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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30,2007

「無由解答」的追尋:讀柯旗化

這是我第一次煮菜煮到把菜舀起時,眼淚大粒大粒地滴到菜裡。前幾天才寫完最後一篇給無界之島專欄(0702) 的文章,選擇寫柯旗化,因為重讀《臺灣監獄島》時,有更多感 觸;而這兩天看著蘇案更審又判死刑的消息,沉重的心情揮之不去。蘇建和三人和柯旗化一樣,都被關了十多年......;從此我們不敢再相信誰說的才是真 的,不敢再爭辯;是島國機器殺人,我腦裡揚起的音樂〈發光的靈魂〉(路寒袖、詹宏達為蘇案所寫的歌;陳淳杰唱;收於《美麗之島,人之島》專輯),似乎也熄了光。(〈發光的靈魂〉請按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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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伸手觸及的近處,在失落的事物中間,仍存有這個唯一的東西:語言。的確,在諸般情況中,這個語言未被遺失,仍然倖存。但是它必須行經它自己的無由解答、行 經令人顫慄的啞然失聲、行經致死辭令的黑暗。它經歷這些卻不置一辭──但它確實經歷這些。它穿越這些經歷而重建天日,更為「充實」。-- 
Paul Celan(註1)

這 是終其一生回歸母語寫作的羅馬尼亞猶太詩人Paul Celan在〈不來梅講詞〉中的一段話,談及屠殺對言說和語言的影響,在生命裡因此「失落」與「僅存」的過程。論者特別會提到Paul Celan經歷全家被關入集中營的苦難,導致其詩裡不時流露出如「夢遊者」的想像。

讀Celan,總讓我想起
柯旗化(1929 -2002)。1951年,柯旗化被查獲擁有唯物辯證法的書籍,而被以「思想左傾」之罪名送到綠島新生訓導處,這是他首度「莫名其妙」入獄;特務扣予他共 產黨的帽子,他只能無奈地辯稱買書只是參考哲學見解,說自己是人道主義者,反對馬克思主義的階級鬥爭。而1960年,雷震案撼動一時,柯旗化被以「預備叛 亂」之罪再度被捕,這次,他在綠島關了15年,數度絕望至極而想自我了結。

讀Celan,總讓我想起柯旗化的詩〈母親的悲願〉(1983),與其如自傳小說的《臺灣監獄島:柯旗化回憶錄》(19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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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9,2007

月光下,要記得!

鹿城、東京、長沙、綠島、台東,都是青春的記憶。

剛好這幾天去評一篇論文,寫李昂小說〈西蓮〉與林正盛電影《月光下,我記得》的 比較,又再勾起2005年看完《月光下,我記得》後種種似有若無的起伏。我的評論筆記盡是些對話,雖電影裡安安靜靜地,也沒什麼「對話」;〈西蓮〉更是氣 氛詭譎,吵吵鬧鬧繪聲繪影,卻也沒真正的對白。但你知道,電影場景何以把鹿港轉到台東,靠海,讓每日每夜無盡洶湧,情慾甚且是政治的壓抑,未必都是單方面 的言說,或「遺傳」(講這兩字請挑眉)。

看過《天馬茶房》的人一定記得林正盛用〈滿面春風〉和〈幸福進行曲〉串起戰後初期的歡欣與失落。看過《天馬茶房》又看過《月光下,我記得》的人,一定也覺得,林正盛用〈黃櫻桃〉和〈月娘浮光〉串起五○年代的過渡、揉雜、衝突與融合,讓該記得卻被遺忘的記憶,更加立體而豐富了。且,還記得2005年七夕情人節,鬥鬧熱在女巫店獻唱,最後安可組曲裡,Lupin選《天馬茶房》的〈滿面春風〉,我選《月光下,我記得》的〈月娘浮光〉,嘿,林正盛,也算巧吧!

