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7,2012

雜碎一盤


這一兩個月,過年間更甚,不分日夜操到快要爆肝趴倒的我,前兩天終於可以小喘一口氣。

在寫新的文章之前,為了一位老友建議我要換掉部落格 banner 的易北河圖片,找照片修圖又縮尺寸的,那天搞了一整個下午,才發現樂多不給改?!只要寬度超過 700 以上,就自動縮圖。可是我 banner 寬度卻是770 啊!( Mr. 樂多,你嗎幫幫忙,把尺寸的控制權交給作者吧。隨時能換上新新美美的圖,你的流量也會高一些唄。)

說真的,自從上次的 CPE Bach 小提琴奏鳴曲後,整整一個月沒有坐在音響正前方,好好仔細聽一張唱片了。

先紀錄一些南征北伐收入新片的草思吧,我已說了這是雜碎一盤的。

1. "A Route to Chaconne" (Denon 廠 Aliare),寺神戶亮2003年的舊片新發,從Baltzar 到 Westhoff, Biber, Telemann, Pisendel 到大巴哈,全數為無伴奏小提琴曲,這張與貴貴的Mira Glodeanu 獨奏集 (Ambronay 廠),是我覺得德國巴洛克此類曲目歷史「回首來時路」唱片中最為優異的。無伴奏歷史中,巴哈真的只是一條小寫的小溪( bach )!寺神戶昂首、大器、端正的高歌,屬於直球的光明磊落直攻法,也不會有翹起蓮花指般過多揉捏的裝飾音。

2. Pollini 的Mozart 奏鳴曲錄音:超稀珍貴的舊日版 live 盤,還一次兩張!在BOOK-OFF 500日圓角落看到時,實在不敢相信我的眼睛!其實很懷疑唱片是否是風衣版的品質,不過寧願被騙,也不能放過這樣機會。這兩張內容全數是1979到81年的倫敦現場,主戲是五首奏鳴曲:土耳其進行曲,有!Lipatti 和內田光子各有意趣意境的 a minor K.310,也有!還加上重量級的小曲三闕, Rondo in a minor K. 511, Fantasia in c minor K. 475, Adagio in b minor。

聽過後發現,錄音雖非錄音室等級,mono,卻沒有想像糟,相反地有種不經修飾的質樸。演奏上,要比去年底介紹的Chopin Etudes Testament 盤,更讓人驚豔。這樣的 Mozart,一點都不小家子氣,一點都非陶器娃娃,也不將小調作品做得太委屈,或太Beethovenian。細膩流利,有一定的韌度與犀利,卻不會過於理型缺血。最主要的是,很少聽過如此 relaxed 的Pollini,這個時刻的他,是 potent (充滿飽足的能量) 的自信大師,不會過度小心翼翼地深怕自己的缺失,會污衊了他的美名。

他功底早有,去掉意識過剩的控制,反而更為張顯 diamond in the rough 透光的美。

希望有朝一日,DG 或任何廠牌,能找到當時的檔案音源重發,讓大家都能聽到站在光明頂頂峰的Pollini。

3. Beroff 的版畫:雖然Beroff 年輕時期在EMI 留下的Debussy 唱片不至於難找,這張最早法國版足其珍貴,一樣是在BOOK-OFF 找到的片子。沒聽到這版《版畫》之前,不知道可以用行草書來墨寫Debussy。之前介紹過 Ferber 的或是季雪金,都是堂堂讓旋律凸顯浮上的作法。Beroff 的節奏極為飄渺,聲部的主從位置也不穩,主題流動的emphasis可以錯置遊走,像是即興在鍵盤上想出來的曲子,「行雲流水」此詞雖已是cliche,放在此處卻異常妥當。

4. Edna Stern 的 Bach 計畫(Zig-Zag):此姝和同廠的小提琴手 Beyer 一樣,都是幾乎不曾讓我失望過的成熟藝術家。之前,聽過她與Beyer的「夏康計畫」,深深受到打動,'Bach on piano' 的唱片很少能給我如此大的共鳴。這次本來是要買前作的,卻因錯得福地入手這張更個人化的專輯。此碟的概念在於橫貫大巴哈 chorale, prelude, 與 fugue 三種文類,依照情緒與畫面,做出個人重組的順序連結。

她將鋼琴的sonority,做出「交響式色彩」的熟透分配。錄音bass 的突出,讓鋼琴生出管風琴般的豐厚韌性。(大膽實驗的) 浪漫與(節制理型的) 古典之間,我覺得已經無法直接用標籤去說明。

完全沒有Gould 的頑愚,卻是非常類顧爾德的個人視野,是主觀鏡頭式的Bach。比起Hewitt, Tharaud 的「新巴哈」即物、平淡、順暢,我欣賞Edna 的膽識、強化的凝視(heighten vision)、與執行的到位完熟,在「精神上」其實與古樂的實驗主觀態度,是有共通之處的。

Bach 通常被賦予數學的、建築式的形象,此處,我感受到的是黏土般、墨水般、油彩調度般的彈性 (elasticity)。

頑固不走的冬天午後,此般 Bach 與冷掉的咖啡並行,冷與暖之間的變化與即膚感受,敲鍵噠噠間難以形容。

matwu1發表於 樂多16:00回應(3)引用(0)Classical

January 23,2012

沉潛


今年自訂的關鍵字:沉潛 (lying low)。

願一切不要再那麼忙碌,追趕,有更多時間放下心去專心看、想、聆聽、體驗。另一方面,也是保持低空,等待對了的時機,再迎頭竄上。這或許表示,部落格方面,文章會更少,更短。

