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ngus Mingus Mingus

Sibelius 的交響曲, 像是一片直接將你籠罩包覆的風雪, 讓人無所遁逃。

Nielsen 的交響曲, 卻要你自願曲折入小徑, 才能在「忽逢桃花林」; 也要在林盡水源之處, 方得窺見一山。

提起Nielsen 的交響曲全集錄音, 雖不像Sibelius 有滿坑滿谷的選項, 但是仍有許多大師名盤可供選擇, 其中也包括不少廉價盤。資深的樂迷多半會想到是Blomstedt 的EMI 與Decca 先後兩套, 或是CBS的Bernstein 2, 3, 4, 5號湊上 Ormandy 1, 6兩號的全套, 最多是Jarvi 加上瑞典樂團的DG 版。最近我收入了Naxos 借用DaCapo 版權重發的Schønwandt/Danish National Radio SO版其中兩張, 相當滿意其透明, 瀟灑敏捷, 且道地北國口音的詮釋。

這套烏克蘭裔指揮 Theodore Kuchar 與捷克樂團 Janacek Phil 的最新全集(2005年錄音), 本來沒特別注意, 一來是Brilliant的錄音, 在買下其他廠版權的重發轉錄並不理想, 二來是對指揮與樂團沒啥了解。源起在於看了Phaidon 音樂家傳記系列Nielsen專書的作者, 兼英國Nielsen 協會的創立者與秘書長Jack Lawson最近的評論推薦, 又加上是廉價盤, 才衝動下手的。Nielsen的作品, 常常會引發我的敗家衝動, 這本精采的音樂傳記也是在美國開始沉迷Nielsen時, 最佳的床邊讀物。

試聽結果如何? 前後聽了兩次, 之前對錄音品質疑慮頓時消解。事實上, 2000 年之後由Brilliant 自家全新發行的片子, 都有一定的水準(包括古提琴家Jaap ter Linden 二度錄音的巴哈無伴奏)。詮釋方面, Kuchar 雖沒為我們提供冷冽中熱情的北國印象(深好此特質的, 請找Schønwandt 的Naxos版), 卻著重在這些曲子作為純交響曲式上的豐富, 引人入勝, 與前瞻性。Kuchar 與其他版最不同的在於能量蓄勢待發的余裕, 細節的層次呈現, 與捷克樂團稍微mellow 但意氣風發的管樂部, 以及秀麗弦樂的聲底。

個人覺得此全集的highlight 在於第 1, 3, 6 號, 尤其第三號, 本來覺得很難有人能媲美與Bernstein 曾得到TAS 厚愛的Royal Danish Orchestra 舊版中萬眾一心的focus 與用之不盡的能量感, 然而Kuchar 卻另闢蹊徑, 找出一種「忽逢桃花林」的鋪陳美學。Jack Lawson特別推薦的第2 號, 反倒有些underpowered, 不得我心。不過, 也有可能是本來就對2, 4 號較缺共鳴的我的主觀偏好。

Schønwandt 的Naxos版, 我想待系列最後一張入手後, 再作完整的解盤。個人覺得, Kuchar 或Schønwandt 的任何一套, 應該都是相當適合還未領受Nielsen 管絃樂魅力的人的入門磚。

另有一套優異的Nielsen 獨奏鋼琴曲新錄音介紹, 將在近日登場。

走出這場NSO音樂會時, 心中實有不小的失落。

我對NSO的經驗是欠缺的, 它從聯管一路走來的歷史軌跡, 因為一陣子不在台灣, 無法參與。所以, 只能以一塊clean slate 來直接面對昨晚的音樂。

加上法國鋼琴家Bavouzet的前半場的伴奏表現算稱職但中庸, 第一次聽到的Sancan協奏曲, 是一首後Ravel的作品, 樂團與指揮Fabien 努力去呈現其中的管絃樂色彩與episodic的轉折, 氣勢氣度夠了, 卻少了更細緻的sheen, polish 與sophistication。在首尾兩樂章裏, 樂團的強奏與極強過於主導, 時而完全淹沒掉soloist 。這或許有一部分與Bavouzet骨架較小、細膩俐落但不aggresive的表現有關 , 但是事前排演應該要注意協調這樣的問題。Ravel 的情況稍微好轉一些, 除了三樂章長號的slur 出現小放炮外, 技術層面算是過關, 只是同樣的, 文化上的隔, 比技術上的閃失來得令人失望。(Bavouzet 的獨奏部分, 待日後介紹他的Ravel 與Debussy 唱片時再聊) ...繼續閱讀

參加音樂會之前, 要預習或不用(to preview or not to preview), 常會是一個問題。

年輕時, 會儀式化地先聽熟手上有的曲目; 在美國時, 音樂會之前, 除當代曲目之外, 幾乎不會先聽, 以求臨場新鮮感, 毫無準備, 迎面而來的刺激與感動, 像是看一部懸疑片一般, 讓所有線索在每一個瞬間開展。

