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色甜美 Black Sweet

她交代男朋友把泡麵餅乾先帶回建築系館，說要跟學弟敘敘舊，男友甜蜜蜜的騎車先回去了，而我的心因為“學弟”兩個字隱隱抽痛。

海，為什麼我不能擁抱你？為什麼我不能存在你的真實世界中？

我騎車載她到美食街上24H複合式咖啡館，第一次在半夜點肋排吃，因為她叫我補充蛋白質，我也乖乖地聽話了。

她喝著咖啡，隔著杯沿的奶油對我微笑。
[小米，你一直躲著我吧？]
[……]
[為什麼呢？我在走的時候說，我們還是朋友呀？]
[不，妳說的是“這些回憶，我就全留給你，一件也不帶走。到時候，請你給我一個陌生但溫暖的微笑”。]
她驚訝的看著我，放下杯子，抿著下唇。
[是的，我背起來了，因為我做不到，所以我不敢面對你。]
[你……不，是我不好，當時我不該縱容自己依賴你，卻又假裝事情沒有發生。]
我沒想過，事隔一年，我居然能與海相對談論過去的回憶，但我也怕，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脫口而出自己的思念。
[那是你男朋友嗎？]我低頭將視線定在肉上面。
[嗯……你知道我怕寂寞，他對我很好。]
[建築系不是很忙嗎？他怎麼會有時間陪你？]
[嗯……對呀，可是當時候，他是最勇於追我的男生，我回來後覺得一切都不對了，唉……這讓我想到張愛玲也這樣形容過─一切不對到可怕的地步。]
[金鎖記。]
[啊？你也知道，我覺得她寫得太好了，這麼冷冽的把話說的明白。]
[海，你不覺得孤單雖然痛苦，可是愛不對人，更痛苦嗎？]
[我知道，我在國外花一年時間學到最慘痛的功課，就是這個。可是，我大概有毀滅性人格，總是輕易淪陷。]
[海，不然讓我來照顧妳，妳只希望每天可以有人可以陪著妳，難過時可以抱著妳，這我就做得到，妳不要勉強自己，一定要想清楚妳的感情，真的值得愛的人，妳在投入啊！妳跟我在一起不用有壓力，我只希望妳幸福，我會陪妳，直到妳找到真愛。]
[傻瓜……]她的眼框泛起淚光，像一湖深潭因為陽光的反射，有了銀色的光暈與生氣。


[你是不是從來沒有帶女孩上去過嗎？那我不是白留了房間鑰匙給你。]
[……]我從腰間取下鑰匙串，將中間那把古銅色的轉出來，輕輕放在桌上。

[小米，你是認真的嗎？你知道一個男人說要照顧一個女人，是要用什麼心情嗎？這不像當初短短一段時間，我就會離開，這是朝夕相處的事情，難道你都沒有需要照顧的女孩嗎？]

[呃……]我突然想起小蔓，我居然完全忘記她的存在。

[總之，先這樣吧！我要回去了，謝謝你還這麼關心我，等我真的不行了，我會call你這個救火隊！]



我載她到校園側門，側門一進去就緊接著建築系館的後門，我目送她的身影隱沒在那棟老舊的建築物裡；星光下，只剩我呆坐在機車上，這就像一場夢一樣，我聽見建築系三樓的窗口隱約飄下布拉姆斯的安魂曲，這或許是上帝對我靈魂的洗禮，我依然是個爛男人，我想起夾在五月與海當中那段罪咎感時期，難道現在我又要傷害小蔓的心嗎？我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