飛龍在天,不如懶洋洋的松鼠趴地。

初一一大早,我的音樂是Lili Kraus 彈的Mozart C 大調奏鳴曲 "facile" 。期待一年之初,會是平靜無波,簡易不過的。本來有想過 facile 當關鍵字,但是頓時作罷了,深知這實在是太遙遠的奢求。

隨後,隨意拿起的是Gould 的法國組曲。d 小調,果真比較適合目前blue 但是不沈重的心情。

為何某個年代會流行如此巴洛克樣式呢?句尾,總是來個突然舒緩下來的減速,ritardando 。沒什麼不好,只是想到畫面,一個人每句話的結尾,總會翹起小拇指。

大家的關鍵字是什麼呢?你想要怎樣的一年呢?


matwu1發表於 樂多12:31回應(1)引用(0)Life as we know it

January 6,2012

情感的拉扯


寫完才發現今年頭一次發文,又回到 CPE。覺得我已經沒有新的戲法可變的朋友,可先轉台。

最近執迷於英國當代作曲家 Bryars 的「修正低限主義派」鋼琴曲、Berio 的分裂帕格尼尼風Sequenzas、Weiss 的魯特琴曲,昨天一早將兩版本 CPE Bach 的小提琴奏鳴曲抽出來唱過一輪,還是決定先寫出給我最直接震動的這套曲目。

如同強調過的,CPE Bach 最實驗的個性作品,集中於交響曲與鍵盤樂,室內樂相對保守。然而,這套作於1763年 Berlin Potsdam 後期、WQ 75到78的小提琴奏鳴曲,嚴格說是為小提琴與事先寫出的鍵盤部(obbligato) 而作 ,在他室內樂中屬於重量級的作品,texture 的濃度與轉念變化,也十足彰顯了他的多感敏感風。尤其是WQ 77這一首,Beyer/Stern 不照順序,將它擺在唱片第一首,我想有給予聽者一個驚豔感的意味在裡頭。基調華麗的第一樂章中的樂念行進,常常拼鑲上多頭斷裂的問號、休止與分號。

這些曲中的慢板,讓我想起去年夏天哥本哈根遇見古笛手Alexis Kossenko 時,他所說的,不能自已、無法輕易抽身而出的 CPE Bach情緒慢板。這一點上,兩個版都清楚彰顯著此異質預視著浪漫派的特質,以此系列慢板裏最長、約七分半鐘的WQ 78 Adagio 為例,低調的鍵盤部獨奏導奏,寺神戶爽颯的斷句、古樸的發聲,包裹於一整個長弧的大架構裏,演員凜然無淚,卻讓觀者泫然欲泣。Beyer 像是若有所思地出神,Stern 在此變為中流砥柱的主角(romantic player),除了在伴奏音型上的穩定,其間幾段綿長的獨白,已經充分是Schumann 的冥思世界。

1763年的快-慢-快、屬於CPE 的「古典語言」已經完熟,與 trio sonata 作法切割,此時作曲家已接近知天命的年齡,Haydn 30歲 出頭,對於小提琴奏鳴曲興趣缺缺。Mozart 才 7 歲,尚未出現此類奏鳴曲兩樂器接近勢均力敵的古典主義典範。這些小提琴奏鳴曲,卻非常新鮮而有清新(fresh and refreshing)。Mozart 的小提琴奏鳴曲的規模與技法,這邊均不乏匱,甚至在轉調與和聲的變化與意境的描繪層次上,有過之而無不及。神童的同類曲目,在錄音及表演數量與知名度上,還是以整體的包裹表決強渡關山,不成比例地凌躍了這位Mozart 稱之為「我們共同的父親」的「小」巴哈。

兩個各有千秋的版本都採用古樂器。Beyer/Stern 這一對法比美女組合(Zig-Zag 廠),用了古鋼琴;寺神戶亮/Ad-el 這組荷蘭海牙音樂院同學(Denon廠),取了大鍵琴。與錄音有關,前者組合的速度較沉穩,細節表情設計較細,聲響較為豐沛,慢板有特意放慢,仔細拉揉出情感之胚的傾向;好像多了repeats 的後者,較為靈動展技,較能抓到CPE 的狂氣與善變。曲目選擇上,Beyer/Stern 少了一首Wq. 75,多了一首時期不詳的短奏鳴曲H545。

即使這些曲子表面上不是很demanding 、耗人心神,CPE 總無法讓人完全心平氣和。相對需要平緩,想被微微電著、困惑著的時候,我會選擇美女們的版本。想要御風而行、偶而被甩出座位的時候,我會毫不遲疑選擇寺神戶版。



matwu1發表於 樂多23:06回應(5)引用(0)--Just CPE

December 29,2011

Tomorrow is my Turn

Nina Simone 的強拗聲音中,抖顫著一種隨時就要崩解的璀璨與脆弱,all too human 的脆弱。

Tomorrow is my turn 這首歌,淡藍的感傷中有正面的力量,希望大家明年都有新的轉機。節譯一段如下:

有些人窮追星星
有些人鋃鐺入獄
未來會發生什麼 沒人事前知道
但我們都想找到成功之鑰
會指向幸福 那道幽微的光

明天是我的轉機
不再懷疑 不再恐懼
明天是我的轉機
我的局勢就將逆轉
這些年來 我學著不燙傷我的指頭

明天 就輪我上場了
不再疑惑 不再憂懼
明天 輪到我了
不用盲給 就能得到
讓生命值得
現在 我活著自己 我唯一的關懷
因為 明天就是我的轉機

Though some may reach for the stars
Others will end behind bars
What the future has in store no one ever knows before
Yet we would all like the right to find the key to success
That elusive ray of light that will lead to happiness