「芋 仔好食hooh?Q koh鬆!」了解戰後初期歷史早蘊釀著族群問題的人們,聽到《月光下,我記得》寶猜問西蓮這句時,總會心一笑。而這部電影,我印象更深刻的是交疊著的畫 面,寶猜問福嫂:「Hit區e菜發kah tsiah媠,tsit區na會荒荒(hng-hng)發be起來hannh?」福嫂說:「去予草oom去lah,he桃香hooh,khau就koh 發、khau就koh發,tsiann麻煩。」還真有「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的意味。中間,不管大家各自選擇記得什麼、遺忘什麼,最後一幕是寶猜在園 裡不停地「khau草」。原來,有些記憶被雜蕪掩蓋過去了,寶猜只是想繼續「媠」,想一直把自己留在年輕時代,她就記得,當年的青春與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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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8,2007

〈七仔〉:愛情、政治、歷史的陣痛期

刊於《無界之島》電子報,聽施文彬〈七仔〉、看歌詞,請按繼續閱讀(這首歌很長,要聽請耐心)。(要聽原曲Jeanny請連這裡;要看Jeanny的MTV請連這裡;原曲很好聽哩;又,這裡也也有〈七仔〉主播錄音討論,聽說本來新聞是要念成台語的耶。這邊還附原曲的德文口白、英文歌詞及中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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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leh hit工你有親嘴講過,講若想beh kap你結成夫妻,就愛有才調先做「頭家」,我以為he是你對我ê鼓勵,誰知影就在民國 85年5月20日阿輝仔「宣誓就職」hit工,全台灣2100萬人lóng是「頭家」lah!你講,你beh嫁toh 1個?你講啊!你講啊,你講啊!--施文彬〈七仔〉(作詞、口白:武雄)
 

「台 語歌」在戰前戰後很大差異是,戰前多為智識分子寫自己或以女性觀點出發的愛情與遭遇,如〈望春風〉、〈雨夜花〉,〈想要彈像調〉等;當然,也有幾些前 衛的「類搖滾」,如很有「墓仔埔也敢去」味道、曉鳴唱的〈和尚進行曲〉,或寫查某人在舊社會也很high的〈跳舞時代〉。而顯然戰後關懷的面向因時代長期 壓制與急遽開放,歌詞內涵的多元層次超過戰前,且更甚當今華語歌表現的向度。

戰後初期台語歌雖繼續發展,卻有幪著「日本殼」的現象(日本 曲台語詞);無論哈日或懷舊,終因國民黨政府施行「國語政策」,使得台語歌、台語劇、台語電影 等等和台語有關的東西都像「啞口壓死囝」(é-káu teh sí kiánn),好長一段時間苦難無能投訴。八○年代後期是台語歌重新出發的關鍵期。愛情、政治、鄉愁、人權、女性、歷史、社運、族群、青春、庶民;非主流 的、邊緣的。黑名單工作室、朱頭皮、路寒袖、陳明章、李坤城、蕭福德、張四十三、林強、伍佰等等;一整個有百花齊放、血脈賁張的態勢。

特別是1989年滾石出版黑名單工作室的《抓狂歌》,整張專輯全以台語發聲,並結合饒舌、雷鬼及台灣「雜唸仔」的前衛,批判長期的威權統治對台灣歷史及在 地語言的壓迫,甚至其中一首〈民主阿草〉竟被當局禁唱;《抓狂歌》當時掀起新台語歌運動的狂瀾,也喚醒許多青年及學運世代的台灣人更深層的台灣意識。

與江蕙合唱〈傷心酒店〉走紅的施文彬,在九○年代後期曾出版一張全由武雄作詞,寫出台灣庶民心聲、愛情、義氣與熱情的專輯:《誰是老大》。 施文彬顛覆以往 「小生」形象,將這些「江湖味」、「流氓氣口」這麼重的歌表現得淋漓盡致。許多所謂「台客級」的年輕人尤其喜歡在KTV唱〈誰是老大〉,因裡面很多平常不 能講的「髒話」,能在KTV痛快地「譙(kiäu)」出來,是最直接最有夠力的發洩方式;有趣的是一些「非台客」的人也愛唱,用「異國情調」、唱起來感 覺 好像也能很「屌」、很「爽」的態度去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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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14,2007

還有一個可以更想念的人:詹益樺

也許是因為莫名抗拒卻又極度好奇;我坐在一個熟悉的空間,一口氣讀完一本陌生的書。身為台灣人,常有這種熟悉而陌生的感受吧。這次,我特別認真。

此前,我剛看完兩部紀錄片,鄭南榕基金會出版的《鄭南榕1947~1989》,以及更早而直擊、音像軌粗糙參差、「綠色小組」製作的《台灣魂─519鎮暴部隊前的喪禮》。可能自認為聽太多看太多這種激昂的畫面,兩部片連著下來,我竟有點訝異自己「感覺還真淡」的心情。

