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8,2007
Mingus的音響亂壇(之八)--音樂的「固著」與「流動」

在一個教堂裡, "空間"形塑了你所聽到的聲音。在中央走道上, 你會聽到在側翼所聽不清楚的回響。連屋頂的高度都足以影響聲音的質地, 但這些全是整體經驗的一部份。Nono 讓小提琴家在聽眾席中不斷移動。「 行進」, 與「移動」在許多文化當中, 都是音樂經驗的一部份, 倒不只限於基督教。這是三百年來為西方音樂的"固定舞台方式"(the fixed-platform approach)所主導下, 我們所失去的東西。Arditti 繞了廳堂一圈, 在不同地方的平台上演奏 。剛開始時, 他在"何處"演奏好像挺重要, 但隨著音樂的進行, 焦點(focus)這件事似乎不在重要。真正懾服人心的是, 此經驗中一氣呵成, 環繞包覆的音樂特質。漸漸地, 現場演出的與錄音重播的界線已無關緊要, 這位小提琴手與"他電子聲響化的自我"對話之如出一轍, 使得「真實」本身一再模糊不明。我們得到的是一種威尼斯的意象, 一半建築在水上, 另一半在陸上, 海天交會於地平線之彼端。
.......有一位專攻當代音響科技的數理的朋友曾經說, 我們對mono 與stereo的觀念實在落後原始地無可救藥, 聲音應該是「充滿空間, 無所不在的」(ambient), 從各個源頭, 以各個層次的音壓朝向我們撲來。無論聲音的來源在哪裡, 我們的大腦都會過濾處理這些訊息。產生音樂的, 並非單一平面的聲音騷動, 而是一種更難以捉模的東西。所有的聲音因素都是整體經驗的一部份。所以, 在演出當中, 如果我們聽到外頭工人工作的聲音, 或觀眾的咳嗽聲, 這都不應成為問題, 因為這樣的音樂是多層次在運行著。記得Nono , 他就是坐在教堂當中, 但卻感知一個不同的世界在外面兀自運轉。
芝加哥音樂廳有一區在舞台後方的位子, 我在那裡聽過小澤征爾指揮的馬勒第九, 我剛開始的不習慣可想而知, 銅管迎面而來, 弦樂遠退到後方, 但過了一陣子後, 我開始專注指揮與團員的細微互動, 更重要的, 當你把眼睛閉上, 不由"視覺"的主導來「看」音樂, 所聽到的聲音的「定位」「方向」等等, 通通不及聲波及馬勒樂念緊緊包裹(不只是耳畔的)整個身體的衝擊。我想到的是, 之前在國外很喜歡去聽朋友樂團的rehearsal, 在那裡, 他們不是在音樂廳裡練, 只要找到一個室內場地, 隨地都可以排練。樂器聲部的所在位置也不特別拘泥固定的排法, 銅管就成一長排, 打擊樂也分散開來 。大多數的時候, 我也必須坐在絕非皇帝位的角落裡。Rossini的La Gazza Ladra序曲, 開頭的snare drum, 定音鼓和弦樂的齊奏, 是從四面八方來的, 但是, 絕不因為定位的「不準確」, 而阻礙了聲部間的交錯與和諧。
或許, 音場這件事, 其中一個意義在於補償聽者「不在現場」的視覺擬真性, 以定位來讓你「看到」樂器樂手的確切位置。但對以視覺為主的音場定位論變成一種執著fetish 之後, 這與"活的音樂"經驗完全違背(聲音的無方向性)。我們或許忘了, 許多不依「固著舞台及演奏者」典範的流動式音樂演出(New Orleans的行進式葬禮, 台灣的Si-Sol-Mi,, 街頭音樂演出, 或宗教的某些儀式中音樂等), 其中有許多值得取經之處, 可供我們「在框架之外思考」(think outside the box) 。
音樂音響不存在一種「絕對聽法」, 被主流聲音一再recycle的 fixed-platform approach, 音場論, 都只是許多可能中的一種罷了。
引用URL
http://cgi.blog.roodo.com/trackback/4446059
回應文章 
這....這篇會不會太avant-garde啦!?我看如此深刻的內容,大概要等到我在台灣蓋了第二座音樂聽或戲劇院之後,本土音樂欣賞者才有普遍性的能力追上這種思維......
