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堡挑軟的吃

『以當前台灣的省籍和族群分野，內閣制權力分配可代表多元族群，紓解權力完全集中和資源由總統壟斷的局面，每四年的政黨大對決，贏者通吃、敗者全輸的「零和」局面也可打破，內閣制彈性、靈活，應有助政治穩定和權力分享。』

這是聯合報系在米國的世界日報系，2006年9月17日，世界週刊一篇專欄中的文字。以上這段文字，可以說是全錯。

主內閣制的議論中，常將當前的朝野對立，歸咎於總統制的「贏者全拿」。為什麼贏者全拿會造成朝野僵局呢？比較常見的說法是因「敗者失落感極大」，不過近兩年卻出現另一種說法，叫「贏者全拿，卻是牴觸民主政治的霸權思想」（國民黨藍天電子報2004.4.22）、「社會要有正義，不能贏者全拿」（宋楚瑜 2004.4.14 中央社）；後者正好是前者的印證XD。

說總統制「贏者全拿」，我沒有意見。不過說內閣制能夠糾正這個問題，就很值得商榷了。先從基本定義來看，內閣制如何決定政權輪替？答案是多數黨組閣。

請注意，關鍵字是「多數黨」，亦即誰佔有國會多數席次誰組閣；可不是按照得票率或席次率比例組閣喔！少數黨即使有四成多的席次，內閣閣員還是沒他們的份。一般的看法是組閣的合縱連橫的過程中，比較有利於創造協商的空間，敗選一方相對上仍有入閣空間，比較不會產生毀滅性的對抗。但這只是可能性，而不是制度上必然。而且這種可能性，在我國也不是不存在。陳總統2000年就任後，首先任命國民黨籍的唐飛為首任行政院長，現在的國民黨台北市長候選人郝龍斌也曾任環保署署長，六年來更是多次有王金平組閣、江丙坤組閣的風聲。結果呢？還不是一樣朝野對立？

再說，總統制「贏者全拿」，拿走了什麼呢？拿的是行政權及相應的文武百官任命權；至於國會席次，則由另外的選舉決定。而內閣制，由國會多數黨議員組成內閣，也就是說，能在國會取得多數席次，不但取得行政權，也取得立法權。要說「贏者全拿」的話，內閣制拿更大好不好？這也就是內閣制擁護者經常說的內閣制較能避免朝野惡鬥的原因，但很少人敢挑明了講，是因為行政和立法兩權都在執政黨手中，怎麼可能鬥得起來？

在阿扁當上總統後突然轉向主張內閣制的施明德，2004年8月曾說，採用內閣制有助於節制權力。但內閣總理既然實質掌握行政、立法兩權，權力比總統制的總統還大；而內閣總理又無任期限制，長期執政的強人比比皆是；不論理論上、事實上，都找不出「節制權力」的依據。施明德的說法，不過又是將內閣制當作萬靈丹的一例。

權力分享可以緩解對立，抽象的來說，是對的；但只要簡單的回顧一下，就知道主張以此解決當前朝野僵局的說法站不住腳。每當國民黨的某某人組閣的風聲出現的時候，國民黨不論是戰、九當家，回應都是一樣的：「黨進黨出」。意思就是，分享是不夠的，必須由國民黨組閣。問題是，在國會過半的是國、親、新、無四黨，而非國民黨；而國民黨及其各友黨，合力杯葛有餘，達成組閣的協議不足，在並未組成國會過半數執政聯盟前，憑什麼要求陳總統「建立憲政慣例」，交出憲法賦予的閣揆人事權予國民黨呢？一方願意分享權力而另一方需索更多，又如何藉由分享權力而取得折衷？

真正的問題不在於贏者全拿、權力不能分享，而在於過去的歷史因素所造成的朝野零和狀態。絕不是換個政府體制就能解決的。

回到最基本的問題上；「贏者全拿」，算是錯誤嗎？有幾個相關的名詞，「政黨輪替」、「定期改選」、「責任政治」。政黨(應該)是政策理念的結合，不同理念的政黨以不同的政策路線，向選民爭取認同，進而執政；施政結果不如人意，則淪為在野。倘若勝選者不能自行任命政務官以推行自己的政策，反而要任命部分理念相異的他黨人士，才叫「正義」、「公平」的話，那麼施政結果的責任，還能夠歸諸執政黨嗎？

有政黨輪替，就不用怕贏者全拿；怪罪贏者全拿，恐怕是因為拒絕接受政黨輪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