然而,就在以為可以拿來打發無聊精神的睡前,我拿起那部其實也不成冊、破破舊舊的影印本、隨意裝訂的薄薄「專輯」;簡單排版,穿插著同志、朋友們對他的印象與思念,以及幾則他的書信與日記,一本「紀念」一位瘋狂烈士的「小書」,封面寫著:「草根工作者 台灣建國烈士 詹益樺」。就這樣,我深深陷入一種傾慕能夠「死得自主而壯烈」的情境裡。

那天,1989年5月19日。他在鄭南榕喪禮、凱達格蘭大道上、殖民體制最高象徵的總統府前自焚,留給台灣最後一句話是:「主啊!請祢赦免他們。他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的死亡比起鄭南榕實在太輕,卻帶給當時許多在場與不在場的「美好種子」們,在悲慟之餘,更加自信尊嚴,且攜著謙卑與寬容,面對台灣未來的未來。

那 本冊裡的許多「印象」,於我這個連野百合世代都來不及趕上的新世代台灣人而言,模糊卻立體。他是個質樸熱情、從容安靜的年輕人;曾經的行船人、農運戰將、 台獨義工;人們說他和各地農民處得極好、不斷協助農民爭取權益,默默「下鄉」宣揚台獨意識、實踐所謂的「草根運動」。然後,許多人總這麼感懷:詹益樺「追 隨」鄭南榕的信念也自焚殉道了。

比起那些「見證」者,我只能從斷簡殘篇去尋找那些「意志」與「決志」的根源。雖對鄭南榕、詹益樺自焚的哲 學意涵,仍感到無法完全理解,卻曾聽過朋友轉述有些國、高中老師教育孩子時,講到這些自焚者,是如此不屑而自以為清高地用「痟仔」稱之;就在孩子們將要重 新認識歷史時,憑幾句冷嘲熱諷的無知,便打斷孩子們「追尋」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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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bichhin at 樂多Roodo!16:51回應(2)引用(0)

May 10,2007

本土政權在「民主化」裡的嚴重抽離

這是上個月中參加完樂生遊行不久就寫的文章(無界之島電子報),雖刊出時似已過時效性,還是貼出來跟大家分享。(要看照片請按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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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5 樂生遊行,雲嘉幾所大專學校與民間團體串連的二台遊覽車,一早就集合北上,除了浩浩蕩蕩的看板標語和白幡書法,環球技術學院環境資源管理系的張子見 老師特別帶學生們,掛上蚵仔面具、披上紅色風衣、藍色內褲外穿在全身白的衣褲,扮演「發蚵超人」來挺樂生。這行隊伍,也因還有兩位帥氣少年以廟會用的大鼓 打頭陣,而成為所有鎂光燈爭相聚焦的目標之一。

在回程車上,聽起那些學生們拿起麥克風發表心得,才知道其中四位是印尼僑生,也才知道其中 一位不是扮發蚵超人,而是更勇敢地穿起別人不敢穿的,厚重的「八 色鳥」布偶大衣,走完全程。 幾位印尼僑生看來不失南洋人民的熱情,卻顯得有些羞澀,他們共同的感動是:「台灣人很有『團體性』」(「團體性」大概是他們中文程度暫時能表達的語詞)。 他們說印尼人並不那麼關心週遭不公不義的事,也不像台灣這麼自由,更不像台灣人竟這麼「有團體性」,可以共同為一群弱勢者做這麼壯烈的遊行。

於現今還有許多政客與媒體不斷唱衰台灣的同時,我在他們簡單的感想裡,得到更大的感動,且更以能夠身為台灣人感到幸福而驕傲,台灣的確是個民主自由的國家啊!但仔細再反思一下,台灣,真的已經進步到每個人都滿足的目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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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bichhin at 樂多Roodo!13:08回應(2)引用(0)

April 13,2007

【雲嘉愛樂生】洪雅書房專車,415台北見


之前還有些沮喪,每天論文打開,枯坐幾小時也敲不出幾個字。沮喪的不是論文,朋友們到處聲援樂生的事,本想留在嘉義照顧雞鴨^^,想想想想,有什麼比這個還重要的呢?還是去吧!