題外話,我愈來愈覺得,台灣許多古典音樂愛好者,反而都被「古典音樂」給綑綁住,進不了「音樂」的世界。
題外話,我愈來愈覺得,台灣許多古典音樂愛好者,反而都被「古典音樂」給綑綁住,進不了「音樂」的世界。
Posted by Lapi
at November 10,2007 07:02
嗯,蠻同意這點,不過玩音響者能跳脫出"讓樂團按照那個編制出現在正前方"的人似乎挺少,也不曉是得太固執於"那個編制",還是"這也是好玩的一環",事實上現代的CD裡,那些位子似乎都是後製的過程可以調整的,不是嗎?題外話1,之前發現某些發燒錄音是四個小節四個小節分開演奏,之後在後製時才接起來的,這種...嗯,感覺上是不是片子的封面要換一下,把指揮跟樂團寫小一點,錄音師寫大一點......
題外話2,我新版的唱頭放大到了,終於是有個足夠的放大倍率來讓我那顆難搞的唱頭可以發揮出一點實力了(剩下的是我調整的功力問題......)
Posted by Francis
at November 10,2007 21:58
Francis:
1. 四個小節分開演奏, 哈, 這挺幽默的。分屍案元兇的這廂大錄音師們是都應該掛在封面才對。除非這些音樂家及錄音師有Glenn Gould的「開創性的拼湊式思考」, 要不然切成這樣, 可能比重組牛肉還慘。雖不認為, 所有錄音都得"一鏡到底", 但「科學怪人般的音樂」的作者到底是誰?
不過, 以現在的科技, 唱片後製已經到"什麼都不奇怪"的地步了。
2. 恭喜,新版的唱頭放大終於到位! 下次拜訪時, 我要點播Michelangeli的Ravel, 和Milstein的Goldmark concerto, 謝謝!
1. 四個小節分開演奏, 哈, 這挺幽默的。分屍案元兇的這廂大錄音師們是都應該掛在封面才對。除非這些音樂家及錄音師有Glenn Gould的「開創性的拼湊式思考」, 要不然切成這樣, 可能比重組牛肉還慘。雖不認為, 所有錄音都得"一鏡到底", 但「科學怪人般的音樂」的作者到底是誰?
不過, 以現在的科技, 唱片後製已經到"什麼都不奇怪"的地步了。
2. 恭喜,新版的唱頭放大終於到位! 下次拜訪時, 我要點播Michelangeli的Ravel, 和Milstein的Goldmark concerto, 謝謝!
Posted by Mingus
at November 11,2007 00:58
Lapi:
"台灣許多古典音樂愛好者,反而都被「古典音樂」給綑綁住", 這是值得思索的一個現象。
台灣的樂迷的熱情絕對是一流的, 但這份熱情好像多只放在「收藏」,「版本學」或「提升器材」上(外部), 而沒有放在自己接收體內部本身的強度與多元的實驗精神。加上這裡文化的「群性」超強, 相似的論述, 很容易增強集結為山頭。
簡言之, 同質性太強, 框架外的獨立思考及多元聲音太少。
"台灣許多古典音樂愛好者,反而都被「古典音樂」給綑綁住", 這是值得思索的一個現象。
台灣的樂迷的熱情絕對是一流的, 但這份熱情好像多只放在「收藏」,「版本學」或「提升器材」上(外部), 而沒有放在自己接收體內部本身的強度與多元的實驗精神。加上這裡文化的「群性」超強, 相似的論述, 很容易增強集結為山頭。
簡言之, 同質性太強, 框架外的獨立思考及多元聲音太少。
Posted by Mingus
at November 11,2007 01:02
Posted by Francis
at November 12,2007 21:36
Martzy? 我不敢高攀啦, 現在Bach一套不知已飆到什麼程度了。
我只能買最近出的EMI 5cd一套, Bach 無伴奏(包括Martzy的小提琴和Starker的大提琴), LP幾十分之ㄧ的台幣400塊, 如果你還沒收的話, 可以跑步去買。
Posted by Mingus
at November 13,2007 11:39
Posted by Francis
at November 13,2007 12:53
你要等EMI的巴哈大全集嗎? 如果是的話, 再等等看。
若不是的話, 這套本來是5cd 1000塊, 現在 5cd 才 400台幣 (我不知音質在低價位這一區塊有否差很多), 應該可以敗下去了。
Posted by Mingus
at November 13,2007 14: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