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12,2005
【也是家書】誤識的集體無意識:寫給曾停格的戰爭期
根據一則極其不實的傳說,想像起你的身世。徹夜思索構繪,仍是沒有性徵、沒有四肢、沒有紋脈、沒有表情的你。
有一具奔跑的身影,只是奔跑不斷奔跑。自叢林跑向平野,再自平野奔向城郊,又自城郊跑向都市,終究累了,奔落那家絕代風華的喫茶店。點一碗自己的血,乾杯。後來,奔跑的過程鑲入現代性,但不被允許攝影。
至少還有殘缺的語言,提點你是一介匪徒,帶頭運動。故事還搔不到癢,說書人就開始支支唔唔,一下講你偷渡、突然又記得上訴;無關皇帝、遑論庶民;似乎有力、彷彿無力;廣告料收不齊、新聞紙無法接濟;案發當時黑夜、白晝晦暗;講不出所以然,只有假借神明誕辰扮仙鬧熱,讓鑼鼓喧天繼續歌舞昇平。
寒流來襲,瞳孔與臉孔都被殺戮裹著,傳說只剩天氣。
只聽到那首歌曾將你的驚慌轉為激昂,還有你來自高砂的同僚,放棄赤腳的文明,為改寫志願書的履歷,綁上軍靴,本懷著作為醜之御楯,你們讓鮮血續世滾燙,蘊育出更勇敢的另一些你們。然後,你聽佛陀之語,降生離故居不遠的鄉村。
冠上夫姓的你是別家的媳婦,那個社會沒有吳爾芙,你誤轉意念嘗試反擊卻被貼上敗德標籤,躍進社會新聞於是聲名大噪,改裝探照的鎂光燈打出你的鏡相,良人不復良人。舊同僚們皆猶為男性,卻個個生作啞子。
他們在做發聲練習,啞子噎噎啊啊,我是,你是。噎噎啊啊,啞子說著,我是,你是。經過初賽複試接著奪標,他們都爭相高唱。裁判其實是聾子,結果榮耀均等人人獲獎。
我也在凌晨三點失聰,翻著你累世遺照,誤以為飄至每個你曾經生還的地方,背景音樂怎猶是那首歌,壯美的你永垂不朽,也許是你的我,正嗅數著你的記憶。最後,有了性徵、有了四肢、有了紋脈、有了表情,但缺了名字。
2005/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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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上個月讀周婉窈論文集《海行兮的年代》(台北:允晨),震驚與感動遲遲不去。日昨見中時副刊連載「外省人家書」,理解之外,連結著更多的是繁複與繁複,關於記憶的算數,我則僅能潦草書之。
註:
1.那首歌〈海行かば〉:日本戰爭期的創作,為廣義「軍歌」,歌詞取自《萬葉集》,當時人人能唱,有第二國歌之稱。彼時的台灣人當然也唱,作為時代的鎮魂曲。對於台灣人而言,那即是一種「誤識」的時代。
歌詞如下:
海行かば 水漬く屍;山行かば草生す屍;大君の 辺にこそ死なめ;顧みは せじ
周婉窈譯:海行兮 水漬;山行兮 草掩;但得死在大君身旁 永不顧反。
(歌:鶴田同學提供)
白話:若是往海,甘作浸水之屍;若是向山,願是生草之屍;假使能死在天皇身邊;我也義無反顧。
2.「本懷」、「醜之御楯」:從當兵者立場出發,謙表自己只是天皇一個微不足道的盾牌而已。
*關於「外省人家書」在SoundsandFury的討論:
《外省台灣人協會家書徵文》、《家書後續》。*榮民與外省族群家書部落格。
引用URL
倒是,又在讀史料的過程中(看,這些史料很多是沒有人幫他們寫家書、見證時代流離或釐清認同意識的),覺得有繼續為歷史作文學性的書寫之必要。而且要像家書式的,血肉能繼續流動的。
我跟你有同樣的感受
在媒體橫流的這個時代
強勢族群總是比較容易被看見的
我不會咬文嚼字
也說不來這種道理
只能在這裡支持你
我仔細看您的留言 有些感覺是相當真切與誠懇的
但是鐵志的引言其實是容易造成誤會
這個活動不是中時辦的或是主導的
詳細活動的規劃與說明可以去我們的專案網站
http://blog.roodo.com/letter2006
我前天與景福門導演見面提到了很多
也看了你寫的許多文字
我的火氣有點太快而且絕然
抱歉抱歉
其實毋需道歉呀,那會讓我不好意思哩:)直接對話都可能誤聽誤解了何況是網路呢?
且我的觀點未必全對,也許也借對話中調整。
倒是昨天和朋友又提到「傾聽」一事,既然是要傾聽,應該是互相,比較遺憾的事,我們開始要說故事時,很容易被一掌阻止:「好了!別再悲情了,往前看啊!」(但有多少人懂那些所謂的悲情呢)有些人還能說故事,我們必須去傾聽,那麼,早已無法說故事的人,我們也該替他們說說故事吧。我們「傾聽的條件」,是否該修正呢?否則包容又將落入空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