Tomorrow is my turn
No more doubts no more fears
Tomorrow is my turn
When my luck is returning
All these years I’ve been learning to save fingers from burning
Tomorrow is my turn
No more doubts no more fears
Tomorrow is my turn to receive without giving
Make life worth living
Now it’s my life I’m living
My only concern for tomorrow is my turn


matwu1發表於 樂多18:19回應(5)引用(0)Jazz

December 26,2011

一位年輕藝術家的畫像


這張Pollini 從未發行的1960年Chopin 練習曲全集 (EMI 錄音室錄音),是今年底一直等著的一張唱片,在耶誕節之前居然及時到了。

對這張灌錄於蕭邦大賽不久之後,消失半世紀的「傳奇錄音」,所有看到的樂評,多滿是溢美之詞。他在EMI 的Chopin第一號協奏曲與半張巴黎錄音的獨奏,與Chipin 大賽時的實況錄音,讓我對於年輕 Pollini 與Chopin 的結合,有不少的想像期待,甚至想說,會不會超越過我最喜歡的Ashkenazy 早期Melodiya 的同一年錄音。

可能是期望被架築地過高,實際聽過兩次後,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絕非差到真的可以填海。而且,比起十多年後DG 版的冷血與銳利殺氣,我想很多人會欣賞 18 歲 Pollini 任花飄零的清新流利。

我在他1960年代間其他Chopin 所聽到的英氣蓬勃與觸電感少了一皮,也沒有早期 Ashkenazy 所具備的情緒光譜與血肉。害羞慘白的、還沒有受到Michelangeli 潔癖的雕琢影響的少年,在練習曲上,含蓄欲言又止的部份,有其迷人之處,尤其是op. 10 第三號與的op. 25 第七號。

但是,在快急板部份,以及該注入想像力與詩意奔放的段落,顯得只是低空順過、稍嫌淡然 ( matter-of-factual and lusterless ),或者說有些打安全牌 (playing safe) 。除了與EMI 之後的許多不快,以及不願被定型為Chopin 專家之外(這一整段傳奇八卦,是Testament 解說的重點),藝術上的成就,是否才是他將這次的錄音室錄音壓住不願發行的原因。

作於觀察一個年輕藝術家的軌跡,以及作為對照DG 版,瞭解他早期的自然光芒,這個檔案仍是相當值得一聽的,其內斂中自有主張的自發性(spontaneity),也可以輕易打敗一大票當今年輕一輩鋼琴家無感的Chopin。然而,以一個絕對的標準,尤其是跟Pollini 自身相較,作為一個完整全集《練習曲》各幅音畫的多樣性、鮮明度、表現張力方面,我存有相當的保留。

將DG 的練習曲換上比較,不禁想到解說中所提到的畫面,在被EMI 解約之前,1967年倫敦Abbey Road 的錄音室裏,已經受到師匠Michelangeli 強烈影響的Pollini,與他與師父共用的調音師,直接支解Studio One 的鋼琴,拆得滿地凌亂,也報廢掉另一次 Chopin 錄音的成果。這只是一個開端,再過十年,少年將成為更完美主義的阿波羅門徒,開拓當代音樂Schonberg, Nono, Boulez 的先鋒。

以此回頭看少年Pollini 的小自閉,與Abbey Road 錄音室較為親密的氣氛,這版《練習曲》還是有它可愛動人的地方。

青春無懼、無求功名18 歲的他,似乎喃喃著James Joyce 小說《一位年輕藝術家的畫像》裏的一段話:

"I do not fear to be alone or to be spurned for another or to leave whatever I have to leave. And I am not afraid to make a mistake, even a great mistake, a lifelong mistake and perhaps as long as eternity too.”

matwu1發表於 樂多00:40回應(0)引用(0)--Pianophile

December 24,2011

年終罄


罄,器皿中空之意。我的年終,有那麼點掏空的感覺。

回顧今年的highlights 種種並無必要,需要正視的,是「罄」這個字詞的情境。

作為blogger 的生活,是既充實也空虛的。今年,不管就於金錢,事物,人際關係,或是肉身,時而處於一種中空,耗盡的狀況,受困於Plato 洞穴的宅狀態,暴露在鬼影幢幢的虛幻中。

罄,除了是一種狀態,也是樂器,是竹簡、書寫,是一種emptying out 的動詞與being emptied out 的被動詞。各個意義,都有正反面相間相生的感覺。

我需要多一點外面的陽光與空氣,種種意義上的「外面」。

兩幅作品能代表此刻的心情:

其一:丹麥畫家 Vilhlem Hammershoi,畫了系列的室內(interior),今年在哥本哈根的美術館看到一些原作。仔細感受後,非人、無人,有人卻無人位的內在風景,是作者在藝術裏隱藏自己但藏不住的表徵,因為他的細神經的敏感,總是在冷的畫裏跳動釋放。他自己說道:

"What makes me choose a motif are...the lines, what I like to call the architectural content of the image. And then there's the light, of course. Obviously, that's very important, but I think it's the lines that have the greatest significance for me. Color is naturally not without importance. I'm really not indifferent to how the motif's colors look. I work hard to make it look harmonious. But when I choose a motif, I'm thinking first and foremost of the lines."

