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ngus Mingus Mingus

The Washington Concerts 是一張Bird 晚年的現場集錦, Bluenote 所發掘出來的至寶。

前八軌是1953年以大樂團襯底的協奏, 與Massey Hall的傳奇現場一樣, Bird 帶了一把plastic sax就上了台, 但就像Horowitz , Bird 的solo 一出聲, 你絕不會誤認是別人的音色。為何即使他未能參加排演, 還是句句深懾人心? 這時期現場的Bird 可以暢所欲言, 自五臟六腑裏吹出御風而行的詩意, quotes的內容也更為自由,Pop, 軍樂, 古典, you name it, 第一軌的Fine and Dandy 還「抄」了幾小節Petrushka的小喇叭獨奏。

之後4軌的小編制Quartet, 可以聽見更瘋狂的狂飆與放浪, 但我覺得前半張的Bird 更為精鍊, 句句珠璣。據說這八軌曾在短命的Elektra Musician廠牌發過12 inch LP, 希望還沒被炒作成天價。

改變, 需要重新出發。

Andrew Hill 這張Change, 可能是在Bluenote 時期, 最out (progressive)的前瞻專輯, 足以代表現在這個時刻的心境。

全數為鋼琴首原創曲的每首曲子, 都精簡地用一個字來畫龍點睛, Violence, Pain, Illusion, Hope, Lust, Desire, 基本的人性情境。不要被第一首Violence的前衛嚇到, 而棄守這張專輯, 雖然Sam River 的急亂, 的確是對耳朵與心智力的挑戰。之後的曲子相較而言, 把我們再度帶回地球表面。Pain 是一首short and sweet 的三重奏曲, 略為壓抑的情緒張力, 則像力透紙背的一點墨, 在音符消逝後, 漸漸飽滿地暈開。 Hope 開始的低迴下行音群, 漸由鼓手輕點銅鈸的提示, 進入清醒而assertive的sound cluster, 最後結束前, Walter Brook 的bowed bass用oblique的方式出場之時, Hill 轉用大鍵琴來拼出一張意識底層畫布。

最讓我心神顫動的是, Lust 這一曲, 我可以用它來開始每個失眠長考的夜晚。

與標題呈現反差樂趣地, Hill 的solo, 像Michelangeli 一樣, 每個音符都冷靜, 清澄, to the point。 所有的伴奏悄巧退場, 所有之前傾軋的七情六慾, 在純粹的lust 裏吊詭地沉澱消散。

Monk, Hill, Waldron, 我心腹中不停翻攪的三合一胃酸, 必要而絕對。

本來是要先聊Mal Waldron的獨奏作品"Left Alone", 怕寫了一發不可收拾, 決定來寫Mal 1。

先叉個題, 我不是會拼死以求精裝紙殼CD的收藏者。一來台灣的濕氣可能會糟蹋這些精品, 二來覺得各樣的封面設計都有它的獨特與時代感, 三來, 買普通版省下的預算可聚沙成塔, 多買些片子。但是, 這通則有時會有例外, 比如像這封面的現代極簡風與套色, 讓我非收精裝紙殼版才有的色澤和「大畫面」不可。附上兩張圖以供對照之用 (上圖為紙殼版)。

再來談音樂, 雖然這Mal 系列還陸續出了好幾集, 甚至有Coltrane跨刀的Mal 2。然而, 最初的這組人馬, 逗陣的有另兩個「臭味相投」的怪咖: Gigi Gryce (alto)與Idrees Sulieman (trumpet), 加上初次領軍的新鮮感, 在原創曲的選擇, 編曲, 與高來高去的天馬行空對話方面, 均屬異色怪誕中的極品。

誰說一定要Free jazz 才能開啟新鮮的味蕾? 誰說一定要連珠炮的不協和音串, 才會有置身異地的跨界快感?