在嘉義的時間,常到洪雅有的沒的。忙碌的國信這幾天為了籌備週日的雲嘉串連北上遊行,自掏腰包找遊覽車、買傢私(他好像都不會累,隨時可以開講)。熱情與精力真的是所向無敵。(大家只要出100元,就可以一起從嘉義公園出發,作伙坐遊覽車去挺樂生喔!請向洪雅書房報名

想想想想,只是暫緩,又不是百面袂拆,我們還要相信政客在那邊畫虎爛嗎?昨天和朋友到洪雅書房幫忙作週日要用的海報,為了415在中正廟的遊行,十點多作完,除了虎尾科大的同學們,還有一群南華大學的年輕人真的遠道來聽國信開講樂生哩。果然很多人心中都有一把熱火,等待被燃起啊:)總之總之,樂生留90,捷運也不延遲,415,相約中正廟前,台北街頭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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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bichhin at 樂多Roodo!14:29回應(0)引用(0)

March 20,2007

「賠會起/賠袂起」?都是賠袂起!

新聞也似乎很久不這樣報導「社會運動」了。官民再次「撕破臉」,電視裡每個衝突撕吼決裂的鏡頭,不斷提醒我們看清這些官員真正的嘴臉。樂生療養院確定拆遷也變成政治鬥爭工具,特別是我們在許多blog看到呼籲因樂生「選擇總統」的貼紙與論調。朋友則向我提起聲援「藏生」的事,說無法像「樂生」那樣引起社會關注,我只嘆口氣無力地回她:讓我更擔心的則是那些被警察逮補的學生們。

曾輕年輕的樂生院民,「以院作家六十年」的樂生保留自救會會長李添培,在〈院民之聲〉歌詞裡寫著:「透早起來冷甲寒,冷水洗面凍心肝;可惡警察強制捉,全無人權押到這。……痲瘋發生無藥醫,叫天哭地嘛無應;這款痛苦難忍受,放母放子去自盡。……」裡頭許多熟黯日語的院民在青春正盛時也被日本警察強押隔離,李添培則是在民國38年進入療養院,當時他剛考上花蓮中學,60年了。

正逢228事件60週年,2007年蘇貞昌對於樂生拆遷的態度是:「任何重大建設,都有人要犧牲。」難怪有人反駁:「任何重大的時代都要有犧牲,那二二八的犧牲算什麼?」管他什麼「正義」,進行式的、有形的(還看得見的)「樂生」,或者過去式、無形的(已看不見的)「二二八」。這不是蘇貞昌自己掌嘴,顯示的根本是他面對歷史面對文化面對人民,都只是為了繼續騙取死忠選票,繼續人前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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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bichhin at 樂多Roodo!3:08回應(7)引用(1)

March 17,2007

重構自我知識體系的「形式」

去年秋天到南庄拜訪一位畫家,閒談間,帶我們去的大姐向畫家說,我的論文用台語寫的,惹來我一陣不好意思。而畫家眼睛發亮,隨即問我書寫的難處,我回答他,較苦惱的是,中文一句可完成,台語有時兩三句才能交代。這位在客家小鎮編輯《南庄人》的畫家其實是所謂的外省人,台語講得生澀拗口,但他竟告訴我,「這樣很好啊!話講清楚、平實達意就好。我現在都盡量不講成語……」。過幾天,接到畫家的電話,問我幾個台語用字,說想修改一些曾寫過的詩文。

這個經驗頗讓我感到有趣,也不免想起前陣子教育部長幾句話就被媒體渲染成十惡不赦之人的成語風波。姑且不論使用「成語」對說話者有多方便,或高雅有氣質多幾分;要思考的反而是成語背後加諸於言說者的價值判斷。

有位朋友常舉一個例子說明中國人和台灣人的差別:中國人總以「亂世重典」來為政府的獨裁自圓其說,不加以檢討國家機器加諸人民的壓迫,甚至把責任推給百姓,瞎說是人民不乖,政府只好嚴厲處分。(這和殖民者解釋二二八說是「官逼民反」的邏輯還真類似。)但出自民間經驗的台灣諺語則認為「嚴官府,出厚賊」(下一句可接「嚴父母,出阿里不達」),意思是,當權者的政策極苛稅賦過重,逼得社會民不聊生,於是盜賊四起。兩個成語不僅語言「結構」相異,也反映事件先後順序根本不同,更形成兩個異民族的相反觀點之對照。

成語把許多紛雜的意義濃縮粹煉,它不只是一個民族的經驗和智慧的累積,在知識體系的建構裡,也是「想像的共同體」的養成基礎的重要因素,並深深影響這個民族的靈魂生命之延續。所以台灣現今教育,其實重點不在「要不要」講成語,而是,講「誰的成語」。因為講「誰的成語」,意味著延續「誰的記憶」、「誰的觀點」,以及成就「誰的文藝」、「誰的美學」。 ...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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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2,2007