今天的NSO音樂會主菜Berlioz「幻想交響曲」, 因為已經近十年沒有親近, 還是將一些手上的參考版本端出來預演一番。其他的就待晚上粉墨登場了。

Boulez/Cleveland Orchestra, DG
Kegel/ Dresden Phil, Berlin Classics
Colin Davis/ London Symphony Orchestra, LSO Live

最近進口的Svetlanov Tchaikovsky 1990年日本現場全集, 只猶豫了一下, 還是盡快入手。我還希望華納能至少繼續引進這位指揮系列的俄國交響曲, 如Rachnmaninov, Myaskovsky, Scriabin, Arensky等。

目前聽了一號, 四號與五號。其中四號終曲的極速奔馳, 是我聽過中最刺激腎上腺素高飆的一個版本。

而有「冬之夢」暱稱的第一號，顛覆了我最早從Karajan 卡帶版得來的初體驗印象。它並不像卡版強調其中迷離, 憂鬱, 耽美的陰柔氣質。 這首柴式本人最為偏愛的交響曲, 不再產生任何夢幻的聯想, 而是有堅韌的硬蕊與戲劇的衝力之大作。

年輕時對一個曲子的看法, 常常不斷被新的想法與新錄音所挑戰。遠離美麗與記憶編成的夢, 需要勇氣。

人一生病, 味覺的感受會變淡, 原先七彩繽紛ˋ美聲激情的曲子聽不來; 這時候來點Sibelius, 倒能深嚼領略到不同的奇景。

Sibelius 四號, 應當是他交響曲中, 最為骨感枯索, 「無味」之作。每個樂章都以淡入的寂靜收場。而其中擺到第三樂章, Sibelius 作品中最凝滯不動的Il tempo Largo 最緩板, 除了結束前的高潮, 更是一片白茫茫的人煙罕至的霧中風景。在當下這時刻, Karajan的華美圓滑奏, 及Sanderling的豐偉格局, Kegel的嚴酷自然原力, 都要暫時退場。最適合相伴的是, 這個Colin Davis 與Boston symphony 的第一次全集錄音。不溫不火, 卻直指了原曲的沉靜與隱約微妙的氣度。

枯索或不枯索, 那是一個問題。一個時機點 (timing) 的問題。

一想到Gershwin的藍色狂想曲, 我的腦中會浮現出三種可能的畫面。第一是, 初次赴美, United Airline班機將抵達美國本土時, 機艙裡所響起的此曲「慢板」的弦樂齊奏, 一方面是獨自面臨新大陸的壯麗之震撼, 另一方面是首度離鄉的奇異感觸。第二, 美國南方小鎮的老電影院, 看著Woody Allen「曼哈頓」, Woody喃喃不休的獨白, 黑白片膠捲的灰階美感, 配上此曲開頭的clarinet 滑奏與顫音。第三是, 初抵New York, 在下榻的旅館的早晨, 拉開厚重雪白的窗簾, 讓陽光灑滿室內的那一刻。

Phillipe Entremont 三十三歲的錄音, finger work 極為俐落, 也不像一些美國鋼琴家特別側重bluesy與即興般的味道, 而是以較為古典客觀卻不失雅致韻味(verve)的方式, 來呈現他對這部作品的另類讀法。觸鍵也是法式的剛硬圓實一派, 一些切分音的passages 還彷彿來自Ravel的協奏曲。指揮 Ormandy可就沒那麼客氣了, 該騷即騷(連慢板四小節的violin solo也不放過), 活生的銅管組該衝則衝, 比起一些過於小家子氣的折衷版本, 我喜歡Ormandy在此曲的「有退有進」。

2008年, 是Rachmaninov 的「死之島」創作百年, 但沒有人特別來紀念這首曲子。

「死之島」的靈感來自於瑞士象徵派畫家 Arnold Böcklin, 畫中帶著強烈神秘主義色彩, 描繪Charon (希臘神話中冥河的擺渡者)駕扁舟帶領被白色所包裹之亡者橫渡冥河, 面對一座獨立之島的瞬間。有趣的是, Rachmaninov 只憑在1907年巴黎看過的一幅黑白的重製畫, 就寫出這首他的管絃樂曲中的一級傑作。之後他甚至說, 「我並沒有被畫中的色彩所感動, 如果我先看過原作的話, 可能不會寫出死之島這首作品, 我還是喜歡這幅畫的黑白版。」

