擺兩歡喜（或是兩作嘔）；好處是可以看看新書，沒進書店前的看書方向往經典靠攏，現在是往新書靠攏。為了掌握市場趨勢，也不得不然；做了一段時間，公司會評比員工，這時店長會找門市面談，說說缺點也說說優點，每次被講到的優點不外乎「喜歡閱讀」「對書有熱情」（都是些跟工作能力無關的事）這些氣質在闊葉林、舊書坊老闆身上更是顯得光芒萬丈。以前幾乎沒想到進書店工作，店員卻做了一年半了，之前最長
的工作也才待兩個月，可能默默我也受到這些熱情的人影響，因而在人生的交叉路口，一步步往這條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