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

日全食，天堂最接近地獄之時
記錄它們短暫的交談


魔鬼：我傷害你，因為我必須傷害你。
天使：我不想傷害你，只求哪天你離開的時候，
　　　我能夠一點感覺也沒有。


於是天使上了天堂
而魔鬼下了地獄


自私的人類，願為天使
誠實的人類，變成魔鬼

介入是一種曖昧的刺穿
在不見血的光天而化日之下
我們試圖以閱讀來刺穿


我們的腦膜


睡前檢查著沉沉的書囊
是數年來養成的習慣
盡是些受迫咀嚼的文字
於是我被介入在
那些情色的圖像當中
他痛苦的表情間接帶給了我
無情的快感，他在叫


有些本能是孩提時代訓練出來的


像是我找不到母親時的哭喊
或者夜半驚醒的惡夢
一些妖魔化的傳聞
皆為成長茁壯的養分


於是我們自娛娛人的閱讀寫真書
於是我們時常需要撫摸我們的雞巴


那瞬間的生成可以帶給
漫漫人生時而茫然的小小心靈
點滴支撐，發燒昏迷時打的那種
喔，我的身體好熱
來吧幫我量量我體溫
我冒汗我失序了一些計畫性
的復仇


我錯殺了那本書中
你，想像的表子
你說他叫你心肝聽來神似
喔你弄得我好爽


這是二手書中荒繆的言談
別人用過的東西憑什麼要我接受
天啊你是別人用過的東西
那那，我同樣的被同樣的話同樣的反駁了
同樣二手的身體同樣殘破的靈魂


信徒愧對自我的良知
透過一扇窗同我們的父親懺悔
光線昏暗，甚至遺失的表情
我們的臉沒了神經
而我們的心抽蓄
神能否饒恕我萬般的罪
天使能否再次帶我翱翔天邊
我想像夢中輕盈的輪廓
那腳無重力而手抓不著


背負的沉沉的書囊
我不再檢視，那些青春
那些恐懼被責備的每一堂課
你再也無須禁錮我
當我的書囊中
不再需要離經叛道
的倫理道德


我已然被誰
深深介入

選擇一個讓自己最不難過的方式


告別
歌唱
跳躍
離開
奔跑
轉身
死亡


只要選擇一個讓自己最不難過的方式
就是最好的方式

長長的隧道
重複的風景
整齊排列的燈
計算過的距離
倒數計時的數字
半掩門扉的出口
呢喃而緩慢的旋律
此起又彼落的喧譁


電子樂
水泥牆
冰冷至極


迷幻


假若座車拋錨
於是失去求生的希望
我們都在長長的隧道裡
祈禱奔跑喘息擁抱


那頭的光
那頭的光

開始變得不夠真實
甚至感到些許不耐
真的嗎？好像會這樣
因為你們幾乎無法碰面
那似乎不是生活，你於是說出
停滯這般傷感的字眼


他曾經要你思考蔚藍海岸
他又有一片黑色的未來
你小心著墨總是容易打翻
一盆水，收拾收拾
是啊擦不乾


你說你們若要證實
則需論及婚嫁
我能否搬離一個國家
與一幢教堂同居
我不愛唱詩歌
會偷窺唱詩班男孩
你也曾開口過我好想答應
我覺得很有趣我好感動
好若夢境又似水
有一些T藍色


他逃離我們共築的穴
你躲藏在牆與牆的微小隙縫
他又在海的另一邊高歌
我伸展我的身體


N說我不太懂
他說N的時候怎麼有點失落
他們也是隔著一些跨越
環抱著我的身體
失序的溫度是不是
像死掉那樣


你眼前出現了一片
海海海海海海海海海海
現在天空正下著
雨雨雨雨雨雨雨雨雨雨
悶熱的天氣容易引起路人的暴怒
我的胳臂很黏很濕
我們在對話，與N的對話
有太多捏造的情節


誰都不再相信誰
你會相信舊時代的符號
你跳動著鞋卻牢固了鋼鐵
和著水泥呈現九十度角
我怎麼會如此無力
的反抗著那件國王的洋裝
張開了口啊啊啊我忘記語言
是什麼語言欸語言是是什麼是
東西嗎啊我開了口喔好爽
塞滿了再進來我突然反嘔
不加修飾的對望


什麼時期我們需要一座身體
髮膚汗水還是一些氣味


N你是鬼其實是我的朋友
喔不你是我的同伴
是以前愛戀過的N個臉孔
其實是昨天一起出遊的女孩啦
喔N你不是在工作嗎
你不是很忙嗎你不是
忘卻當初熱情了嗎


我鋪陳了所有不實的對話
卻再也不及的我愛你


有時需要簡單說明

如果我們都願意原諒對方的
記憶，而留下供誰回憶的記憶


那些劇情
這些段落


你曾經妒忌而狂妄而憂傷
我再也奪不走的
是你緊緊守住的魂魄
美好而忘情


有誰能記得回憶的瞬間
有感而墜跌，我們都有過良善的心
和如此動人的面容，透徹的
淚流過透徹了我的理解
能說些什麼呢？


說我們都過得很好
說那個無知卻又勇敢的夜晚
你是如何無私的表達


風吹起，記憶起


落落落下又下降而降下
我心頭徘徊而攀升的思緒啊！

清晨六點我醒來
早上十點第一次想你
白天時候抽了四支菸
下午兩點期待時間飛快
傍晚六點我在另一份工作
晚上九點遇見兩對客人
午夜十二點下班回家
清晨一點半你躺在我的身邊
我們說了一些話，吻了彼此