由於Blue Note 1500 決定盤的特價活動, 發掘了許多國際版尚未release的奇盤。由Cliff Jordan 這位芝加哥出身的領軍掛牌的片子, 這次蒐到同為57年灌錄的Cliff Craft 和Cliff Jordan 同名專輯。我必須承認, 後者是看到John Jenkins這位音色酷似Charlie Parker 的alto sax player的名字, 即毫不猶疑地敗入的。本人相當感冒各媒體慣用的「誰像誰相似度」等宣傳用語, 但我想真聽過Jenkins 味道的人, 一定會覺得, 比起常被點到名的Lou Donaldson 或Sonny Stitt, 他老兄才算是Bird 正格的孿生兄弟( dead-ringer)。

此片 "Cliff Jordan" 除了以上兩支sax , 還找來另外兩支管子, Lee Morgan的小號和Curtis Fuller 的伸縮號, 來個四管齊放。以多數曲子偏長的狀況而言, 並不會減掉太多每位高手的戲份。 鋼琴手Ray Brant 就是有獨特mellow lead 的本事, 不是只有在管子兵團的大陣仗裡點綴了花花綠綠, 該出頭的時候還是當仁不讓。很奇怪的是, 與"Cliff Craft" 僅相距六個月較為堅硬基蕊的五重奏調調相較, 從第一軌到最後一軌, Cliff Jordan的樂句放鬆感與自在就是判若兩人般的不一樣, 不知與基底rhythm section的 Paul Chamber 加 Art Taylor 的支持與刺激是否有關。

這真的是很適合酷暑中的 Sunday evening, 泡一杯單品咖啡, 一併聆聽的極品 session。也不禁讓人驚嘆Blue Note (和同時期的競爭者)在五零年代後期發行的質與量上的爆發力。

在這順便透露一個小道消息: 「據說」這一個日版系列, 像古典音樂的義大利Memories 廠牌的某些發行, 同樣是在台灣壓片的。雖說唱片上全標示著" Mtd by Toshiba-EMI in Japan"。 Well, 就我細聽而言, 音質事實上是相當好的, 尤其以日本公司龜毛的品管, 沒有必要擔心買到的是compromise 過多的次級品。

多年前因緣際會去造訪康州Hartford 音樂學院時, 雖然已聽過Jackie McLean的鼎鼎大名, 但當時僅是把他當作Charlie Parker 及John Coltrane的代替mirror image, 沒能多參觀他老人家所主持的Jazz 音樂系。

最近剛出的Blue Note RVG系列, 就屬這張最為期待。畢竟是自稱新舊聖經的大作。前陣子收了不少日版的Blue Note McLean, 也獨缺這一門話題的名演。

話題之重心之一在於自由爵士的alto sax 悍將Ornette Coleman 在這張專輯裏, 居然「權充」起trumpeter的角色。不和McLean搶alto 的鋒頭的結果如何? 當然想看至尊對決好戲的, 或許要失望; 以音樂所畫出的濃粗不一線條而言, Coleman 表面低調卻蠻鑽的trumpet, 刺激了Mclean的表現力。當「襯底」的樂手是自己手上管子的高手時, 感受出招的壓力, 讓敏銳的consciousness想休息一刻都難。全片只有三軌, 後兩首為Coleman的創作, McLean作曲的第一首" Lifeline"以組曲的形式, 嘗試了人的生死間年齡各階段的各個range, 為這專輯中最抽象也最具眾聲喧嘩特質的代表作。"Old Gospel "的「舊」福音味道強烈, rhythm section 也帶出了南方因子活靈活現的momentum, 有引人隨之起舞的衝動。"Strange as it seems" 就像標題所指出的一樣古怪, McLean是長句詠嘆的感覺, Coleman 則是連珠炮式地顫音不斷, 之後Mclean solo 進入深層藍調的meandering, Coleman 再將樂句極度分解, 節奏也不按牌理地斷裂。

巧的是, 聽到這裡, 外頭傳來端午廟會遊行的嗩吶加入, 就像某些現代樂曲中, 兩個小ensemble 以自由形式互相競奏堆砌的音牆, 「不謀而合」的和諧 。

有人覺得Bebop就是比快, 比狠勁的藝術。"I got a need for speed!", "Look what I can do!" 比起Celibidache的緩慢, Parker 的快速音群卻能給我沙漠綠洲的平靜與安定感。

