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藍觀點

本书从生态人类学的视角，探索我国“刀耕火种”历史原由及现状，揭示山地民族与森林的互动关系，强调保护生态环境和生物多样性的重要意义。该书资料详实，图文并茂，极具研究价值。云南地处西南边陲，由于远离中原发达地区，历史上被称做荒外蛮徽。中原王朝历来有比较强烈的区分中心和边缘的意识，“中国”一词，就是集中的体现。感觉上地理位置居中，民族便显得尊贵和高傲，文化也自视高人一等，于是就有了“北狄、西戎、东夷

很多人研究刀耕火種，他們關注的對象往往是刀耕火重本身，對於從事刀耕火種的民族及其相關的社會與文化，則置之度外。他們完全不暸解從事刀耕火種的民族，對他們的生存、願望與發展毫不關心。有嚴重的民族與文化的偏見。（人與森林－生態人類學視野中的刀耕火種，p10）

生態人類學是探討人與自然相互關係的方法論。人與自然的關係，是相互作用，和相互影響的關係，人類對於自然的試映，掌握自然的規律，並根據自然規律開發和改造自然，從而求得生存和發展。人與自然的關係中，人類無疑是積極的主動因素。很大的程度上還是受制於自然的規定與約束。例如，人類在海洋環境中只能從事漁業，而不可能去從事畜牧業。在旱地，只能從事和地農業，而不可能開發大規模的水田。同樣的道理，具有豐富森林資源的亞熱帶和熱帶地區，為人們提供最便捷的生存方式就是刀耕火種農業因此從這個這意義上說來，工業社會以前人類所有的食物生產方式都是人類對於不同自然環境和自然資源的適應利用方式。刀耕火種也不例外，他並非是什麼特別的原始社會產物，而是森林民族的生存方式，是他們適應利用森林環境和森林資源的表現形式。（人與森林－生態人類學視野中的刀耕火種，p11）

人類與自然的關係，可以從二個層次進行考察。一個是自然生態系統中的人與自然關係。所謂自然生態系統中的人類，是指只有生物屬性的人類，他們和其他動物一樣，只不過是自然系統中的「高級消費者」。這一層次的人與自然的關係，是作為高級消費者的人與低級消費者動物和生產者有機物之間的關係，他們（或它們）共同組成食物鏈，進行著簡單的物質循環和能量轉換。這種純粹生物屬性的人類，除了猿人時代之外，事實上是不存在的。

第二個層次是人類生態系統中的人類與自然的關係。人類系統中的人是指，具有社會和文化屬性的人類，這樣的人類已經超脫然的生態系統的範疇，他們與自然的關係不再是與自然生態系統之間的關係。在人類系統中，人類通過各種社會組織形式和技術等文化手段，謀求實現對於自然自然生態系統的最大限度地控制和利用，而在自然生態系統的反作用下，又不得不通過文化手段進可能達到適應自然，並避免自然生態系統遭受人為破壞。迄今為止的人類與自然的關係，絕大部分就是這種人類生態系統中以文化為紐帶的人與自然的關係。從這個意義上來看，人類的任何食物生產方式或生計方式都不是簡單地向大自然或許，而是「文化」的行為。由此觀之，刀耕火種也應是一種文化，是森林民族創造的獨特森林農耕文化。那麼，刀耕火種這一森林農耕文化有哪些文化要素呢?從大方面看，它包括生態環境要素、社會文化要素、技術要素、產出要素、補助生計要素、產品交換要素、商品交換要素等，每個大文化要素之中又包括若干次的小的文化要素。這樣的文化體系可以用刀耕火種文化系統樹的形式表現出來。從文化系統樹的各子系統的相互關係，又可以表下如下所示的，「刀耕生態火種生態人類系統」。
（人與森林－生態人類學視野中的刀耕火種，p12-13）

刀耕火種生態人類系統是一個有機著整體，各個系統既有相對獨立的功能，相互之間又有密切的聯繫。因此如果系統中任何一個因素發生變化，就會引發醫系列的連鎖反應，導致子系統甚至整個系統失去平衡。當系統陷於紊亂狀態時，系統可以依賴自身的調節機制的調適，使其恢復平衡，從而達到新的良性循環狀態。如果系統的破壞超過其所具有的調適限度，那麼系統就將崩壞，而陷入惡性循環的狀態。刀耕火種，就是這樣一個充滿平衡與失衡、有序與無序矛盾的動態的人類生態系統。

各組成要素相互聯結、相互作用的狀態及其錯綜複雜的運動過程，從而達到揭示人與自然、人與森林合諧相處以及人類可持續發展規律的目的。

刀耕火種是山地森林民族的生業，是他們對於山地森林生態的適應方式，簡單的說是他們的生存行為。因此，研究刀耕火種就必須以山地民族為中心，即必須以人為主要研究對象，而不應向很多自然科學者那樣，見物見事不見人，把山地民族這一刀耕火種的主體撇在一旁，而一昧單純地去考察刀耕火種對森林、土壤、河流、生態系統的影響。那樣的研究成果顯然是不可能獲得全面、正確的結果的。另一方面，以人為中心考察刀耕火種，又必須重視人類社會的文化屬性，將其擺在重要的位置。社會文化是聯繫人與自然、人與森林的紐帶。刀耕火種所反映的人與自然，人與自然的關係，其實是通過社會文化來表現的。刀耕火種的矛盾運動及其演變的過程，也是人類社會文化與自然環境相互作用，相互影響的過程。因此研究刀耕火種，不僅必須以人為中心，還應該緊緊抓住社會文化這個關鍵。
（人與森林－生態人類學視野中的刀耕火種，p14）

