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蕪別坵穡

這篇台語文章（「搬徏；念作puaⁿ-suá」）我原想錄音（一直把Lupy的話放在心上唷），不過太長了，總會念錯中斷。索性中譯（但不會翻得太咬文嚼字），但有些字詞，有韻、有其背後涵意，中文翻起來味道失去很多（例如「偓促；ak-tsak」；「去thúaⁿ、去沃」；「艱苦tsē掛」這種），如果有興趣，還是希望你試著自己用台語念出來。之後《台文罔報》的【純情青春夢】專欄，我會試著寫一些像這樣的東西。一段時間把頭殼放在思考學術上，創作的語言運用鈍了不少，以後開始，重練。倒是，我前幾天看到一則新聞，覺得很扯，目不識丁？都多久了？（2001年你們也降在報卓緞阿媽）台灣記者不要「毋識字閣兼無衛生」（2007年又降報林魏求阿媽，取自自由時報的那張圖是阿媽看的白話字馬太福音傳）。（這也因為長期台灣的語文教育都一直矮化了在地語言）白話字在台灣的使用都快二百年了，除了百歲阿媽讀台語白話字聖經，有一次我在義光教會，也看過一位大概五十歲的阿伯拿整本白話字聖經在讀。我看過很多朋友用白話字寫日記、記事、寫報告。這些記者該去上一下課了。嗯，總之，原本我錄了音，背景音樂是十多年前很愛聽的Mr.Children在1994年出的「Tomorrow Never Knows」(日劇《 青春無悔》主題曲 )，但現在，就只剩歌給聽。我把別人翻的歌詞中譯也貼在最後當作小小註腳，這篇文章稍稍記錄了這十年的小成長。有興趣就慢慢看囉。(聽歌請按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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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1站仔kā趕論文ê時間làng縫chiâⁿ禮拜，tī病院照顧親人，這m̄是第1遍；你猶原bē佮意hiah-ê味。Kap醫療設施ia̍h是注射藥水無治代，是1種等待；m̄-koh若像等無、suah koh知影有1款bē tī hia屈守ê空虛。可比ta̍k早起隔壁床ê醫生來巡，lóng會大聲問腳腿開刀、tài重聽ê阿婆講：「有『好勢』無？」，你感覺淡薄仔好笑，真想beh替阿婆kā應：「Tsit聲『好勢』啊！」若『好勢』，就免koh等，直接扛轉去khah緊。

前陣子把趕論文的時間空了大概一週，在醫院照顧親人，這不是第一次；你依舊不喜歡那裡的味道。無關醫療設施或注射藥水，是種等待；但又似等不到、卻又知道有一種不會死守在那裡的空虛。正如每天早上隔壁床的醫生會來巡房，總會大聲問著大腿開刀、有點重聽的阿婆說：「有『好勢』無？」，你覺得有點好笑，很想替阿婆回他：「Tsit聲『好勢』啊！」如果『好勢』，就不用再等，直接抬回去比較快。

總是，你永遠記bē起來隔壁床換過guā濟人、怹ê面生作siáⁿ款；著磨痛疼（thàng-thiàⁿ）ê聲，mā哀kah真無仝，粗ê聽起來kài艱苦，幼ê聽起來tsiok偓促（ak-tsak）；有時tsūn你hō·怹舞kah kui暝bē睏，隔tńg工你感覺tsit棟病院siōng無魂有體ê，是你。

倒是，你永遠記不起來隔壁床換了多少人、他們臉長怎樣；折磨疼痛的聲音，頻率各不相同，粗的聽起來很痛苦，細的聽起來很不舒服；有時你讓他們搞得整夜無法入眠，隔天你發現這棟醫院最行屍走肉的，是你。

了後，一直掠準家己會留tī南部，mā一直án-ne決定。無疑誤衪已經kā你安排「好勢」，1個khang-khùe ê位，甚至1個暫住ê房間。你無法度tī tsit段時間、照原來所ng望，會tàng tī家己生長ê所在走找記持、kā文化釘根、kā夢1欉1欉，ta̍uh-ta̍uh種tī你心內ê園；若像，tī hit-ê生份koh熟悉ê城市，有濟濟穡頭等待你去thúaⁿ、去沃。