我非常喜歡 Hammershoi 對於色彩之外,線條與建築設戲的視覺思考,以及身體力行其美學理論的作法。他的想法,可以類比音樂,某種旋律與滿漲戲劇原則框架之外思考的聽學。Motif (主題或動機之原點)為何,不管是圖像或是聲音,都是佔據藝術家的重要關懷。

其二:Elena Barshai 的管風琴郭德堡變奏曲,停留在舊時代的放浪浪漫,大筆揮毫,特別適合今天開始振奮飛揚起來的空氣。



matwu1發表於 樂多13:06回應(0)引用(0)Life as we know it

December 18,2011

矛盾


趁博客來大特價之際,以一千出頭的三折價錢,入手了這套Vivarte 的60cd 精選集。光論價錢與曲目,鐵定是今年最超值的一套。

開箱聽了十來張之後,有了以下的想法。

之一:集中於 80 末期、橫跨 90年代的Vivarte, Seon 錄音,有著明亮開放的聲底。韓國的轉錄製作,大多數錄音稍微硬朗刺眼了些。我必須用Bedini Clarifier 消磁器,才能將一些數位感毛邊移除。

之二:除了沒附聲樂曲目的 libretto 之外,厚厚夾冊裏英文解說完整,應該是原來發行的原文照登。離最cutting edge 的研究,或有出入,樂器選用或考據資料並不缺,至少說明了樂手的取捨立場。

之三:直接結果論,60 張裡頭,會常拿出來聽的,可能不到三分之一。主要是古樂演奏典式的問題,雖然不是無法接受的 1960 年代前傳統肥厚大樂團巴洛克,以最優秀的德法義歐洲古樂團標準來檢驗,這些「偏北美」,偏保守荷蘭派的詮釋,聽來紀律嚴明,速度動態不拉扯,平順悅耳舒服,但是,樂團與獨奏的個性相對缺乏,也完全不見即興或繞指柔轉折的韻味。

此套全集的兩大台柱,應屬荷蘭大提琴家 Anner Bylsma 與加拿大古樂團Tafelmusik。Bylsma 的90 年代初期 Bach 無伴奏全集(以及之前介紹過的Kuijken 兄弟 Telemann Paris Quartets),應該是整套最值回票價的一部份。他參與的一些古典主義後室內樂,如Schubert piano trio, Quintet,或Brahms cello sonatas 等,就嫌四平八穩了點。

對於側重巴洛克中後期音樂Tafelmusik 這個樂團,我有著矛盾的兩種看法。演繹風格來說,Bruno Weil 這位德裔指揮,比起元老指揮Jeanne Lamon 較為中庸的approach,詮釋上多了些緊張感與冒險精神,特別是兩張Haydn 的交響曲,以及Mozart 的安魂曲。

以《四季》或《水上音樂》為例,Lamon 多半照譜宣科的詮釋,前者夾在靈逸雲遊的 Beyer (Zig-zag) 與騷動揉捏詭異的 Seiler (Harmonia Mondi),後者夾在迅捷超技的 Concerto Koln (Berlin Classics) 或是充滿舊東德遺風銅管華美的Guttler (Berlin Classics) 中間,實在無法太引人目光。Lamon/Tafelmusik 平易近人的味道,較適合咖啡廳裏背景播放,不適獨自面對音樂的活生生衝突掙扎。

不過,可能與冬天也有關吧,聽著聽著,量累積到一定程度之後,心突有一轉,Lamon 的古樂演奏,讓我不時想到在美國孤獨生活中,相對簡單的日子。這是理性與情感,時空交錯的包覆下,矛盾的開始。

10 年前左右在美國時,或許與當時古樂「民智未開」的氣氛有關,需要的巴洛克音樂,其實不是有綾有角刺激感的詮釋,我希望在不安與許多變動之中,得到相對的安穩與閒適,有種冷冽中依壁爐取暖,或者是雪融中驅車不趕路的 smooth 味道。

雖然,在寒冬湖邊暫歇喝著咖啡,配上大膽瘋狂聲色躍動的 Biber 或Telemann 詮釋也很對畫面,那畢竟並非我腳下走過的畫面。

不會擦槍走火,安穩如Buick 奔行在寬廣大路的巴洛克樣式,已經脫離現在的聽感甚遠,但仍以一種腦褶皺印記的方式翻印存活了下來。

我自己是「回不去了」。然而,應該對此樣式,以及偏愛欣賞此道的人,有所排斥嗎?

台灣的聆樂品味與品牌情節,無疑是偏歐陸優越論的。這導致我們的聽感與標準,偏向歐陸中心的傳統(幾大樂團) 與前衛(古樂運動),沒有意願去瞭解感受英美(以及北歐或波蘭、捷克等歐洲邊緣之聲)因地而異,吸食不同陽光空氣水的美學。

音樂,不應該以絕對主義的「內在價值」(intrinsic value) 觀之,哪種樂器,哪一個版或曲目就是如何如何。是否沒有絕對好壞,因時、因地、因人之差異,枝節出不同的需求與變形?之前早有如此想法,在確認自己方向同時,是否應回歸開放的態度?

「那不是現在的我,我也不會再「重蹈覆轍」。但那是可能潛在的一個我。那個我裡頭,有另外一個微張的局的場域、記憶血脈與情感路徑。」

Bylsma 用cello piccolo,Asperen 以室內管風琴伴奏,「沒有特色的」穩重 Bach,整個房間頓時滿漲溫厚的熱空氣。低調的 "background listening" ,配上特殊的場景、對話或是內心獨白,其實會達成某種歪斜的平衡。

matwu1發表於 樂多14:28回應(12)引用(0)Classical

December 9,2011

百彩且幽暗的兒童世界:Villa-Lobos


多年來一直介意著,但從未寫過的偏房菜Turina 與 Villa-Lobos,實感汗顏,今天先來說說後者的一個面向。

從兩個軸來說起。第一,「入門」的曲子,常是擇中折衷、不關痛癢、非其強項的曲子,尤其在所謂德奧英法等歐洲巨人圈之外「國民樂派」的作曲家們,沒有人去聽他們現代主義及以後作品,就像歐陸之外第三世界旅遊的明信片,多半是其文明未開前的、浪漫化的原始自然。Villa-Lobos 的《巴哈風巴西組曲》(Bachianas brasileiras) ,事實上,只是此等原則下所挑出的「代表性=民俗風情畫」作品,常是較為簡易、調性旋律明顯、懷舊(backward-looking) 的曲風。第二,成人對於童年憧想的寫生鋼琴曲,大致還停留在Schumann 的《兒時情景》與 Debussy 的《兒童角落》中,「天真之歌」(songs of innocence) 的布爾喬亞家庭幻想典範層次上,並未進一步邁入小孩潛意識的深處,發現最早的憂歡暗面,以及小孩無用之用的世界、社會階層現實與藝術想像的糾葛。