最好的Parker 一套選集是什麼, 可能是這套2 cd的Rhino廠牌"Yardbird Suite" , 它收載了Parker 各時期的精粹錄音(集中於1946-49, 包括最經典的Savoy與Dial 音源), 而且轉錄是現在低價片氾濫中難見的豐潤與傳神。注意了, 「傳神」這件事, 在Charlie Parker 的訊源而言, 可是最要緊的一件事。

然而, 最好聽傳神的Bird, 不在我的唱盤, 也不在趕路途中的I-pod, 而是在心中, 隨時可retrieve的 soundbites。

心情焦躁時, 年輕時被強制灌入靈魂硬碟中的曲子, 如I'll remember April的弦樂伴奏版, Round Midnight, 或與Dizzy的Night in Tunisia 就自動隨機撥放起來。如此一來, 新舊的思維與記憶, 就混合成一大串chaotic 的意識流, 在這樣的flow 流過全身時, 我的靈魂得以暫時解放, 不被當下所禁錮。一晃眼間, 桃花源清晰浮現, more real than anything else。

Ah。

1955年, 在加入Blue Note 之前, Dexter Gordon在一個小廠Dootone label 錄了這張"Dexter Blows Hot and Cool"。坐了18個月的牢之後,好像第一次聞到新鮮空氣一般, Dexter swings hard and nasty!

話不多說, Swing, bebop, ballad曲應有盡有, 活生鮮猛, 聽了就是!

Andrew Hill 在4月20號與這個人世永辭了。一個(old )Avant garde 爵士世代也隨他就此走入歷史。

我正聽著他於三年前發現肺癌後, 與老東家Bluenote 及小喇叭手Charles Tolliver再度攜手合作的"Time Lines"。這算是Andrew Hill 的墓誌銘, 與他的BN groundbreaker "Point of Departure", 隔了41年。
我有的這張"Point of Departure" BN1500日版少了RVG 版的alternate takes, 但是自然的remaster 把agressive edges 清的很乾淨, 留下Hill「 點到為止」的純粹式的美學。

Monk 的味道是「瘋狂的方法總論 」(a methodology of madness ), 但Hill的風格是「瘋狂中自有一套章法」(a method in his madness), 甚至是不搶戲份的布魯克納式的白飯上的灰燼。有他助陣的專輯, 不管其他的樂器管子如何衝鋒陷陣, rhythm section 總是迷離但深邃澄淨。

這不是一個終點的開始, 而是一個開始中的終點。

經過一個月Blue Note 1500系列的「疲勞轟炸」, 終究得掛起免戰牌, 直奔 Gerry Mulligan 的懷抱。吃了一個多月的Pinot Noir 加牛排, 總會想換道去油解膩的BLT sandwich。

Jeru 這專輯一改Gerry 為強調旋律與對位, 不用鋼琴以避免繁複和聲的慣例, 找來了smooth 的哲學家Tommy Flanagan, 又追加一組不搶鋒頭的conga drum 來揮灑更多節奏與鼓群錦上添花的色彩。

這laid back 音樂配上星期天的陽光, 徐徐微風, 任性的牛奶+飯團+香蕉的早餐, 和咱家小子的間歇哭鬧聲, 恰到好處。

絶非炫燿, 我這次總算收到BN 系列Jutta Hipp的三張專輯, 爵士觀點來看女性, 總是限於docile (lyrical) performers, 而非original creators, 這三張專輯可讓我們開發新的視野。

尤其在這張與Zoot Sims 的專輯中, 她彷彿陪襯墊底般的鋼琴, 被Zoot的強力搖擺感的大管子給強壓下去。表面上而言, Jutta Hipp 淪為打拍子的rhythm section 的邊緣, 一種惟惟諾諾的perfunctory 的存在。但你仔細凝聽的話, 她將整個樂念都牢牢鎖在她任意編織出來的音網與規律之中。

男性=蹻勇的征服者 vs. 女性=抒情的弱者, 這套dichotomy, 不攻自破。

If we men create, what exactly is our creation? Who created the standard of creation by which we judge what constitutes i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