而後，一直以為自己會留在南部，也一直這樣決定。未料衪已幫你安排「好勢」，一個工作的位置，甚至一個暫住的房間。你無法在這段時間、照原來所希望，可以在自己生長之地追尋記憶、將文化紮根、把夢一株一株，慢慢種在你心裡的田園；似乎，在那座陌生而熟悉的城市，有許多「穡頭」等著你去開鋤、去灌溉。

讀嘉農ê時，厝離學校若是phe車15分鐘to̍h到；你mā是kap同學稅tī外口，冊無kài gâu讀，齣頭suah舞bē少；「打工」到半暝，睏到中晝，直接去社團、下晡跳課、尾暗仔辦活動ê會開了，繼續1工；mā tshêng-tsāi因為救國團ê營隊請公假，頂禮拜tshuā去墾丁，後禮拜住劍潭。農專5冬，kā世界la̍p tī土腳ê痟狂kap驕傲，每1個日子lóng hō·你tī未來不時數念。插班考tiâu東海大學去讀3冬，總算有好ê機會真正離開，飛hō·遠遠；顛倒hit段時間真無閒，m̄-koh，你無sáⁿ會記家己做過什麼代誌，huān勢mā是無願意提起，kan-taⁿ印象內面，ta̍k日轢（kauh）過長長ê中港路，擋紅燈、等青燈；有時tsūn停歇tī十字路口看4箍輪轉ê光景，你實在正經意愛tsit-ê城市，伊有台北ê繁華、有下港ê人情味；m̄-koh，感覺bē-tio̍h伊是屬tī你。

讀嘉農時，家離學校若是飇車15分鐘就能到；你卻也和同學租房子在外面，書讀得不好，「齣頭」卻搞了不少；「打工」到半夜，睡到中午，直接去社團、下午蹺課、傍晚辦活動的會開完，繼續一天；也常因為救國團的營隊請公假，上週帶隊去墾丁，下週住劍潭。農專五年，把世界踩在腳下的瘋狂和驕傲，每個日子都讓你在未來不時懷念。插班考上東海大學讀了三年，總算有好機會能真正離開，飛得遠遠的；反而那段時間很忙，但，你不太記得自己做過什麼事，或許也是不願提起，只是印象中，每天壓過長長的中港路，停紅燈、等綠燈；有時待在十字路口看四周的風景，你實在很喜歡這座城市，它有台北的繁華、有南部的人情味；然而，感覺不到它是屬於你。

研究所無考tiâu hit冬，你無藉口thang搬徏。學會曉「承擔」mā ùi hit年開始。Kui-ê家族kā「死別」ê經驗創kah像teh搬1齣小丑仔劇，你無奈，iā是tio̍h tùe leh作伙搬戲。頭七前1日，你偷偷kā寫hō·阿媽ê 1部小說kap幾首詩齊燒hō·伊，伊賜你1個笑筊kap 1個聖筊；你mā細聲kā阿媽講，「徏」去hia住，定tio̍h對阿媽會khah好，bē koh身苦病痛、bē koh艱苦tsē掛。

研究所沒考上那年，你沒藉口可以遷徏。學會「承擔」卻也從那年開始。整個家族將「死別」的經驗弄得像在演一場鬧劇；你無奈，也得著一起演戲。頭七前一天，你偷偷把寫給阿媽的一部小說和幾首詩全都燒給她，她賜給你一個笑筊和一個聖筊；你也小聲跟阿媽說，搬去那裡住，想必對阿媽比較好，不會再有身體病痛、不會再難過煩悶。

續來，研究所4冬，至少是到taⁿ為止生命中siōng重要ê階段；He是1個風透bē suah ê古城，hia-ê「新」hō·你tùe bē-tio̍h腳步；hia-ê「舊」hō·你想tio̍h故鄉市中心ê排列。Hit日，黎子松ê孫仔ùi海ê hit-pîng寄來電批、你m̄敢相信竟然會tàng透過網路hō·伊「找tio̍h」「爺爺」ê心情，tsit-má想起來iáu會tī你心肝頭燒滾滾。只是感覺遺憾，伊「找tio̍h」ê，是「證明」1950年黎子松tī白色恐怖時代hông槍決死亡ê消息；你mā永遠會記tsit，你總是騎腳踏車tī清華校園，經過門口hit排「斑芝花」ê時，你lóng會ná唱hit條黎子松tī監獄內底所寫ê歌：〈南方的木棉花〉。