當我們直接闖進 Villa-Lobos 的「天真」中,時而分叉出不協和音的鋼琴曲(而不是他較於次等、限於西方典範的鋼琴協奏曲或弦樂四重奏)世界之時,上述的兩種成見,突然綻放出新的轉折變化。


如果,我的入門,不是《巴哈風巴西組曲》,而是這些沾有現代主義新聲,或親密或觸技暴力的鋼琴曲,我會多愛上、早點愛上Villa-Lobos一點。如果,我的兒童( 鋼琴曲世界裏,早一點有Villa-Lobos 的入住,那世界會早些搬進嬰幼兒,可視的銀幕會迅速地拉開幅寬,更加 Technicolor。

Naxos 的這一套大全集中的同鄉鋼琴家 Sonia Rubinsky,實在是太棒了(或許不是每一卷都值得一般樂迷收入,優先推薦的是前三卷)。兼顧大膽與細膩,技巧扎實,不處處雕琢重點的詮釋,非常吸引人。共三個組曲的 A Prole do Bebe(嬰兒的家族),因為Rubinstein 的西班牙的選曲有時會納入,耳尖的樂迷應該不陌生。三套所謂的「家族」,其實是小孩與身邊非人的的玩伴所構成的世界,1918年的第一套注視的是孩子的各式娃娃,1921年是小孩的動物世界,1916年起描繪的是小孩的童玩遊戲(可惜第三系列的原稿已失)。Villa-Lobos 擅以鋼琴作出一種形象或狀態,每首曲子配置不同的物質材料,比如說瓷器娃娃的高音敲擊(no.1),或是布料娃娃飛翔的狀態(no. 8)。小孩子的夥伴動物裏,有紙作的小蟲,鉛作的公牛,玻璃作的狼。

Youtube 上,只能找到來自Villa-Lobos另外長篇組曲Ciclo Brasileiro 的這首"Fete in the Heartlands" (收在Naxos Vol. 3 裡頭),可以聽到突破民謠或天真框架的類 Petroushka 之靈光閃現,朝向飛揚揮灑的拉丁多韻律運動。



再補上百彩中的另外一色,更出名的同鄉 Nelson Freire 彈的 "A Lenda do Caboclo"(Caboclo 的傳奇,Rubinsky 版收在第二卷),特別有種讓人立即心暖,卸下心防的悠妙(disarming charm) ,與附點節奏的小暈眩感。



我想,為何喜歡古樂,或是多民族音樂中的奇異果實的原因之一,是在憂心忡忡,反覆辯證、壓抑鬱悶、莊嚴雄偉「古典」之對岸,他們所散發的生命體態,正向能量 ( saying yes to life ) 與多彩多聲吧。

(註: 兩張圖皆為巴西現代畫作。上圖為 Ismael Nery 的《泄露》("Divulgação"),下圖為女畫家 Tarsila do Amaral 的《家族》。)

matwu1發表於 樂多13:31回應(4)引用(0)--Pianophile

December 2,2011

Winter Soirée


濕冷,來些Tchaikovsky 或Rachmaninov 的濃湯頗能暖胃。暫時讓一些 fast and furious 的「輕盈」古樂退下,多些廣義的弦樂器也總是好的。

第一張是Rodrigo 的吉他音樂Vol. 1 (Naxos),暖度不夠,Fandango 也放蕩地有些無力。換上 Pink Floyd 的Wish You Were Here 專輯,直接從〈來根雪茄〉這首聽起,是有些感覺了。作為器樂的 duo,電吉他很熱很威,不過一起纏鬥的鍵盤合成器稍嫌老調了些。最後的關頭 Shine on You Crazy Diamond 第二部沒唱完,開始跳針。何時居然刮成這樣,怎麼毫然未覺。

好吧,再拋出 Sibelius 故居的Ainola 小屋錄製的小提琴作品之夜,芬蘭 Ondine 廠的錄音發揮了威力,Kuusisto 小提琴靈活蠻鑽的活力與溫醇的、屬於小空間的暖意,被生動地捕捉下來。這位年輕提琴手收斂起鋒芒,於是取得一種現代卻有溫度韻味的聲音,又絕非老一輩的小品唱片中的厚重甜度與揉弦抖音拾俯皆是的(謝霖?) 時代感。

過了一陣子才漸漸發覺,伴奏上,這部 Sibelius 五十歲大壽禮物的老 Steinway 鋼琴,比起現代琴的響亮少了點,置身Ainola 的小空間內,可能與木屋材質的共振特別完熟,不需搶戲卻有強烈的存在感,也顯露出半現代盎然的古意。

有別於Sibelius 同在Ainola 定稿、揮拳高論的公眾宣言d minor concerto,這些幾乎全叫做 pieces 的小曲,充滿奔放的小個性,一點都不慷慨激昂或冷酷。「沙龍小品」在此長出了極正面的意涵,這像是他私人家居的一面,壁爐的暖火下翹起腿私密閒適的談話,沒有大廳大舞台,轉折間機鋒不減。