曾經年輕而陌生的「台灣青年」

前陣子回到細漢生長的舊厝,和媽媽整理完菜園後,作伙散步到幾百公尺遠的堂伯父家,大家族年紀與輩份總是懸殊,許久不見、多了幾根白髮的阿伯阿姆竟已七旬有之,但依舊硬朗。曾聽媽媽說起阿伯參與過二二八之役,我僥疑著,不會吧!阿伯十歲就去革命了嗎?好奇使然地就向阿伯詢問,原來媽媽聽錯,阿伯說,他是到金門參加八二三砲戰,在離島生活過兩年。

沒多問阿伯參加砲戰的記憶,倒是言談裡勾起目睭窟仔超深、一副平埔族輪廓、不識字的阿姆,她比較日本時代和戰後初期的經驗:

永過住尖山(更內山的村子),歹賺食,拄好tsia有穡(sit)通作才搬來。

SitSit是啥?」我聽到陌生詞彙就問。

Sit你毋知?就是「穡」啊!穡頭ê穡,田(tshânê意思啊!」阿姆不可思議地望著我,然後繼續說著,「光復了後土地重割,本來著納租,納久就變咱ê;是足散赤啦,毋閣若日本時代是愈艱苦喔!日本警察kài歹,不時來巡來(辱罵),逐家kài驚,光復了是較袂。

(角度不同感受就相異,但殖民性與現代性猶原是交叉進行的啊!)聊著聊著,跟我很「生份」但要叫我阿姑的堂甥女們在庭院裡準備溜冰,國一的教小四的溜,小四的跌倒在地但沒哭,阿姆轉過頭去喊:「著細膩啦!」國一的說:「袂啦,有『護膝』(中文),袂『成孔』(tsiânn-khang)啦!」我震驚著,因為『成孔』(比受傷更具體)連我都幾乎忘記怎麼講了。我愜意地跟阿伯說,怹會曉講台語,真好neh!阿伯直接而簡單地回講:「啊台灣人本來就愛講台灣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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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bichhin at 樂多Roodo!12:26回應(2)引用(0)

February 27,2007

打造謙卑的力量:寫在「春天開門.公義透光」二二八「文化論壇」之前

這篇文章同步刊於「春天開門.公義透光」部落格的這裡;另外,也有台文版(上)(下)」;03/03-03/25,全國巡迴的「文化論壇」(議程)即將開跑囉。請大家幫忙宣傳踴躍參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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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要怕他們;因為掩蓋的事沒有不露出來的,隱藏的事沒有不被人知道的。我在暗中告訴你們的,你們要在明處說出來;你們耳中所聽到的,要在房上宣揚出來。那殺身體、不能殺靈魂的,不要怕他們;惟有能把身體和靈魂都滅在地獄裡的,正要怕他。--馬太福音10:26-28

用「文化」拼貼斷裂的記憶

60週年。去夏就想著怎麼策劃「較無仝款」的「一甲子」的紀念。遺忘得太久,賠償得不多,補償得不夠。那些殘缺不堪、蒼老斑白的舊事,該怎麼拼貼成塊?至少有個符號意象,美好而優雅、討人喜歡的那種。

小小島嶼充斥淹沒而癱瘓的新聞報導,打鬥互批、淘空緋聞,呈現給島民與世界的,都是可怕劣質的台灣。想想也是,台灣一直沒變吧!她總這麼「瘋狂」,瘋狂地追逐著什麼,也瘋狂地被什麼追逐著;跌跌撞撞、坑坑洞洞、四處瘀青,沒個健全的面目。

某次被朋友問,台灣有「文化」嗎?會不會你們找找找,最後結果是「沒有」?我訝異朋友「非台灣人式」(「你們」)的提問,而對於他似帶著嘲諷的假設,竟也感到憂心。是啊!如果有一天,我找到「沒有」的答案,會怎樣呢?那個當下,就算我不以為然地壓抑著憤怒,卻也啞口莫辯。

台灣有「文化」嗎?總被異族統治二、三十年後,台灣人開始想找回屬於自己的文化。日本時代的智識分子組成「台灣文化協會」,認真辦報四處講演,試圖啟蒙更多台灣百姓看見自己;而戰後的八○年代,先有柯旗化創辦《台灣文化》季刊,後有黨外雜誌《台灣新文化》和接續的《新文化》,以不斷突圍的詮釋,一面對抗強權、一面重建「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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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bichhin at 樂多Roodo!1:15回應(10)引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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