接著，研究所四年，至少是目前為止生命中最重要的階段；那是一個風吹不止的古城，那裡的「新」讓你跟不上腳步；那裡的「舊」讓你想起故鄉市中心的排列。那天，黎子松的孫子從海那另一端寄來email、你不敢相信竟能透過網路讓他「找到」「爺爺」的心情，現在想起來仍會在你心頭灼熱。只是覺得遺憾，他「找到」的，是「證明」1950年黎子松於白色恐怖時代被槍決死亡的消息；你也永遠記得，你總騎腳踏車在清華校園，經過門口那排「斑芝花」時，你都會邊唱那首黎子松在獄中所寫的歌：〈南方的木棉花〉。

定定日時kap同學tèⁿ顛tèⁿ痟，其實真濟暗暝，你lóng teh哮。He是teh寫賴和音樂專輯文案ê時、teh看二二八小說ê時；teh思考殖民地文學語言ê時；teh煩惱鼓吹清文阿姨出冊了後，伊ê癌細胞koh湠開ê時。Tī tsit 4冬中間，你不時感覺家己是2個人，siōng好koh找iáu 1個人，kā家己拆裂。舊年熱天，你有機會去1 tsuā美國，ùi西岸sńg到東岸，tī hia拜訪曾經ê「黑名單」胡民祥先生，kap 1寡所謂ê「台美人」，聽怹現身說法，講起hiah-ê轟轟烈烈ê故事；比你tī台灣讀濟濟iáu teh起造ê歷史有愈大ê衝擊kap真實感。然後，koh tùi西岸飛轉去東岸，訪問到1個坎站，鄭良光先生kap鄭太太陪你看10冬前怹辦「世界台語文夏令會」ê時，怹「犧牲色相」phah拼演出陳雷台語劇本《有耳無嘴》kap《厝邊隔壁》ê錄影帶；看了，你目屎流bē suah，mā看tio̍h怹hō·怹10冬前ê家己感動kah目箍紅紅；怹是靠信仰kap信念teh做tsiah-ê別人「屈bē落」、感覺無重要、怹suah做kah真歡喜ê事工。Tī轉來ê飛行機頂，你知影，已經無需要koh哭、無權利koh哭。

時常白天與同學裝瘋賣傻，其實許多暗夜，你都在哭。那是在寫賴和音樂專輯文案時、在看二二八小說時；在思考殖民地文學語言時；在煩惱鼓吹清文阿姨出書後，她的癌細胞又擴散時。在這四年之間，你不時覺得自己是兩個人，最好再找另一個人，把自己撕裂。去年夏天，你有機會去一趟美國，從西岸玩到東岸，在那裡拜訪曾經的「黑名單」胡民祥先生，與幾位所謂的「台美人」，聽他現身說法，回憶那些轟轟烈烈的故事；比你在台灣閱讀許多猶在建構的歷史有更大的衝擊與真實感。然後，又自西岸飛回東岸，訪問到一個階段，鄭良光先生與鄭太太陪你看10年前他們辦「世界台語文夏令會」時，他們「犧牲色相」努力演出陳雷台語劇本《有耳無嘴》與《厝邊隔壁》的錄影帶；看完，你眼淚不止，也看到他們被他們十年前的自己感動得眼眶泛紅；他們是靠信仰與信念在做這些別人「放不下身段」、認為不重要、他們卻做得樂在其中的事工。在回來的飛機上，你知道，已經不需要再哭、沒有權利再哭。

最後1學期你決定搬徏轉來，1 pîng盡你tsiâⁿ作1個學生應當有ê本份，1 pîng推sak你想beh做ê代誌；另外，mā koh擔起1屆「承擔」ê開始。你tī心內知影衪叫你轉來有衪ê旨意，你mā用你ê意志kap衪hō·你ê力量khuâⁿ-khuâⁿ-á kā責任完成。

最後一學期你決定搬回來，一邊盡你身為一個學生應有的本份，一邊推動你想做的事項；另外，也再次扛起「承擔」的開始。你在心裡知道衪要你回來有衪的旨意，你也用你的意志和衪給你的力量慢慢地將責任完成。

總算，tī 1個階段koh beh結束進前，雖bóng感覺無滿意，mā至少無虧欠家己。10冬實在過了真緊！18歲ê時，你ê「帶動唱」iáu是siōng時行ê流行歌；23歲ê時，你tshuā文學營隊跳歷史電影ê主題曲；28歲ê時，你完成1部lóng總用台語寫、20萬字ê碩士論文。你無hit-tsūn「kā世界la̍p tī土腳ê痟狂kap驕傲」ê款式，顛倒是用愈濟ê疼惜kap謙卑，beh繼續你續來ê路程。