Have a cigar?

matwu1發表於 樂多14:00回應(3)引用(0)Classical

November 28,2011

版畫


最近自己與朋友們的地盤,多半掛滿空白與沉默。不,應該是一種物理狀態改變前的靜止(stasis)。

無波的,或許只是表面或湖心。看不見的地方,其實熱鬧洶湧 (或煩躁) 得很,或,進入一個思考醞釀中的「沒動之動」(motionless movement)。

反覆著 Albert Ferber 這位瑞士鋼琴家的Debussy 《版畫》("Estampes"),50 年代的mono 錄音,沒空也無意跟 Gieseking, Francois, 或是新秀Bavouzet 比。

音樂的個性之作,有時在尚未現聲的未來( the virtual),有時要從過去去找。此君的筆法精簡至極,一息到底,踏板極少,段落樂句對比卻步,讓我想到 Casadesus 的無色無味 Debussy。仔細嚼後,又泛出一種舊時代的輕玫瑰香氣。

星期天深夜的音響,可能是鄰近用電特少,安靜也是,總是活得不像電氣。現在,我的實際聲音背景是Savall 含著煙斗的Mr. Demachy 古提琴組曲,心底想的卻是 Estampes 散開的漣漪波形與喜悅。

簡單一滴墨珠,印下這一刻。

matwu1發表於 樂多00:42回應(2)引用(0)Life as we know it

November 9,2011

我與小花


臥房的一套小系統,我管她叫小花,她欠缺奇特的故事血統,也就沒有花名。在我小寐或需要想事情的時候,她總靜靜地與我共處一室。

今天一早,她冰冷的身體剛注入電時,好涼淡、好無力。冷氣窗台上細雨簌簌、輕得像雪的背景下,她唱的是 Mendelssohn 的 op. 16 三首幻想曲或綺想曲,要費盡全身氣力,才咳得出幾個音符。

小花生病了。幻想曲之一,哀怨與活潑激昂交替的樂念,她提趕不上來,只能虛以委蛇一番。可是,Mendelssohn 的單純,與小花所傳達的 half-truth、low fidelity,給我很巨大的震撼。我敝花自珍地覺得,一套「正常」或偉大的系統,或是一首Beethoven,沒辦法傳達這個斗室裏涼意之晨「就是這個!」的味道。

傍晚,雨沒止過,小花充滿了電,又我一人在家,暗暗的房間裏,讓我直想枕在 June Christy 的冷酷黑色電影(hard-boiled noir) 的聲音世界裏。我挑出一張英版唱片,June Christy Sings the Standards,躺成大字,盯著暗影晃動的天花板亂想,沒有心理醫生在場的自由聯想 ( free association)。

特別是非古典的女聲,我很排拒柔美甜膩的聲底,偏好低音域沈一些,個性昂首的,或有爆發力的音色。所以,年輕以來,我迷的是大黑摩季,小柳由紀,Mahalia Jackson, Big Mama Thornton, June Christy, Nina Simone。

時光撥回十年前,我的一位女性友人,在得知我剛交往的對象時,吃了一驚說:「蛤,她不是很boyish 嗎?」此刻仔細一想,過去風風雨雨的戀情當中,鮮少一般人眼中可愛討好、小鳥依人的女孩,多半是有些 boyish 氣味的,甚至明顯有脫離人群那一面的。

想著想著,我被小花的"Fly me to the Moon" 裏的開頭 lead-in 扯回現實,她正在平直地一字一韻道頌詩與音樂的道理,吉他識趣地退到背景的黑夜裏。

Poets often use many words
To say a simple thing.
It takes thought and time and rhyme
To make a poem sing.

With music and words I've been playing
For you, I have written a song.
To be sure that you'll know what I'm saying,
I'll translate as I go along...

好個貼心的 "I'll translate"。一首歌,一闕音樂,一件簡單的小事物,真的是孤獨的外國語,需依靠詩人的(或誰的) many words? Christy 的「翻譯」低語,透過小花的翻譯,每個字與音的轉折(turn),跳脫了歌詞的意境,多了更多切膚的、身體感覺的東西。

晚上,我想重溫下午June Christy 讓我沈溺在語言意義之外的聲音顆粒 (grain of voice)。我的感動,在客觀上聲音更「迷人的」大系統裏不見了。

我想念小花。

matwu1發表於 樂多22:38回應(5)引用(0)Stereophile talk

November 6,2011

Odes to Joy


朝聖者但丁在《神曲》的最初,生命的中途,前不見路,遇到不下於死亡之恐懼的黑森林,出現了三頭猛獸擋住去路。約莫五歲左右,我自己一個人,從家裡繞到打彈珠的砂地之前,每必面對大戶人家不懷好意狂吠的家犬,再穿過髒污的大排水溝上的簡陋木橋。一番驚懼後,踩到砂地第一步的踏實快樂。我覺得在Beethoven 第四或第九號交響曲第一樂章前段「從黑暗到光明」,應該浮現類似的畫面。

無論你喜不喜歡Beethoven的二元辯證推演,這是他奏鳴曲式的魔法的賣點與戲法(shtick)。

Beethoven 的交響曲,充滿等待綿延的哲學,以及黑格爾辯證的思維。因為調性、半音使用與黑暗下曖昧不明的等待,前後對照下,讓光更加顯得明亮、來臨時更令人興奮。

Chailly 的戲劇原則,並不遵守這樣的雄辯理路。在速度感、平整力道的驅使下,你像是被父親重複拋上空中的小孩,腎上腺素飆高不止。在離心力的飛輪運動下,路的起伏其實不大,也沒有山谷溝渠,腳下的波濤雖洶湧不止,但絕非吞噬心靈的暗流黑潮,你隨著渦輪的 perpetuum mobile 無窮搖擺,興奮異常,但沒有一件旅途中經歷的事件,在你的內臟肉身,劃下過深的刻痕。

這聽來像是深切的指責。我在別處提過,對此全集感到的遺憾是:Beethoven 的交響曲,真的像Chailly 渦輪引擎驅進下,毫無遲疑,毫無停滯,毫不示弱,毫無 Faustian striving,全是正面加法之光?