然而，如果只進行定點研究那是很不夠的，具有很大的侷限性，一個地點一個民族的事例，只是一種類型他並不能完全代表其他地區其他民族的情況。
如果欲充分了解刀耕火種文化類型的多樣性，欲從整體上保握刀耕火種及其演變的規律，那麼就必須在定演研究的基礎上，在進行多地區、多民族的比較研究調查。
刀耕火種的比較研究，涉及一些內容：民族歷史、社會組織、村落型態、人口、生態環境、氣候、土壤、植被、土地類型、資源管理、生產工具、耕作方式、生產節令、栽培作物、生產過程、採集狩獵、經濟作物、市場交換、農耕禮儀、社會變遷等。從以上內容可知，刀耕火種是一個跨學科的研究對象，因而在整個調查研究的過程中，都要盡量地吸收和借鑒歷史學、社會學、地理學、生態學、農學、農業史、林學等學科知識和有關的科研訊息，才能獲得具有一定水平的研究成果。
（人與森林－生態人類學視野中的刀耕火種，p16）

中國文革傳統土地所有制隨之改變，萬物有靈、敬畏天地的崇拜和信仰完全被當作封建迷信、愚昧無知而遭到批判和禁止，刀耕火種的則被定性為原始社會的生產力而不容許帶入社會主義…………。

砸爛與破壞比較容易，紅衛兵幾分種內就將祖先珍貴文化遺產砸得稀巴爛，然而要建設新世界恢復優良傳統就不那麼容易了。尤其樹立新的世界觀、價值觀、倫理道德、行為規範等，那非得有幾十代人或幾代人的探索、積累和傳承不可。例如破除了傳統信仰、規範和禁忌，傣族人民世代崇奉的龍山和山地民族長期保護的神林便遭到無情的砍伐，廢棄了傳統刀耕火種的輪歇制度和資源管理方式，森林便很快成為不毛之地。基諾族的一位「下崗」的頭目對人類學者尹紹亭說：「新社會什麼都好，就是不信山神不好。」背後有大自然與沒有信仰、禁忌和秩序的人們是不可能和睦相處的。（人與森林－生態人類學視野中的刀耕火種，p342-343）

雲南刀耕火種民族的農業生產經營體制，基本上是以家庭為單位的個體經營體制。家庭農業經營的好壞，農作物收入的多少，在很大的程度上是取決於土地的狀況。土地休閒期長，樹多林密，土壤肥沃，雜草少，農作物就長得好，收穫就多；反之，便難經營，收成也就不可能保證。正因為如此，所以不論土地的所有權是屬於私人還是屬於家族和氏族，人們都能自覺地愛護和保護土地與森林，都能按照最佳輪歇方式進行懇殖，而不隨意和輕易地濫砍樹木和毀林墾荒。在傳統家庭經營體制下，人們每年獲取農作物的多少，主要取決於耕種土地的好壞，及人們的生活好壞與土地生態的好壞是息息相關的。實施集體經營體制後，情況便不是那樣了。在合作社與生產對的集體經營體制下，人們每年所繪得糧食的多少，與土地生態的好壞不能說沒有關係，然而主要的影響因素怎是每個家庭的勞動力（勞動人口）的多少和工分（勞動的天數）的數量。勞動利多，工分多，這個家的糧食和現金的分配額就多。……（人與森林－生態人類學視野中的刀耕火種，p344-345）

影響人與自然關係還有一個值得重視的問題，那就是文化取代的問題。
所謂文化取代，就是指欲以外來文化置換土著文化的作法。本文所指是指20世紀50年代以來人們一直欲以中國內地漢民族的農業模式取代雲南刀耕火種的農業的努力。（人與森林－生態人類學視野中的刀耕火種，p346）

尹紹廷認為中國內地漢族的農耕文化和雲南山地民族的刀耕火種的文化是不同民族在不同歷史過程和自然環境中所創造、積累、形成不同類型的農耕文化。從這樣的觀點出發，兩者間的差異主要是文化、生態的差異，而非先進與落後的差異。在刀耕火種民族的觀念中，大自然不是一個純粹的物質世界，而是一個充滿神靈的世界。他們相信萬物有靈，他們敬畏大自然，敬畏天、地、山、河、樹、石、風、雷，為此他們敬奉神山，神靈、神獸、神石等自然崇拜物，頻繁地舉行各種祭祀活動，包括內容豐富的農耕和狩獵禮儀，祭獻各主神靈乞求除災得福，人丁興旺，五穀豐登。他們深信只有敬畏自然、崇拜自然、謙恭地對待自然、約束和節制一切破壞自然的行為，與大自然和睦相處才能得到平安幸福。以現代科學角度觀之有很大的侷限性，然而他所表達的人類必須充分尊重自然和適應自然的思想，卻有十分重要的和積極的意義。工業時代的自然觀人為，科學技術是主宰世界的力量，人類憑藉自身的發明創造，不僅可以利用與改造自然，而且可以戰勝自然、征服自然成為大自然的主宰。在工業時代突飛猛進的科學技術為基礎成為自然觀，反映時代的進步與發展。然而過度地迷信科學技術與大自然的化，那麼也會產生意想不道的嚴重後果。近百年來的工業社會嚴重污染和破壞生態環境，頻頻釀出一幕幕怵目驚心的生態悲劇，已經清楚地說明這一點。（人與森林－生態人類學視野中的刀耕火種，p347）

經過時間的檢驗，人們認識到與人與自然關係中的人類中心主義的錯誤，自然觀得到生活之後，很自然地又會回過頭來仔細體會刀耕火種民族的自然觀。並對曾經對其粗暴的否定態度進行認真的反思。事實說明，文化是多元的，是相對的，每種文化有其優缺點，絕對先進、優秀的文化是不存在的。因而文化的取代舊識不科學和不可取的。對待大自然的問題，
（人與森林－生態人類學視野中的刀耕火種，p3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