總算，在一個階段又將結束之前，雖然覺得不滿意，也至少不虧欠自己。十年實在過得很快！18歲時，你的「帶動唱」還是流行歌；23歲時，你帶文學營隊跳歷史電影的主題曲；28歲時，你完成一部全用台語寫、20萬字的碩士論文。你沒有那時「把世界踩在腳下的瘋狂和驕傲」的樣子，反而是用更多的疼惜與謙卑，要繼續你接下來的路程。

Iáu是決定beh離開，離開tsit-ê你tī tsit 10冬來一直想beh離開、無sáⁿ諒解，koh mā想beh永遠釘根ê城市。可能iáu tī「叛逆」ê過渡期，mā m̄知tsit遍會離開guā久。總是，你無koh驚惶，雖然暫時iáu無法度完全「好勢」，kài少，你已經有勇氣承認家己iáu-koh是1隻渡鳥，慣勢搬搬徏徏；m̄-koh你知影，你知影hia有光，bē hō·你茫茫渺渺。行！

還是決定離開，離開這座你這十年來一直想離開、對它不太諒解，卻也想要永遠紮根的城市。可能還在「叛逆」的過渡期吧，也不知道這次會離開多久。倒是，你不再害怕，雖然暫時猶無法完全「好勢」，至少，你已經有勇氣承認自己仍然是一隻候鳥，習慣遷徏；但你知道，你知道那裡有光，不會讓你渺茫無助。走！

2007/07/28

Tomorrow Never Knows  (《 日劇「青春無悔」主題曲 》；by Mr.Children)

詞曲唱：櫻井和壽　編曲：小林武史 ＆ Mr.Childr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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とどまる事を知らない時間の中で　いくつもの移りゆく街並を眺めていた
幼な過ぎて消えた帰らぬ夢の面影を　すれ違う少年に重ねたりして
在永不停止的時間中　眺望著不斷變換的街道
年幼青澀消逝不回的夢想模樣　時而重現在擦身而過少年身上

無邪気に人を裏切れる程　何もかもを欲しがっていた　分かり合えた友の愛した女でさえも
天真到違背別人般地　渴望得到全部的一切　即使是知心朋友所愛的女人

償う事さえ出来ずに今日も傷みを抱き　夢中で駆け抜けるけれども まだ明日は見えず
勝利も敗北もないまま孤独なレースは続いてく
連補償也做不到地　今日也 懷抱著傷痛　雖然拼了命地去追趕　但仍見不到明天
繼續著這沒有勝利也沒有失敗的孤獨比賽

人は悲しいぐらい忘れてゆく生きもの　愛される喜びも寂しい過去も
人是可悲般地 會漸漸遺忘一切的動物　被愛的喜悅如此 寂寞的過去亦若是

今より前に進む為には　争いを避けて通れない　そんな風にして世界は今日も回り続けている
為了比今日更向前一步　逃避爭鬥是行不通的　就像這樣子地 這世界今日也繼續運轉著

果てしない闇の向こうに oh oh 手を伸ばそう　誰かの為に生きてみても oh oh Tomorrow never knows
心のまま僕はゆくのさ 誰も知る事のない明日へ
向著無盡黑暗的彼方 oh oh 伸出雙手吧　就算是試著為別人而活 oh oh Tomorrow never knows
依著我的本心信步向前 朝著沒有人知道的明天

優しさだけじゃ生きられない　別れを選んだ人もいる　再び僕らは出会うだろう　この長い旅路のどこかで
只有溫柔是無法生存下去的 也有人會選擇分離　但我們會再重逢的吧　在這漫長的旅途中

果てしない闇の向こうに oh oh 手を伸ばそう　癒える事ない傷みならいっそ引き連れて
少しぐらいはみだしたっていいさ oh oh 夢を描こう　誰かの為に生きてみたって oh oh Tomorrow never knows
心のまま僕はゆくのさ 誰も知る事のない明日へ
向著無盡黑暗的彼方 oh oh 伸出雙手吧　要是無法癒合的傷痛 那就把它給露出來吧
就算是有點不切實際也無彷啊 oh oh 去描繪夢想吧　就算是試著為別人而活 oh oh Tomorrow never knows
依著我的本心信步向前 朝著沒有人知道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