( 心中的O.S.: 後來被Bruckner 在第五號翻轉過的手法, 九號 "Ode to Joy" 最後樂章:「一一登場的各樂章主題,各各被否定掉,被新的主題與自由的新聲所取代」。這塊構曲「橡皮擦」的草擬、拭去與掙扎,確立之前所應嘗試耗盡的種種options 的精神,我覺得應該是Beethoven的all too human 之「非強者、而是反覆探索之人」一個重要面向。)

偶數交響曲的平反,是Chailly 的一樁成就。其中動過大刀的動容風景,又以四號、六號與八號最為突出。這些補過紅肉、健身過的交響曲,不再是小家碧玉的安份淑女,微風怡人的華爾特式大自然,或是復古的海頓(CPE ?) 戲謔,而都變成了運動神經發達,動作敏捷的輕筋肉體操男。

與此相對的一極,較有問題的是,「最Beethoven」、最為明暗戲劇對立、最多掙扎糾結的以下幾首:三號,五號,與九號。( 動作場面細膩編舞過的鋼鐵人,如何演好內心戲,或至少展現出放肆的粗暴猛勇呢?)

在Chailly的眼光下,九首交響曲應該是巨人肉身一體的opus magnum,同時各自從毛孔血管裡揮汗呼納、互通氣息的。我覺得,整個實驗的核心價值,在一道貫之的作品引出的光明與生之喜悅,以及毫不壓抑的意志貫徹,不容置疑,這是對於affirmative joy 的長篇頌歌。此外,以Chailly 再三強調的「九曲一貫之」的 integral approach,抑強拉弱,縮小曲子之間的差距,也縮小樂章的劇烈起伏(trio 的部份,一律不附予一個綠洲般的停頓感)。雄雌、強弱、明暗、聲部、樂器色彩上的種種對立,在此 vision 更高指導原則下,必須被消弭或是抹平。幸運的是,Chailly 的萊比錫樂團,是極極少數可以完整實踐這樣特色與要求的超技團體。

光就這一點,Chailly 的Beethoven 全集的 vision 與成就即可確立,也跨過了另一個世代,立下典範。Rattle, Abbado, Pletnev, Thielemann,向前腳步遲疑,與old school 糾葛不清,在Beethoven的新世紀意義上,都功虧一簣,未能上陸搶灘。

史詩已死,神話的monumental approach只會使人發笑,或哈欠連連。

在去除Beethoven 的薛西佛斯與普羅米修斯的交響神格化前提下,Chailly 與萊比錫布商管弦樂團的大破大立、膽識、超技下仍固如金湯的肌理層次、以及意志的徹底一致,都樹立一個新世紀重要的里程碑。即使,前面提到對於這部百害不侵「鋼鐵人」之Beethoven 形象的疑惑,仍揮之不去。

古樂的「去浪漫張力」( 目前最讓我信服的是Bruggen),到目前為止,只捕捉了Beethoven的另一個面向。在去神聖化的當代情境下,天才的悲劇精神,浮士德之掙扎皆可拋去,那取而代之的是何種面貌呢?Chailly 的答案似乎還不夠完整,革命尚未成功,但他的影響,跟他殺出的一條血路,將是未來可以積極開拓的一條活路。

matwu1發表於 樂多22:20回應(38)引用(0)--Orchestral

November 3,2011

Vision


只是一個靈視,請別浪漫地看。

Juliet 的古墓,服下假毒後,一段無用空白的時間,我浮在半空中,吸著濕腐的空氣,俯視她瀕死紅潤的身體。

回聲偌大的密室裏,好暗的中提琴與好遠的鋼琴,漂浮在滲入的微光微塵中。 A recital for one, or for no one。

「這裏是Juliet 的夢?我的恍神?還是中提琴手提起手瞬間的一瞥靈視?」真正的 vision,是不會醒的。真正的音樂,是不會停的。

獻計抓藥的 Friar 仁慈,比所有父親都仁慈。毒藥與解藥,隨時會互換位置。

街上的暴力,言語的、性的、us vs. them 的。城市的街道隨著熱氣浮了起來,變成一具巨大的男孩,thumb-biting Tybalt's ghost。

男孩們的青筋血管,隨時要被公羊亂頂的荷爾蒙與腎上腺素爆裂開來。

Turn off the juice, boy!

Who is Sylvia? Where is Rosaline? What becomes of the broken-hearted?

黎明的那道光隨時會來臨,假藥隨時會變成真毒,假戲隨時可以真作。

震耳欲聾的管弦樂爆裂音,最終只剩一條顫抖的黑弦,嗚嗚,嗡嗡。Prokofiev 隨時會變成 Borisovsky。

Dost thou not laugh?

