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20,2006

【革命前夕】周定邦《義戰噍吧哖》:〈血祭〉之一

Gichian Tapani

我們的知識分子和藝術家應受指責的地方在於他們的原罪,他們不是真正的革命者。……讓我這樣說──儘管這聽起來似乎有點可笑,真正的革命者是被一種強烈的愛的情感所導引著── 切.格瓦拉

繼孫文或格瓦柆之後,「革命」一詞似乎變成英雄化的「個人化」上綱武器。縱然「一將功成萬骨枯」說起來真諷刺,但沒有流血靜靜地坐著曬太陽,和革命絕不可能扯上關係。革命還分好幾種,現代的看起來聰明,傳統的看起來笨上幾萬倍。又因為孫文是東方人,已被淪為某種意識型態的詮釋工具,且走在街上,多的是穿著格瓦拉頭像衫的青年,他們知道格瓦拉究竟如何看待自己與革命呢?而我想,格瓦拉的話,終究是為給多人們多點浪漫的想像。真正的革命者,只是為了世世代代生存,義無反顧地為衝破生命的設限,什麼「強烈的愛的情感」在臨界點時根本無從在腦裡聚焦。

今天要介紹的是一本長長的現代民間創作歌仔冊,也是一張(三張)耐人尋味的專輯。說唱著台灣在1915年,一場關於革命的故事。以現代眼光看這場革命,迷信而愚昧,但真正的革命是誓言著血流萬里也在所不惜,無需遺書也只為永續的幸福。


台灣有革命嗎?有,好幾次。清國時代、日本時代為最多。真正能用生命換取後代子孫幸福的庶民們,在官方所記,卻是非賊即匪,或寇或盜,史冊的開闔,永遠都缺少人民的角度,而「歌仔冊」則曾是民間「歷史記憶」的重要建構媒介之一。只是現今,「歌仔冊」的生命隨著會說台語、會談月琴、會即興寫史詩的人們日漸消逝,也就少了參與見證的群眾,少了傳承一種做為繼續建構民間歷史觀點的方式。

我覺得,如果台灣曾經的代表符號是蕃薯,設使擬人化的蕃薯成了樂手,他最擅長的樂器一定是月琴。「思仔想仔枝~」,然後就要訴說著悲淒的故事。

1915年的台灣到底長得怎麼樣?日本時代下「愚昩的」台灣人到底怎麼對抗統治者?大三修習一門台灣文獻的課,回到家鄉做田野,才知道余清芳、羅俊、江定等人起義的「噍吧哖(ta-pa-nî)事件」(又稱余清芳事件、西來庵事件)曾波及到我生長的鄉鎮,他們竄逃的足印與勇敢的血跡也曾流過現在的檳榔城。

*「噍吧哖」原為平埔族噍吧哖社所在,清國時代分屬安平縣噍吧哖庄、善化里(目加溜灣社)西堡、外新化(大目降社)南里,直到1920年才被日人改名為「玉井」(日文漢字音譯)。

那是一群赤手空拳的農民,忍無可忍地集結起來,雖然失敗,卻成就一場光榮而尊嚴的戰役。這是周定邦《義戰噍吧哖》其中一段,〈血祭〉之一:(用現在的話說,就是「革命前夕」~)

一九一五七月一,正是良時佮好日,軍師添丁攢紙筆,一篇祭文實拄實。

余江帥旗兩爿囥,明字國旗在中央,祭文稟天凱旋轉,解救同胞出火湯。

眾人身穿烏唐裝,褲頭腰帶紅絳絳,跤穿草鞋士氣旺,卜刣狗軍通落壙。

時辰已到拜天地,余江兩帥跪好勢,眾人即時亦跪齊,三枝清香向天祭。

天地拜煞祭帥旗,無牛用雞表心意,一刀落去血袂離,噴甲帥旗紅記記。

即時逐个才來想,代志安怎變即樣,狗仔無趕無自由,猙牲不如日日愁。

為著囝孫來扑拚,風雨較大嘛毋驚,毋管起義輸亦贏,虎死留皮人留名。

儀式經過有一睏,添丁即時讀祭文,祈求神明保義軍,向望替天來行運。

祭文讀煞請清芳,清芳著對眾人講,雖然前途路茫茫,地利人和定成功。

捙拚路頭袂孤單,全民起義火若湠,大旗一曳全全伴,定共狗賊海裡趕。

即時眾人著喝聲,人聲喊喝滿山坪,卜共狗賊趕出城,刣予狗囝無性命。

擱來江定著講起,若卜參加來起義,這是個人的意志,著愛生死看會開。

擱再宣佈一項代,遵守軍紀定著愛,袂使傷民搶錢財,袂使強姦濫糝來。

即時逐个心頭定,決心佮狗大捙拚,毋是為利抑為名,只求蕃薯好生成。

祭旗完畢迄下晡,天頂煞來落大雨,想卜扑狗天反烏,只好屈守佇總部。

來講日本遮走狗,兵分三路卜來剿,又擱動員各庄頭,想卜東西雙爿抄。…… 

《義戰噍吧哖》曲目:

01火種(Hóe-chéng) (16:59)

02掖種(Iā-chéng)  (13:22)

03莩芛(Puh-íⁿ)  (08:17)

04旋藤(Soan-tîn) (25:04)

05扑莓(Phah-m5)  (13:00)

06捻芛(Liàm-íⁿ)   (32:40)

07起義(Khí-gī)  (11:17)

08血祭(Hiat-chè)-1 (06:48)

09血祭(Hiat-chè)-2  (40:32)

10花謝(Hoe-siā) (31:19)

周定邦,1958年,生於台南縣將軍鄉青鯤鯓,台北工專土木工程科畢業。曾經營建設公司,曾獲多項詩獎,成立「台灣說唱藝術工作室」,出版詩集《起厝兮工儂》、《斑芝花開》、《Ilha Formosa》,七字仔白話史詩《義戰噍吧哖》(CD書),現任職國家台灣文學館(工人),甫考取成大台文所在職班。 

訂購「七字仔白話史詩《義戰噍吧哖》(CD三張&書)」, 

請洽:台灣說唱藝術工作室,電話:06-2972762|傳真:06-2975122

劃撥帳號:03463136 |戶名:周定邦
定價:900,特價:八折-720元(外加郵資80元)

(這張專輯是2002年在賴和台灣文學教師營時買的,周定邦老師當時來上了一堂說唱的課,後來我劃撥了這部作品。這幾天才認真拿出來重聽,覺得要來大大推荐一下。〈血祭〉之一是其中最短的一段,總長三個多小時。)


Posted by bichhin at 樂多Roodo! │16:00 │回應(9)引用(0)穡聲若響--歌讓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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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palacan at September 20,2006 21:33
昨天讀到的(也貼在這裡)

愛情是巨大無比的事
你將發現
假如革命正在廣大的世界中進行
有些地方的綠草上
愛人們將會有時間手拉手
把頭靠向另一個人 ……Jaroslav Seifert

還沒找到全詩
但讀著讀的,突然感到在北端號稱革命的行動,有點令人不忍觀看
Posted by OJ at September 21,2006 17:45
嗯,愛情的確是巨大無比的事。(特別我們看到二次大戰宣告結束當時,很多經典照片拍的是情人興奮擁吻的畫面)這讓我想到這本很喜歡的拉美小說,Gioconda Belli “The Inhabited Woman” 的《百年心魂》,結合女性、自覺、反殖、革命的魔幻寫實小說,而那也因為"愛情是巨大無比的事"所前進的實踐行動,且是神聖的。

而"反著"說格瓦拉的話,也是為了強調台灣"傳統"的革命形象,比起廣場的來得尊嚴且浩然,畢竟我們看到太多例子是,成就"貪婪的英雄"其背後的女性(她們也是把愛情看成革命裡巨大無比的事吧),在當今的社論中,她們竟成為只有「恨」的象徵!
Posted by Bichhin at September 21,2006 18:33
好棒
非常有韻味的唸歌詩
我也想買…
Posted by yuyenjean at September 22,2006 00:51
剛問了劃撥方式^^

劃撥帳號:03463136 |戶名:周定邦
定價:900,特價:八折-720元(外加郵資80元)
Posted by Bichhin at September 22,2006 20:23
這麼有韻味的專輯很少聽到了,聽著聽著竟有股莫名的感動。
過去的台灣也是有革命的!
這幾天開學日竟然聽到同學說台灣第一位的革命者是那個必須天天洗澡的傢伙,
真讓我錯愕,只是我錯愕的不是他的言論,而是他竟與我一樣是歷史系的學生...。
總覺得越後面的世代對台灣的過去了解的越少,越不懂得珍惜身旁的自由。
不好意思,突然就抱怨起來。
我真正想說的是,
這張專輯還有其他的購買方式嗎?
因為不知道如何劃撥...
Posted by jye at September 24,2006 18:25
上面有電話,打電話或傳真去給阿邦比較快唷,順便可以問他新的台語詩集(《Ilha Formosa》,也是有附CD喔。)
Posted by Bichhin at September 24,2006 19:11
bichhin為何把孫文和格瓦拉擺在一起呢。很妙
Posted by iron at September 27,2006 00:32
他們真的不太適合放在一起,就像阿德也不適合跟什麼革命英雄之名同列呀。呵。
Posted by Bichhin at September 27,2006 01:00