Rachmaninov 在1908年德勒斯登放逐時, 終於有機會動筆寫下此曲。Rachmaninov 選擇「錯讀」Böcklin的畫作, 刻意黯淡原畫中的色彩感與局部明亮的光, 也加入神怒之日(Dies Irae) 這個拉丁聖詠的死亡動機 。我覺得這個曲子是繼Menndelssohn的Fingal's Cave 以來, 音樂描景最為成功的作品。開頭低音部以5/8 拍所導入的規律的搖晃感, 水波暈開的味道, 死之島愈趨逼近的感覺, 只能以cinematic 來形容。神怒之日的動機也是在這個韻律的基礎下被自然地帶入, 曲終的度過冥河, 船過水無痕的平靜, 將死後將越過的彼岸的時間感, 繪成了一幅「人散曲亦終」的音畫。

我今天聽的是Ashkenazy的Decca版, 不特別強調陰沉的氛圍, 但具有淡淡的抑鬱。此CD的配曲是第二號交響曲, Rachmaninov在寫作「死之島」之時, 正好得知自己因為二號交響曲, 拿到了Glinka 大獎。只是這樣的好消息, 反而替他的新作製造了更多的壓力與焦慮。

人生算得意時之時, 寫出了這首向死亡致意的佳作, Rachmaninov的重度憂鬱, 還真不是普通地嚴重。

十多年前, 我曾經相當迷戀Rachmaninov的鋼琴協奏曲, 從作曲家自己演奏的版本, 到 Horowitz, Janis, Argerich, Anievas, Vasary, Entremont, Richter, Gieseking 幾乎是有機會碰到就想收。已經兩三年沒好好聽的情況下, 今天將諸多第一號版本拿出來聽, Zimerman, Pletnev, Entremont, Anievas 輪流上陣, 我突然驚覺自己的轉變: 現在無法像過去那般感動了, 浪漫濃濃感傷的音符依舊, 但已經不是我的生命情調所貼近的一部份。前陣子剛聽過Rachmaninov的前奏曲, 交響曲我還能有感覺(尤其是Sanderling的二號), 覺得樂念與與focus 較為純粹精練, 但鋼琴與管弦樂所對抗, 交互激盪出的熱力與戲劇化情緒, 就是難以在心裏產生火花, 除了較為收斂(understated)與曖昧(oblique)第四號之外。 之後, 將Rachmaninov 交響曲拿出來試時, 便油生一種音樂會裏, 看盡soloist 與orchestra爭戰的協奏曲前半場聽完, 進入後半場的純樂團作品時,「終於可以安心專注於音樂」的釋然。

我不覺得是過度熟悉這些曲子的結果, 而是自己「情到濃時反為薄」的心路轉折。

會不會有朝一日, 鐘擺又擺盪到需要「燎原烽火燒不盡」才能滿足情緒上的強度需要, 我不知道。

現在這階段, 反倒是稍微內斂的鋼琴獨奏Preludes, Etudes Tableaux 裏的小風暴, 更能讓我專注屏息。

去年中發行的Svetlanov Official Edition 這個系列雖是華納的企劃, 但好像只有在日本HMV與英國的網站看過, 其中包括俄國交響曲與管弦樂作品的核心與邊緣曲目, Rachmaninov, Scriabin, Stravinsky 自不在話下, 甚至有Miaskovsky(16cd!), Rimsky-Korsakov, Arensky 等罕見交響曲全集。其中多半是領軍USSR State Symphony Orchetra 的演出。

想多系統式來了解Svetlanov之指揮藝術與俄國交響曲的人, 或許要考慮網購其中的某些片子了。想聽他的Tchaikovsky交響曲的朋友, 韓國廠Aulos還出過1967年Melodia版全集。

你知道世界第一套mono 與立體聲的Sibelius 交響曲全集分別是由誰灌錄的? Mono 版是Anthony Collins/London Symphony Orchestra 拔得頭籌; 而stereo版呢, 居然是1962年日本指揮渡邊曉雄/日本愛樂這個組合交給 Epic 做世界首度發行。二十年後的1981年, 渡邊曉雄六十二歲趁著Sibelius全集巡迴音樂會之便所灌錄的第二度錄音, 就是今天要介紹的主角。

去年在日本大搞彆扭, 一再錯失這套錄音, 今天居然看到有唱片行專單進口, 又是合理的中價位, 當機立斷就收了下來。我沒聽過也有諸多擁護者的第一度錄音, 不知最初的encounter 是否更有power 與激情。渡邊曉雄的母親是芬蘭籍的聲樂家, 以及曾經擔當"首度stereo錄音"這兩件事, 也並不能保證實際詮釋上的優異, 尤其是有強敵環恃的Sibelius 交響全集(Barbirolli, Sanderling, Vanska等)。但渡邊曉雄對排練與某些考證細節的執著, 以及擁有日本愛樂這個自1956年起一手創辦帶大的子弟兵, 讓人對此全集有所期待。

目前只聽過一次, 不能擅自下定論, 但3號, 6號, 7號都是「見樹又見林」, 相當自然優異的演出。待多細聽幾次後, 會再作評論。

Lost or Found, 後面都有個不足為外人道的 sentimental reas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