For you and I are past our dancing days。

matwu1發表於 樂多22:02回應(0)引用(0)Space of Literature

October 29,2011

沒有形容詞的樂評

形容詞,真是樂評的必要之惡 ? 長久以來,老想著這個問題。

用文字來描述視覺或聽覺藝術,實是畫蛇添足、畫虎類犬的一門勾當。尤其對於看不見、摸不著、難以明狀的音樂,形容詞(也包括指稱性的形容名詞、形容動名詞),是異常方便的工具。

問題是,作為predicate 的形容詞,表面看似確實具體,也像標籤一樣方便,卻是偷懶的最佳藉口。音樂的獨特之處,也會消失在一組組(經常濫用、過度 cliche) 的實驗室瓶罐般 index 標籤之後。

廉價的形容詞庫,建立了一些方便的公式管道,且容易形成共通的"common ground"、"common language" 等所謂「共識」,使「我心--文字--到你心」的溝通流動變得較為單純順暢。商業操作,為了消費的共同體,更極度仰賴重複回收濫用「不切實際」的美麗形容詞。

「樂評不用形容詞」運動若真要徹底推行,我可能得洗手關格。

折衷的作法,是發起個「形容詞環保運動」:一來,自律嚴選,不要一篇文中,形容詞胡亂像post-it 貼紙一樣隨意貼。適合被放在那裡的詞,再仔細鑲入文章的理路 (尤其是「晚期」、「浪漫」、「經典」、「傳奇」、「天才」之類);二來,限制比例,例如,一篇文的重要論點牛肉部份,靠形容詞傳達的比例需低於 30% 之類的。 三來,即便須大量仰賴形容詞,也要讓讀者清楚看見自己的故事路數。

躲在形容詞與 generic conventions後面,「人」與手工的藝術輪廓就不見了。

我知道,問題不全在形容詞上,台灣習慣的傳記式、套用權威式、版本比較式樂評、乃至風花雪月的詩詞引用、國學賣弄,這些都是問題。我也知道,拋出此想法,無疑是用石頭砸腳、劃圈自困,使得我「隨便隨興寫格」的理想變得困難,也不合多數讀者閱讀的習慣。工作生活已經壓得人喘不過氣,沒有時間之奢侈之際,誰能過度講究,誰真正想讀非easy reading 的東西?每篇文章都要如此厚工處理,根本是不可能。

這個想法從最早開始就困擾著我,在「想自由亂寫」的前提之下,還是要提出來。不吐出來,總覺得不對勁。這是我對自己與讀者的告白。

當你不從讀者或自己的方便寫,才能帶給讀者真正的清新觀點與視野。

不直接關掉一些好用功能與捷徑,便無法跳脫出窠臼的循環,找出新的局勢、切入點、語言與風格。至少,不依賴拐杖的其他可能,必須想像。

方便的寫法與讀法,所給予的往往是同質的、過於方便的 half-truth。

(原稿為今年二月)

October 20,2011

Music grave and gay


如果Mozart 的甜蜜與哀愁如此可親,那Galuppi 表面的可親,要如何的奏法聽法,才能滲出屬於他的甜蜜與尊嚴、Browning 詩中的 "grave and gay" 兩面? 更進一步,還能讓人感受到Mozart 血液中的 Italian connection?

之前介紹過他keyboard sonatas 的 Bacchetti 鋼琴版(Sony),也漸漸接受Accent 廠 Luca Gugliemi 「睡小孩版」clavichord, organ 與 harpsichord 的三面夏娃風情。前陣子進了Naxos 鋼琴版的第一集,幾次聽過,還是覺得Matteo Napoli 傾向Galuppi 如歌、輕盈簡易("facile") 的那一面,並不推薦給初次品嚐的朋友。

他為鍵盤與弦樂群而作的協奏曲,目前僅有 Erato 1977 年這個Farina/Scimone/ I Solisti Veneti 版四首。現今聽來,前者的臉的眼角露出可見深刻的魚尾紋,又似乎是煙燻沒入味的一隻烤鵝,僅能說是半調子的「古樂皮、傳統骨」演奏。

「不論是獨奏或樂團,節奏與速度的設定都過為死板呆滯,如何能讓鍵盤唱出充滿彈性的小花腔?」,「要是更加注意tutti 與solo 交替手法、與soloist 同為continuo 一人飾二角中的巴洛克遺跡,要是獨奏華采的部份更表現出風吹草動的瞬息變化(轉調與動態),就好了。」「尤其慢板,過於遲鈍緩慢,此等的浪漫均質化了每個慢板的個性,Mozart 化的結果,反而畫虎不成反類犬。」我記下這三個問題點。

不能彰顯音樂作品 individual colors 的演奏 (古樂樣式並無保證),常會讓人誤殺忠良。這樣的說法,我重複過多次。十多年前,Seivewright 讓人昏睡的奏鳴曲鋼琴版(Divine Art 廠),即是讓我曾對Galuppi 敬謝不敏的元兇。

當我看到 Brilliant 旗下的Roberto Loreggian 的最新雙碟版即將發行的消息時,喜出望外。之前,我對他的Frescobaldi 與Vivaldi 都印象深刻,這次他不彈管風琴,要在大鍵琴上演繹兩張唱片長度的Galuppi concerti,我終於有一個較為純熟的古樂專業版可作參照。不知道Loreggian 會不會讓Galuppi 聽來太近「前朝」的Vivaldi?

十一月入手後,再來檢視這個新版是否能抓到Galuppi 的最佳角度,喜歌劇風帶著尊嚴,自發自愉的甜蜜。

差點忘了,Bacchetti 挑戰 Galuppi 老師 Benedetto Marcello 的鍵盤樂專輯(RCA/Sony),剛於台灣上市,應該可讓師徒同堂,比較一下古典主義前威尼斯樂派鍵盤樂的魅力與差異。



matwu1發表於 樂多23:37回應(7)引用(0)-Off the Beaten Pat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