清晨六點我醒來，你還睡著
早上十點搭上捷運
白天時候喝兩杯咖啡
下午兩點期待晚餐時間
傍晚六點在樓下等我
晚上九點打開電子信箱
午夜十二點待在客廳看電視
清晨一點半我躺在你的身邊
我們吻了彼此，說了一些話

你從字面上消失。


年久失修的屋頂漏水
潮濕的被，發霉
怎麼也蓋不暖的身子


你從字義中消失。

時間停滯在時間的停滯當中
我們的身體停滯我們的思考停滯
這短暫的停滯不為了帶來更大的不安
則是出現某種小小的幸福感


可以坐下對望對彼此的行為
是停滯的星期天可以帶給彼此的
稍稍暫緩的停滯


植物的生長不曾停滯
母親的老化不曾停滯
我的悲傷卻停滯在
某場滂沱的大雨之後
黯然的晨間
彷彿你已靜止跳動
從細胞到心臟所有活的
動的都死了


死亡停滯在死亡停滯的那一刻
死亡只是一個時間點的曖昧
不明，沒有人知道死亡的來去
死亡之後死亡便不復存在
死亡沒有記憶
更沒有白色的窗紗
那是我們構築美好的夢
以為死亡之後世界變得美好
我們的死亡如此美好


我們活著如此美好


死亡輕慢
死亡容易遺忘
而停滯的死亡它會是歸屬於
N年前的一則小事
無法清楚細數或歸納一天兩天
或是一分一秒一個高潮之後
一頓便溺帶來的喜悅
我們飽餐而後死亡
這是一直以來我們對死亡的定義


難道是害怕死亡後感到的飢餓
讓自己難以承受重重擊垮的器官
死亡倘若形同停滯
那麼飢餓也相對的停滯下來
我們將不再感到飢餓
即便是你蛻去了衣物你光著身子
你直挺挺的站立你壯大的勃起
你的充血讓我的視線模糊
我的腦我的聽覺消逝
我抽了煙煙霧繚繞
你射出了繚繞的液態填塞了我
了我，幾乎就要被遺棄的某種生態


送上一杯停滯的茶
冷卻停滯佈滿茶漬無法清洗的茶
停滯的茶已死我喝下已死的茶
茶流動行經我的食道咽喉
它復活而我已然死去
死亡的胃無法辨識存活的茶
它冷卻冷卻的我的胃
我的器官我的身體
我冰冷無助曾在暗夜交纏的四肢
神經麻痺如毒液注射入我血管
那沉重反拍重擊著我的背後
想靜靜的倒落某片夢中草原或你
草綠色的被褥佯裝成的
我夢中渴望被進入的草原


夢中草原遼闊
羊群們一隻隻被扒光了身上的毛
毛已停滯被動的生長於人類
無法見光的陰暗面
我供應你爽快的一個睡眠前的
吸吮撫摸擁抱將要窒息的擁抱
窒息不是停滯的
但窒息的瞬間是停滯的


我被丟棄在一條下著大雪的街頭
黑人醫生白人女性有律師和圖書館館員
他們在我面前停滯如蠟像般
交媾，交媾前後是停滯的
那當中也是停滯的
在進去之前的動作分解之後是停滯的
如同分鏡的說明總是不具證明效力
他站在他的前面他站她後面
她在他後面站在她前面是站在
他後面停滯的蠟像


凍結是停滯
我們凍結


睡眠是停滯
我們睡眠


陽光是停滯
北島在某些時候不會見到黑夜
黑夜已然停滯


死去的我們感受不到停滯
雖然眼前的黑夜已然停滯
我們的死去繼續，繼續
停滯停滯死去之前而


繼續死去。

在你綁架我的億萬年前
我的身體是發光塵土
細散的遺落在


外太空的軌道上


被一些運行的飛車
疾速輾過，我揚起來又再落下
丟了你最親暱的暗號
卻苦無空氣
為我傳遞


月亮也不會知道


我這般至深卻微小的關懷
在你皮膚上打滾
帶走了些許角質泥砂
又帶來了汗水和唾液
我不知道這一次你當真
拿著一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我無比搔癢，身體晃動
險些劃破頸項脈博
然後失血失魂


我想精神是被你綁架
你練就一身老手，沒有留下
任何不經意的證據
我依循某種判斷能力
將此尋獲


你滑行過那五米樹梢，欺瞞著
我飛行在廣袤湛藍的夜空中
綁架了我的雙眼
也帶走了我年少
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